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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生离死别 黎雨濛一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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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雨濛一言不发,眼睛追随楚正域的动作转动,楚正域丢开手中的破阵枪,随意拎起一把残剑。
长剑划破喉管,鲜血喷涌落地,高大的身躯砸进污泥沙地里……
血液在流失,眼前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即将放晴的天空,楚正域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乌云散开了一点,一束光芒破空而来撒在楚正域的脸上,那束光很是刺眼,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苍天啊,给了他满满的绝望,痛苦里看不到一点转圜的余地。
我走过千万里路,见过山河湖海,也见过沟壑塘泥,征战半生,后知后觉才发现我望向他人的所有目光都是自我的凝望。
可惜一步错,便步步错,因果到底要怎样琢磨?
我的一生那么漫长,长到我的至亲变成眼里的一滴滴怎么也流不尽的眼泪,濡湿我的生命。
这一生又是那么短暂,短到才窥见一颗世间最耀眼的星辰,就与她生离死别。我是该后悔没有和她好好道个别?还是庆幸与她的最后一面是笑着的。
苍天真是和他楚正域开了好大一个玩笑,偏要让他死在最想活下去的时候。
再也看不清天空,却好像看见出生时被万人称道的祥云,所有人都为他的出生高兴。
战马嘶鸣,血液脏污染脏了楚正域的整个童年,蓦地抬头忽见一颗夺目星辰,万里红妆,他和她携手登至山巅看尽繁花。
乌云翻涌,刀光剑影,所有人的泪流成一条河流。
耳鸣窒息间,娃娃呱呱坠地哭泣不止,她的泪眼通红,让他心口生疼,他们的喜悦从此没了。
知宁,对不起,我食言了。
你是个秀外慧中,坚强乐观的姑娘,谢谢你让我在诸多磨难里还能够笑得出来。
不管以后有没有我,你都可以生活得很好很好,像你希望的那样悬壶济世,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所有画面齐齐涌向脑海炸成火花,楚正域就此长眠。
前二百零三年,共主楚正域卒,年三十又一。
楚正域倒下了,桓楚眼神空洞,心如死灰,给楚正域行了君臣之礼,他捡起楚正域的破阵枪走到江畔。
“王上,臣来殉您!”
桓楚抬起长枪贯穿自己的前胸,笑着跳进了滔滔江水里。
黎雨濛来不及制止,那其余的二十余名将士跟着江中亭长也朝着楚正域的尸身行了最后一个君臣之礼,而后一一举起手中的兵器随他自刎而去了。
“楚贼死了!!”
梁军里瞬间爆发出高兴地喊叫声,人们疯了一般欢呼着冲向前抢夺军功。
转瞬间,才放晴的天空中雨水又倾盆而下,黎雨濛盯着摔在地上的周顾止,分不清他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不过他该管的不是这个,他推开挡路的士兵上前,随楚正域而去的还有两块碎玉。
他喝住上前想要分尸的士卒,捡起地上的碎玉。
这玉是婚时男女双方互相交换的玉佩,不出意外的话,这是重要得要带进双方的棺椁里的信物。
他怎么把她的带在身上?
楚正域死了,她也死了是吗?她怎么能不沾污垢,一身洁净的走了呢?
紧紧攥住云怀虞的那块玉佩,直到掌心被扎出淋漓鲜血,黎雨濛才转身收兵回去。
他想一切怎么就这么结束了。
周顾止跪在泥地里,眼里失了焦距,等眼里的泪水被风干,他才手脚并用地朝楚正域的方向爬去。
周顾止颤颤巍巍伸出右手触碰他,手指下一片冰冷,一股冷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瞳孔猛地收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头。
他只能徒劳地佝偻下腰,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子寂,你看看我都做了什么?”
周顾止盯着眼前毫无生气的脸,自言自语,“吾与君相见,心中挂念已了。哈哈哈哈……怀虞还活着,阿虞还活着是么,你在托我照顾她么?”
黎雨濛安排的甲兵拉开周顾止,遵命抬走楚正域的尸体,周顾止眼神追随着掉落的血迹,扯着嘴角笑了。
“这一次,我打赢你了,所以……我答应你。”
楚正域战死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遍全天下。
昏暗的房间里,侍女们在云怀虞床前跪成一排,侍女声音带着哭过后还在颤抖的声音说:“夫人,求您跟我们一起出城吧。”
素儿双眼红肿,握着她的手说:“娘子,您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吃不消的,还有小殿下……”
消息传来之后,云怀虞瞬间病倒了,当她醒来之后,一言不发,要不是她一双清亮的双眼在一刻不停地流着眼泪,侍女们兴许会忽略掉她的悲伤。
“夫人?”
素儿又喊了一声,但是云怀虞依旧没有答应她。
素儿发现不对劲了,她们大着胆子向前,却发现云怀虞晕在床榻上了。
来不及了,再不走敌军肯定会找到她们,所以只好和楚正域留下的护卫军一起带着云怀虞连夜出城,向朔州赶去。
云怀虞和楚正域年少情深,自小就陪在云怀虞身边的素儿比任何人都清楚。
直到向老将军战死沙场,世子才远离了云怀虞,他说自己是个灾星,只会给身边人带来灾难。
姑娘等了几天等不到他,于是就跟她们说:“素儿欣儿,我觉得我得去找他。”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姑娘……这,你女儿身如何能进校场?”
“我找到办法了,素儿,你换上我的衣服在这待一会,我马上就回来了,好不好?”
“好吧,姑娘,你快去快回。”
这一去,世子重新振作起来,带着云怀虞四处游走,云怀虞每次回来时,脚底不是长了一溜水泡就是磨得破了皮。
素儿每次给她处理事都看得脚底板疼,云怀虞却似浑然不觉只顾着滔滔不绝的跟她讲在路上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滁国国破,他们一起到了滁地,姑娘和世子成了亲。
婚仪隆重,素儿抬眼望去,云怀虞就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姑娘,这一天也是所有人最幸福的一天。
婚后,云怀虞一手建起了很多的医馆药房,欣儿和她就天天跟着云怀虞干活,耳濡目染她也学会了不少东西。
“姑娘,你做了世子妃怎么还是事事都要亲力亲为?素儿有时候觉得你挺……”
“挺什么,挺愚蠢?”云怀虞头也不抬忙着整理笔记。
“嗯。”
“哎,你还嗯。”
云怀虞随手拿起一根忍冬花藤敲了一下素儿。
素儿捂着额头听云怀虞说:
“素儿,近来战事多发,每个人都在为了家国努力做事。为君为主者,一直以来受万民供养,自然是要在危机的时候竭尽全力护佑大家。我能力有限,无法上阵冲杀,就只能跟在他们身后,安顿流民,尽力给大家疗愈伤痛。”
云怀虞说完就递过来一个簸箕,“去,现在阳光这么好,把这些草药拿出去晒晒。”
“哦。”
月前,楚正域出征,云怀虞说这将是决定天下命运的一战,只要楚正域胜了,那么天底下生灵盼了不知多少年的安定安宁就会跟着到来。
素儿一脸期盼,等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她能跟姑娘说自请去照顾大公子的吧,期盼着期盼着,她们却等来了楚正域战死的消息。
他们无数人一起畅想过很多次的未来,和素儿手里的安胎药一起碎在了地上,碎成了镜花水月。
一路颠簸,云怀虞在路上醒了。
睡前哭了太久太久,醒来时眼睛刺痛,只能勉强睁开一点点。
素儿一直握着她的手,见她眼皮动了动,擦了眼泪,立马说道:
“夫人,按照将军的吩咐,我们在得知有关于他的……不利的消息时,就将您一起随他而去的消息放出去,可是梁军声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所以娘子,素儿只能陪您到这里了。”
云怀虞一听立马反应了过来,素儿这是要代替她去死。
不行,不要,云怀虞攥紧素儿的手,不愿放开。
素儿回握她的手,“娘子,素儿最幸运的事情,就是在寿椿城外朝你跑过去的那一刻。素儿受您恩惠十多年,吃饱穿暖,已经知足,我阿娘也说过做人要懂得感恩……”
云怀虞听明白了素儿的意思,她想出声,但太久没说话,她只能红着眼眶摇头。
素儿握着云怀虞冰凉的手,大胆地抚了抚她有些杂乱的发。
“娘子,不要再流泪伤了双眼,我们在您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敬你爱你,岂愿看见你有一天这样痛苦绝望。娘子,您和小主子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欣儿,替我照顾好夫人。”
欣儿流着泪,重复着:“素儿姐姐我会好好保护娘子的,我会的我会的我会的……呜呜呜……”
素儿说完,放开了云怀虞的手,擦掉脸颊上的泪珠,而后快速和她交换了衣服换上,带上兜帽出去了。
素儿走出马车后,带了几个小兵,头也不回地往来时的方向走回去了。
素儿走了,云怀虞干涩发疼的嗓子里发出痛苦嘶哑的哭声,“素……儿……不要走,不要再留我一个人。”
云怀虞再也熬不住,一口血呕了出来。
“娘子!”
……
梁军很快追到了素儿和几个护卫兵。
他们看见曾美名远扬的女子带着兜帽,一身青绿色的衣裳染上了黑红的血迹,变得脏污不堪,而她身边只剩下几个不足为重的小兵。
没等梁军向前,“怀虞”就开口说:“不劳烦你们主上动手,你们回去告诉他,’好兄长‘弑亲兄杀义弟,不仁不义,寡德无情,扰乱天下,无恶不作,他等着死后下地狱吧……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