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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赤忱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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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泸一战直接消灭了庆军主力，只剩一些残兵败将四处逃窜，楚正域也因此真正闻名天下，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滁国霸王。
打败庆军后，楚正域带着所有人终于回了故国都城寿椿，恢复故国名号，各起义侯国跟着来了，楚正域被推举成了诸侯上将军。
回到故土，大多景物早已换了模样。
“阿虞，我们终于回家了。”
楚正域牵着云怀虞的手走在一片断壁残垣里。
云怀虞紧紧回握住楚正域的手，“嗯，我们回来了，回家了。可是夫君，我们回家的路，为什么会这么走得这般痛苦？怎么走着走着就只剩你我了呢？”
他俩这一路走来，不仅是楚正域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亲人，还有云怀虞父母在异乡因病而逝，云怀润被抓受尽折磨，救出来之后却精神恍惚不成样子，就连他们的玩伴周顾止等人也失去了音讯。
为什么处在这样的天下时局里面，人们会那么痛苦呢？
他们究竟还要多久才等得到安宁和幸福？
楚正域看着云怀虞触景生情的难过模样，不知在想什么。半晌他侧身揽过云怀虞，声音平静低沉，他说：
“阿虞，生活在怎样的世间不是你我能选的，但是要怎么样活下去却还能被选择。离去的人，还在的人，都是跟着自己的选择走到现在。”
“后悔吗？现在我不后悔也无法后悔。我们在选择，也在被选择。至于杀戮带来痛苦，就让杀戮去还，和顺善良带不来的安定，那就用战争带来，这天下我们争一争，总有一天，我们会如愿的。”
这一路上让鲜血杀死了天真，把善良献祭给痛苦。庆人无道，致使天下动乱，生离死别，哭声环绕整个大陆，人间恍若地狱，这一切由不得他们不争。
这一年，楚子寂二十四岁，云知宁二十二岁。
怀虞依旧随军，随军的日子里，她一有条件就在记录病患的情况并且寻找治疗方法，跟一些医士交流经验，医术精进不少。
路途中偶尔也会发现几株药效奇特的草药，云怀虞描了植株样子，认真记录在五二医简里面。
她有时候也继续跟着楚塽学着舞舞剑，楚塽不像小时候般像个乖宝宝，越长越大越像个泼猴，稍不注意就混进各个战场喊打喊杀，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云怀虞这才把他喊来教她舞剑。
还有闲时云怀虞还学了做羹汤，刚开始楚正域还笑话她在炼什么木炭，熬什么药汁，慢慢地时间久了才做的一手好菜，给身边人改善伙食。
长时以往，本就美名远扬的云怀虞被各地军民传的神乎其神，天下谁人不知和楚王站在一起的是如何美好的一个美人。
怀虞的贴身女使素儿一路上跟着也学会了很多野外生存技能。
素儿进云家整整十四年五个月零八天了，十岁以前的事情很多都已经模糊了，只是还有一些零星的过往记忆偶尔会被想起。
那是一段记忆里除了饥饿还是饥饿的时光。
记忆里那天天才微微亮，她就跟着阿娘上山采菌菇野菜，好在中午的时候赶到市集里卖掉换钱。
母女两个翻了很多座山，走过了很多山路，才把背上的小背篓装满，一路上她还捡了好些能吃的野果子包在衣服口袋里，等回到家里，阿弟应该会很高兴的。
换了些钱后，阿娘带着她回了家，只是家门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呢？
阿娘心头一紧，当即松开她的手去把挡住门口的人扒拉开，院子里她阿爹被扔在地上，脸上蒙着一块白布。
“三娘，你家男人喝太多，掉河里淹死啦，今天阿牛在河下游把他捞上来的。”
素儿的酒鬼爹淹死了，他们家只剩阿娘带着她和弟弟过日子。
新寡妇门前多有懒汉来骚扰，阿娘带着她和阿弟两个搬家搬到了镇子上，白天给人家洗衣担水，晚上织布缫丝，日子拮据，但还能过得下去。
战争莫名其妙就开始了，镇子里先是来了大量的流民，再是镇子里的人跟着流民继续逃亡，流亡的人群里不知是从哪里开始染上了传染病，大批大批的人死在了路上，弟弟也死了，小小的弟弟变成了小小的土堆。
来不及伤心，追兵又要来了，也不知道杀掉他们这些平民有什么好处，这些人究竟会这么穷追不舍。
阿娘带着她继续赶路，接近滁国都城的时候，追兵没了，他们才缓了一口气，在城外安定下来。啃了两天树皮，喝了两天雨水，等到十五的时候，城门开了，同行的人说有人来给他们送吃的了！
素儿跟着队伍去领吃的，她看见带头的居然是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姑娘。
她问：“你要领几份呢？”
“要三份，我阿娘和阿弟还有……我的。”
素儿撒谎了，可是那她真的给了她三份食物，怎么有人就这样轻易相信他们的话，好蠢啊。
阿娘看见她带着食物回来，只是跟她说：“素儿，不要因为饥饿做错事。以后也一样，要记得我们是人，不要做失去理智的牲畜。”素儿垂下头想道歉，阿娘又说：“领头那个姑娘是个善良的孩子，做人要懂得感恩，学会弥补做错的事，以后的路要好好走。”
说完了这些让她听的云里雾里的话，阿娘就睡过去了，她没怎么吃东西，因为她病了，当天晚上睡过去就再也没有醒来，第二天早上，他们掰开她的手，把阿娘和其他死去的人一起被士兵抬去烧掉了。
接下来两天她没饿肚子，因为那女孩又来给他们分发食物了。
素儿把饼子揪成小块泡进米粥里吃着，一双眼睛却瞧着那个女孩，阿娘说她善良，除了施舍食物或者药草给他们时候的同情，她哪里还是善良的呢？
吃完手里的食物，她就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盯着她脚步坚定不移地朝她走去，走着走着就变成了跑，跑到她面前时她被拦住了。
“放肆！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冒犯云家姑娘！”
偏偏那女孩好奇地看着她，好像在问她你要做什么呀，这眼神给了她勇气。
素儿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叫素儿，我阿娘说你是个好人，我前几日做了不好的事情，我想跟着你学怎样做个好人。”
“大胆！”身边的侍卫大声呵斥，但被云怀虞制止了。
她问她，“可是这里这么多人，个个都说想跟着我，我为什么要选择你呢？”
素儿看看四周，果真哪哪都是人，到处都是像她这样的人。
她没了底气，声音小了下去，“因为……因为我能吃能睡能干活，手脚麻利能吃苦。”
云怀虞含笑道：“你说的这些，我府上的人都满足……”
“那你五天后再来这里，我证明给你看我的能力。”素儿卯足一口气夸下了海口，自己的命自己决定，她要给自己谋一条生路啊。
云怀虞居然同意了，她与她约定：“好啊，那我五日后再来看你们。”
海口夸下了，可具体要怎么做呢？素儿实在苦恼，她要怎么让城外这百来个人听她一个小女孩的话呢？
她是个好人，那学她应该没错吧。
素儿起身站到高处，“咳咳，各位大爹大娘！大哥大姐！请大家过来听我说几句话！”
有人瞟她一眼，挥手让她滚：“你个小丫头叫唤什么呢，赶紧滚。”
素儿没滚，继续说：“大家听我说，就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我们不能只在这里吃树皮等着他们来给我们送一点点吃食，守株待兔不可取，我们不能在这等死，我们得靠自己谋生啊！”
“哼，那丫头大概是疯了。”
素儿没理他，继续号召众人：“我们还有手有脚可以自己先解决眼下的困境。我会分辨可以食用的野菜和野果，我还会抓鱼，大家有愿意跟我一起的吗？”
“那个……我会生火。”有人回应她了。
“我也会辨别野果野菜，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哎哎哎……我，我也去。”
五日后，云怀虞按照约定来了。
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的，她看见了一帮难民在城外烧鱼汤吃野菜，虽然简单却井井有条，很有秩序。
如愿以偿的素儿进了裴府，其他人在云家和官府的帮助下都有了合适的安排。
怀虞有时跟她提起这件事，她说：“素儿，其实那天不管你有没有做出些什么举动，我都不会不管你们。”
“素儿知道，因为姑娘每日出城来偷看我的目光很明显。”
素儿想，怀虞确实像阿母说的一样，她是个至纯至善的美丽女子，而她也不会再感到饥饿。
战争还在继续，楚正域处理好寿椿的事情之后，带着怀虞一起动身去了荧州，也在这里见到了久攻荧州不下的梁颁，他这义兄灰头土脸的，一脸挫败地说了目前的形势。
“二弟，荧州城中老幼妇孺众多，强攻恐怕是会伤及无辜。”
楚正域听完，只道这人甚是无用。
“我知道了，你且歇一歇，攻城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这事我自有打算。”
楚正域看他眼神飘忽不定，也懒得说他，挥退他后就调了手下的一个将领带兵去攻城。
不日，在梁颁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中，小将带回了胜利的消息。
楚正域满意点头，下一个目的地是朔州。
朔州在边境，那地环境苦寒，主城周围被拔地而起的山脉环绕，易守难攻。
去朔州之前，楚正域让梁颁先收拾了荧州的残局之后到朔州去支援。
梁颁垂头拱手，挡住了脸上的表情，微笑着送走了楚正域。
楚正域行军打仗讲究一鼓作气，一战破敌，神勇无敌的用兵之法向来屡试不爽，只是这次朔州的庆国余孽实力不弱且早有准备，楚正域多少觉得这一战有些棘手。
正在这时，梁颁又来触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