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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新生之喜 ...

  •   楚正域来了,楚正域来索命了。

      惨淡的月光下,高大无比的楚正域带着嗜血般的笑意朝他逼近,身上的甲胄随着他的动作叮铃作响,像是催命的铃音。

      一路杀过来,楚正域鬓发未乱,只有额间发际沾染了一片暗红色凝固的血迹。

      盈王看着一身煞气不像凡人的楚正域,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楚正域也看他,睨着眼居高临下笑问道:

      “陛下,许久未见了,臣听说您疯了,可臣瞧着您这模样更像是被鬼吓到了。”

      盈王听着眼前的“鬼”说着冒犯皇室尊严的话,吓得根本不敢吱声,只是他一直颤栗着吞咽的动作出卖了他的紧张绝望。

      楚正域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他躬下身子凑到盈王面前,没了耐心拍着他的脸问道:“陛下,臣问您话,您怎么不答话呢?”

      问完他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自顾自说着:“想来陛下是真的见鬼了,知道这辈子的话已经说到尽头了,不愿再说了。既然如此,臣就请陛下上路吧。”

      盈王见他语气间已经带了杀意,这才咻地一下站起来大喊着说:“下令灭你楚国的不是朕……是我父皇和王硕,杀掉你叔父亲眷的是我十八皇兄嬴郂和张甝王蹇那群老贼,我不过一个无权无势的闲人,在国之将倾时候被上赶着坐上王位,为何你们就是不肯放过我!”

      哪壶不开提哪壶。

      楚正域看着濒死挣扎的盈王轻蔑一笑,“我管你是狗熊还是英雄,连坐这一刑罚不都是你们这一族用的最好么?怎么现在风水轮流转,转到你们这就不行了,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好的事啊。”

      楚正域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着盈王,看着他面皮上,那些惨死在他们庆人手中的脸一张张闪过。

      “陛下放心,你口中的那些人即便死了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的。不过现在,陛下倒是挑挑,抽筋剥皮、烹煮烙煎、烧杀□□,这些你们用过的手段你喜欢哪一样,不如我都给你用上。”

      楚正域轻飘飘说着他杀进庆王宫的目的。

      “来人来人啊,张回光张回光……”

      盈王又开始大喊大叫,叫着内侍的名字。

      “陛下在找他们吗?”

      楚正域话音落下,一批士兵就拖着一堆尸体进了寝殿。

      “楚正域!你不得好死,你以为杀了我这天下就是你的了吗?你做梦!做梦!!”

      断臂残肢在眼前,盈王吓得失了心魄,昔日金尊玉贵的帝王犹如一只丧家之犬四处乱躲。

      “跑什么,陛下,现在是你要不得好死了。”

      楚正域没了耐心,慢条斯理走上前挑翻矮他两个头的盈王,锋利的枪刃刺破胸前皮肉,猛地压碎肋骨直达心脏。

      楚正域手腕翻转稍微用了点力,盈王痛得再也无法动弹,他压制住盈王,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血液流尽。

      “一群废物,自知无力螳臂当车,又要犯蠢与那梁颁蠢货搅和在一起做什么?还在妄想把人间变成炼狱吗?是啊,只要有一个庆人存在,人间就是地狱。”

      楚正域瞧着华丽丽的宫殿,似是疑惑不解地问他:“陛下,您说您的先祖,踏着别人血肉筑成的宫殿在这里耀武扬威的时候,他们有没有想过您会在这里殒命呢。”

      “呃……啊……”

      盈王临死挣扎,却只能清晰地感受着生命流逝的恐怖。

      “臣不明白,所以请您亲自下去问问吧。”

      眼里的恐惧不甘,混着嘴里的“为什么”一起淹没在血液流尽的黑暗里。

      盈王死了,庆国亡国了。

      一宫污秽最终被熊熊燃烧的大火一点点焚烧烧尽。

      漫天火光里,楚正域畅快地大笑起来。

      “祖父,父亲,我滁国万万亡灵。你们看到了没,子寂为你们报仇了,为我楚国上下万万人报仇了。”

      这一年,楚正域三十岁,云怀虞二十八岁。

      楚正域的身影在熊熊火光中缩成一道孤独的狭长的剪影,火焰疯狂地舔舐着周围的一切,包括从他脸上滴落的大颗泪珠,楚正域不再看那些脏东西,转身独留那火光在身后肆虐。

      世人皆知,昔日百国英华榜榜首从来都只有一人,那就是楚王世子楚正域。

      可他一朝国破家亡之后,恨毒了庆人,所以一进弦都就开始疯狂屠城,到最后疯狂地放火烧毁了周边三座城池以及一十九座宫殿,大伙烧了三日三夜,漫天灰烬遮蔽天空,连阳光都吞噬了。

      楚正域如此嗜杀成性,暴虐不堪,疯魔执拗……他变成了世间第一大恶人。

      昔日站在医仙姑娘云怀虞身边,那个良善爱民的小世子变成了一个怪物。世人不解,连带着开始咒骂云家和楚家已故的人家,责怪云怀虞作为他的结发妻子,不但不好言相劝,反倒还助纣为虐,红颜祸水不过如此。

      说着对比起来,竟说还是梁颁靠谱些,虽然也不是什么大好人,但起码他没什么大力气去抡剑去砍人。

      流言蜚语四起,楚正域倒是不甚在乎,只是怀虞偶尔会默默伤心,事到如今,什么都成了他们的错。

      深夜里怀虞伏在楚正域肩上,语气奄奄问他:“夫君,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楚正域抚着妻子的微凉发丝,耐心地安慰她道:“怀虞,做错事情的不是我们。”

      “不必太过伤心,人心就是这样多疑善变。今日他们受了我们的小恩小惠,就对我们感恩戴德。改日这份情分没有了,他们就开始用之前的给他们情义来给我们安上罪名,不能什么好赖话都让他们说去了。”

      成亲前,姜玉窈也是这样对她说的,难道这世上的人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用不能被改变吗?

      怀虞问他:“那你呢,楚正域,你会变吗?”

      楚正域的手顿住了,他轻声说道:“我不想骗你,但也不想让你伤心……”

      怀虞伸出手指封住了他的嘴唇,她捧起他的脸道:“算了,你不要说了。连我自己都变得不像自己了,我为什么要逼你呢。你说的路要自己选择,当初我选择了和你在一起,那我就会和你一直走下去。”

      楚正域一眨不眨盯着怀虞愠怒的脸,他小心扶着妻子的腰,自己则被她托着脸瞧啊瞧,慢慢脸颊的皮肉被怀虞的手捏住,嘟成一团仍人揉捏。

      楚正域抖了一下腿,怀虞下一秒就跌进了他的怀里。

      楚正域带着她翻了个身,额头抵住她的,吓唬她说,“放肆,最近总捏我干嘛,脸都被你捏坏了。”

      怀虞勾住他的脑袋,吐气如兰,“摸摸你变了没有而已,真小气。”

      “嘶……”楚正域被怀虞轻咬了一下喉结,吃痛呼出声,下一秒他却又低下头笑着衔住了她的。

      夜已深,但是天际有一缕银芒挣脱束缚划开沉黯,一同进入了人间的梦里。

      流星雨来了,曳着长尾尾向着不可知的深渊俯冲,流星压下来跌落云层,暖潮漫过每寸云间雾地,细致地填满所有缝隙与低洼。意识在棉絮般的暖热里融化失却了形状,只随那云的节奏浮沉舒展,被无限地拉成丝。流星继续坠落,在云与云的峡谷间穿行,掀起不可见的震颤,有风掠过,云层迸溅出丝丝缕缕的银色光华。

      流星焚尽后坠落,遗落的星尘沉降在汗湿的谷地,暗红地闪烁。云被流星裹挟的雨露浸润,变得沉重松软,妥帖地覆盖一切嶙峋与起伏。

      风停了,或只是化作了地上人间里某两人之间交换的温润呼吸。

      一夜温存,楚正域难得睡了个好觉,只是近来梦中总是回忆起一些儿时的事情。

      “域儿,祖父问你,你日后带了兵去打仗,火急火燎的行军路上,你遇上一伙被前边将士无视困在山谷里的百姓,如果是你,你要不要救他们?”

      “救,必须要救啊,上战场打仗是为了救人,救山谷里的人也是救人,救人怎么分轻重缓急呢。”

      “哎,说得好。那你救了他们,却被无知乡民当做匪寇责怪唾骂,你又当如何?”祖父摸着下巴上的胡子,乐呵呵地看着一脸不解的孙子。

      “呃……骂就骂了呗,我出发的点是好心的,我问心无愧,他们非要因为其他人责骂我那就随他们骂去吧。”

      楚堰哈哈大笑,“你小子哎,太年轻,还不知世事难料,难懂保持初心有多难。不过嘛,你是我孙子,肯定会做的很好。今天这问题值得你好好再想想,过两天我再来问问你怎么想。”

      现在他怎么想的?

      楚正域想继续走他的路,其他的随便他们说去吧,流言蜚语能对如今的他们有什么杀伤力?只要站得足够高,自有大儒为之辫经。如果没有,那就是站的还不够高。

      掌握了生杀大权,不择手段把坏事做尽又如何,不用自己费力解释,那些自诩正义的人会自己写书作传帮其洗罪开脱的。

      只是梁颁,他这位正义的好义兄,可得在庆州好好地等着他啊。

      在楚正域出兵前夕,一个好消息当头敲了楚正域一下,近乎莽撞的狂喜,从他胸腔最深处轰然炸开,沿着四肢百骸奔流,冲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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