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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信天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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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峥把一切看在眼底,眼中满是得意。
对的,就是这样,杀了他,杀了梁颁。
梁颁心脏狂跳,在他手里颤颤巍巍,生怕下一秒这疯子就扭断了他的脖子。
他要哭不哭的对上了楚正域的眼神,疯子眼里一片清明,似乎要洞穿他内心最深处的想法,他不敢再看。
“呵……”楚正域却放开了他,“兄长是这样想的就好,我知道你没什么二心。”
楚正域拎着他的衣裳把他提了起来,“没有其他事了,起来喝酒吧,还跪着做什么。”
楚正域说完话,范峥一听,只觉得眼皮突突直跳。
他一把取下腰间佩戴着的玉玦朝楚正域的位置示意了一次,楚正域看见了,可他怎么没有行动。
你动啊,杀了他!
范峥又举起玉玦再示意了一次,可是楚正域依旧没有动作。
“呔!这竖子。”
范峥在心底暗暗骂了两句之后,冷着脸起身离席,楚塽看见了也跟着他起身,借口出去透气和范峥起出去了。
范峥看见楚塽跟着出来了,微微消了点气:“塽儿,你兄长为人宽厚……不忍诛杀梁颁,待会你进去借口舞剑然后找时机直接杀了那个伪君子。”
“是。”
楚塽答应下来,安抚好范峥之后,带了两个士兵进了营帐。
楚塽负剑走向前对楚正域说:“兄长,近日我的剑术大有长进。怀虞阿嫂还夸我了,今日正值这个好机会,阿弟欲为兄长和梁公献上剑舞,请兄长准许。”
听到怀虞都夸了他,楚正域脸上多了点笑意。
“准了,你阿嫂都看出来你有进步了,那我今日便看看你到底进步了多少。”
得到准许,楚塽提剑上前为众人舞剑。
楚北在看见范峥举玉玦眼皮抽筋的时候就觉得他心怀不轨,现在又看见经常跟在范峥屁股后面跑的儿子突然要舞剑,一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楚北悄咪咪的起身朝梁颁那边挪位置,等到楚塽要一剑劈来的时候,他倏地跳上台和他一起表演。
“塽儿,为父和你一起。”
楚北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在梁颁身前挡住了楚塽的几次攻击。
楚塽气急,直想骂爹。
可是表演时间到了,笙乐停止,他只能退下去。
危机解除,楚北缓了一口气虚步走回出也惊出满身大汗的梁颁身边,等在外边的范快也听说了舞剑的事。
范快捡了张盾牌就闯进了军帐里面,他睁圆了一双豹眼,想为梁颁大声狡辩。
可定睛一看,什么事也没有,梁颁好好坐在帐门口呢。
莽夫一个,这都什么跟什么。
楚正域让前来护卫的士兵退下去,他扫了范快一眼,不悦但压下火气微笑说:
“哪来的勇士?天气炎热,何必那么大的火气。来人,给他上一些酒肉降降火。”
将士得令,随后抬了一大桶酒和一条带着血的生猪腿扔到范快面前。
猪腿血淋淋的,估计刚从猪身上卸下来的,范快只想作呕,可主公没事不说,帐子里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范快扛起那条生猪腿,撕咬着吞吃下去,猪肉腥臊,他越吃越想呕吐。
不远处的梁颁问道牲畜血腥臊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麻得想吐出来。
范快就这么硬生生忍着啃了大半条生猪腿,直到满嘴血沫子,活像个茹毛饮血的野人,很是符合他们的形象,楚正域满意了。
楚正域一手支着下巴,探出身子问他:“半条腿吃下去,壮士可吃饱了?我可有招待不周啊。”
范快抬眼看楚正域坐在上座,明明是笑着,但眼神里满是不屑和讥讽,这场宴饮分明就是来羞辱敲打他们的。
范快垂下眼,喉结滚动间咽下满嘴腥臊。
“多谢将军赏赐,鄙人得已尽兴而归。”
范快压着恶心道了谢,得到准许后扭头出了营帐。
汗湿了后背的梁颁终于坐不住了,捂着肚子,借口腹痛逃了出去。
梁颁去茅厕去了半天没有回来,楚正域手指敲打着案几桌面,欲叫人去看看他干嘛去了。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谋士张莨带着一块无瑕白壁回来请罪了。
范峥知道梁颁带着范快跑了。
他气得眼前阵阵发黑,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楚正域座前。
颤抖着手,他指着楚正域破口大骂:“你这竖子!你耳朵聋了吗?我让你杀了他,你究竟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啊?帝星暗淡,七杀星一直争其光辉,可是现在丹南出现的紫微星欲跟七杀相争,龙虎云气现,蛇化青龙,今日不杀他,你七杀怎争得过紫微星!!命运如何逆转?!”
范峥气得气息不顺,咽了口气继续道:“今日你放过他,就是顺应了可以逆转的天命!你拿梁颁当兄长,可是你怎知他日他不会像扔下这张莨一般对付你啊,楚子寂!”
张莨被指着鼻子怒骂,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范峥一顿输出让宴席上的众人动也不敢动,可偏偏就是楚正域还笑得出来。
“亚父,纵使梁颁有这胆量又怎样,他有能够匹配得上他的野心的能力么?紫微星,呵,你怎知他一脸衰相就一定就是紫微帝星了?”
“无知小儿!”
“亚父,不过寥寥几颗星辰如何便能决定的了我楚正域的命运了?假使有那么一天我兵败而亡,那也只能是我自己选择的罢了,何来天命杀我?”
“信口开河!”
“我不杀投诚败将,楚氏百年来的骄傲仍在,我不屑在这里杀了他。该敲打我也敲打过了,他不听话,那我在战场上光明正大的杀了他。”
范峥头疼的厉害,他抚着起伏的胸口恨恨地说:“狂妄小儿,自以为一目了然,殊不知一叶亦可障目!推演天机的事,我只能说这些,亚父何时骗过你?”
大大喘了一口气,范峥老泪纵横叹息说:“子寂,可怜你祖父几人还未教会你什么才是楚氏真正的骄傲,就为了滁国牺牲去了。我可怜你,你听到没有,我可怜你啊。”
楚塽跑到兄长面前,急吼吼地帮忙劝道:“阿兄,你怎么了?帮我劝劝亚父啊!”
楚北的脸色十分难看,他没想过局面会发展成这样,他想保住恩公的命,但也没想过让自家人和自家人离了心。
范峥没管旁人,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看向天空的两只浑浊的眼睛里面又流出两行清泪,继续声音颤抖着说:
“主公啊,将军啊,臣对不住你们,没能够替子寂扫去障目的叶子。”
说到此处他情绪激动咳嗽了两声,楚正域见他缓过来之后抬头正视他,行了一个很正式的君臣之礼。
他说:“子寂啊,亚父老了,不怪你看轻了我,我对不住你。”
楚正域看着范峥说这话时眼底的愤怒哀怨变成怜惜,顿时感到不妙。
范峥说完就一把夺过就近士兵的佩剑,猛地挥剑削去了发顶上,楚凛曾给他亲自带上的象征军师的发冠。
“铛!”
“哐!”
几声玉石落地的脆响过后,范峥披发狂笑着走出营帐。
楚塽着急大喊出声:“亚父!”
范峥头也不回走了,楚塽转头喊楚正域:“兄长!您给亚父道个歉,让亚父别走!”
楚正域盯着地上的碎片不作声,楚塽眼中沁出泪花接着喊:“兄长!”
楚正域的目光从玉石碎片转到楚塽脸上,面上阴晴不定,他说:“弟弟,要走的人又因何强行让他留下,祖父不杀董安贫,父亲不杀李炘,即便后来他们杀了人,我屠了城,那杀的也是残暴不义,屠的是血债血偿。亚父为天下和权势,我为了安定和大义。”
他知道梁颁暗地收买人心,培养了一批不算小的势力。
“现在和梁颁反目对我们无益,亚父现在不理解我,让他先出走冷静两天,他会理解我的。”
他的话楚塽听进去了,他向来崇拜他信任他,听他这么说了,抬起袖子默默擦去眼泪,朝楚正域行礼,为刚刚的失礼行为道歉后也走出了营帐。
夜里除了天上闪烁着的星子和地上巡逻的士兵,大多数人都已经睡熟了。
可在主帐里楚正域却也没睡,他望着睡榻上背对着他也没睡的云怀虞不知怎么开口。
朔州气候不同他处,也正因为如此,这里有很多珍贵的药草,带着随从外出采药的云怀虞一回来就听说了今天宴会上发生的事情。
——以及范峥被气跑的消息。
范峥说的不无道理,可是现在的夫君听不进去。
他想的是如若轻易杀掉梁颁,也许真的能规避很多不必要的风险,但是这会破坏现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相互制衡且平衡的场面。
梁颁现在是除了楚正域,孙戮之外的第三大势力,他死了,其他几路起义大军未必不会拼一个鱼死网破,毕竟他们也有该有的志气。
气走范峥,并非楚正域所愿,可是云怀虞心里还是会因这个待她如祖父一般的老人的离开而难过。
楚正域率先败下阵来,他主动开口:“阿虞,亚父他现在还在气头上,等他消气之后自会想明白,我已经派了人跟着亚父一路保护他,到时候把他接回来。”
云怀虞转过身,双手支起身子坐在楚正域对面,“夫君,我在意的不只是这个,亚父说的那一番话我已经知晓,我为你而心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