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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四面楚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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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怀虞怀孕了。
所以这次前去讨伐梁颁,楚正域决定让怀虞远离血腥气重的弦都,前去箐竹城安心养胎。
安排完一切,他才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平复擂鼓般的心跳,转身走向她的宫殿。
怀虞看着坐在床边一脸开心的楚正域,心里感到暖暖的,“夫君,你可瞧够了,我脸上可有开出一朵花。”云怀虞打趣他说。
楚正域拉着她的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认真地说:“不够不够,你在我面前,我是如何都看不够的。要说花,就算是你最喜爱的锦被花也不能与你相比。”
他顿了顿又接着蹲在云怀虞身前,一脸兴奋地说:“阿虞,你腹中有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儿,与我们血脉相连的孩儿,我们要当爹娘了。”
一提到孩子,云怀虞也是感到无比幸福,也许这个孩子来得还不是时候,可是她和楚正域也无比期待孩子的到来,他们会好好呵护孩儿长大成人,得到幸福。
楚正域还在碎碎念。
“之前聊到取名字的话题,正是聊到点上了。之前你说喜儿和悦儿这两字土,可我还是觉得叫起来很幸福,不如就当乳名好不好?”
“好啦,我是逗你的,喜儿,悦儿,这两个字很好,我很喜欢。”
云怀虞说,“但是大名嘛……还是要好好考虑考虑的,不如就等你回来,我们在好好看看,不要马虎了去。”
楚正域低下头,将侧脸轻轻贴上她的小腹,手臂环住她的腰身,动作是一如既往的轻柔与依恋。
“好,你们要一起等我回来。”
在云怀虞终于沉沉睡去后,楚正域于黑暗中悄然睁开了眼,他无声地收紧了手臂,将怀中安睡的妻儿更深地拥紧。
新生命的到来,血脉的延续,给了这对夫妻近些年来最大的喜悦。
第16?17章新生vs破灭
楚正域和云怀虞温存两日后,到了出征的日子,楚正域要率兵前往庆州了。
云怀虞出城来送楚正域,“夫君,这次就是我和孩子一起等你归来了,你和将士们一定一定要平安归来。”
“你放心,此次待我归来之日就是天下安定之时,我会让我们的孩子生在太平日,我们一家再也不会因为战乱分离。”
话说完,楚正域拢了拢云怀虞的披风,接着说:“城门口风大,阿虞,安心回去吧。”
“嗯。”云怀虞答应他,转身跟着素儿准备离去。
看着云怀虞单薄的背影,楚正域眼中凝了一层化不开的离别愁绪。
眼前的姑娘跟他一起长大,在他低迷时陪着他,他们曾一起救济民众,也曾一起登上苍莽之巅看日暮晚霞,他们在漫山云锦花开的时候相爱成亲,历经种种一路走到现在报仇雪恨,没有一处不带泪染血。
今天之后等待他们的结局会是什么呢?命运真的会像范峥说的一样对待他吗?他的选择会给他们带来一个好的结局吧?
也许他真的被鲜血,欲望和执念改变了很多,变得有些疯癫。
只是此刻他真的好想把时间停在此刻,就这样一直看着她陪着她,一起等待孩子在她腹中长大出生,他们三个人就这样一直一直在一起,拥有一个完整的幸福的家。
城墙下数万军民,他们看着城墙上他们的共主在夫人转身时,眼泪蓦地滑落下来,大步向前将她拥进怀里。
风将楚正域的话语传了很远,他说:“阿虞,无论如何你们都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好啦,放心去吧。”
楚正域出发庆州,人们知道那场决定天下局势的最终决战即将到来。
这一年楚正域刚满三十一岁,云怀虞二十八岁。
夜色如墨,笼罩着络水江边的荒原,寒风吹过,枯草瑟瑟作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厮杀而战栗。
黎雨濛在梁军阵营中,他身上身披战甲,眼神冷峻,他凝视着楚正域营地的方向,手下近三十万的梁军,已经做好全面进攻的准备,孔禧率领左翼部队,何炘则坐镇后方,这一天他等了很久了。
黎明时分,第一缕阳光刚刚划破天际,楚正域一军营地中便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楚正域手持千钧重的破阵枪,飞身跨上玄骓,率领着大军如潮水般向梁军冲去。
黎雨濛冷静地挥动令旗,梁军前军开始迎击楚军。
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络水战场的上空,楚正域的攻势极其猛烈,梁军前军在刚开始时竟有些难以抵挡,渐渐向后退去,但黎雨濛知道只要抵挡住了这波攻势,楚正域一方必会泄气。
黎雨濛指挥梁军的左右两翼部队开始从侧面夹击楚正域,孔禧率领左翼部队,迅速切入楚正域军的侧翼,费陈也带着右翼部队奋勇冲杀,向军在对方的三面夹击下,逐渐陷入了困境。
楚正域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个倒下,眼神愈发冷厉。
楚正域的军队连日赶路至今连战三日不敌对方,现在已经损失了很多兵力,不少将士已经开始泄气了,形势不对,不宜再战,所以就如黎雨濛所料楚正域撤退了。
向军营地里,楚正域眼神冰冷,大马金刀地坐在上位问底下的人:“查清楚了吗?那个黎雨濛是什么来头?”
黎雨濛近些年势头很猛,是梁颁麾下的一员猛将,替他打下了不少胜仗,用兵灵活,是个难得的将才,可是他的来历却很少有人知道。
底下有人探头探脑地说:“回禀将军,那黎雨濛本是......本是我们军中的一个杂号小将,前几年不知何故……不知何故与钟将军吵了一架后投奔了梁公。”
被点到的钟廉战战兢兢向前,跟楚正域解释:“将军,那黎雨濛是在我手下待过几年,可是此人心思不纯,他几次冒犯夫……夫人。”
黎雨濛冒犯了夫人,钟廉说完,小心翼翼抬头瞟了下楚正域的脸色,见他没有要发飙的样子,又继续说道:
“所以……我才擅自将他打了一顿赶走的,谁知他竟投奔了梁颁。”
钟廉说的冒犯,大概是黎雨濛在云怀虞每次来分发药物的时候,他偷偷看了她几眼的事情。军营里本就有些人看不惯心思灵活的黎雨濛,所以就添油加醋说他冒犯了云怀虞。
钟廉得知竟有人敢公然对云怀虞动心思,顿时冷汗涔涔,脑中闪过无数种被楚正域严惩的惨状。为免引火烧身,他匆匆将黎雨濛抓来,一番鞭打后驱离军营。
楚正域听闻黎雨濛曾冒犯云怀虞,眼神骤然阴沉,戾气翻涌,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他挥退左右,寒声下令:“够了。此子当诛,取黎雨濛首级者,重赏加官;得其残肢者,亦有厚赐。”
第二场战役很快爆发。
梁军此战如虎添翼,攻势如潮,黎雨濛布下五军阵,以费军为诱饵,引楚正域主力入阵,而后黎雨濛与孔禧两军左右合围,另两军在外围牵制楚正域余部。
楚正域主力一入阵便遭冲散,兵力折损过半。眼看全军覆没在即,麾下一员猛将拼死撕开缺口,护着楚正域杀出重围,最后跟着楚正域冲出去的居然只剩下了三千人。
入夜后,为避梁军追击,楚正域率部匿于密林,不生火不扎营,众人蜷缩在寒露中硬捱。半夜时分,阵阵歌声陡然响起,惊醒了疲惫的士兵,乐调欢快,歌词却庄重肃杀,正是梁军所唱。
“陡彼三山兮商岳嵯峨,天降五老兮迎我来歌。
有黄龙兮自出于河,负书图兮委蛇罗沙。
案图观谶兮闵天嗟嗟,击石拊韶兮沦幽洞微。
鸟兽跄跄兮凤皇来仪,凯风自南兮喟其增叹。
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
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他们都听出来了这是滁时的南风歌,顿时有不少人或是因为思乡怀亲或是因为哀怨疲惫之故纷纷丢盔弃甲哭了起来。
夜空中层云笼罩,看不见一颗星星,看来明天天气不会太好。
引颈受戮从来不是他们滁人的作风,破釜沉薪战至最后一刻,才是他们的信仰。
楚正域起身站上一处高地,一双清明的眼睛一个个扫过还跟着他的将士。
“各位,你们能跟着我一直坚持到现在实属不易,我愿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欲引颈受戮者,现在便可以自行离去,生死自负。第二,欲坚持留下者便是肝脑涂地犹不言悔。留下或离开,自己选罢。”
众将士抬头仰望他们的将军,明明眼下情形很落魄了,但他依旧是那么狂傲无双,不可一世,那双重瞳似的眼睛里尽是狠戾和不羁。
霸王就是霸王,既做得了悲天悯人的世子,做得了统帅三军的上将军,也做得了分封天下的嗜血共主。
楚正域就是这般勇冠江东滁地,他们以他为榜样,以他为目标和信仰,让他们一众将士就这样追随了他一年又一年。临阵投降,阵前倒戈,弃旧时滁国家园和恩义于不顾,转去投奔其他人,这不可能!
滁国不复,那就将天下人都收归麾下,将军从来没错。
世人都唾骂他们残暴不仁,可是他们也只是想要回家而已。
踏着血肉来,踏着血肉归,这很公平。
经过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有士兵牵头整理好仪容,然后认认真真朝楚正域的方向行了滁国最高的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