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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势不可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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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是昔日滁王封的。
楚王在,滁国就一直在。
在二十冠礼之前,楚王世子又陪着世子妃带了粮食和药草去军中慰问他们的将士。
在侑州的那一战,楚氏军队元气大伤,云怀虞隔着青色面纱望去,只看见地上随意铺着的草席上躺着因为伤痛而翻滚呻吟的士兵,他们没了眼鼻,断了手脚,伤口腐烂化脓,空气里满是腐朽难闻的味道。
眼前的这一切,一如她年幼时和她父亲一起看到的那一幕一模一样,她成了医师,可将士和民众们还是一样伤病难医。
天下安宁,苦难退却吗?也许吧。
楚正域看云怀虞在愣神,他不安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夫人?阿虞,你怎么了?”
楚正域的声音拉回了云怀虞飘远的思绪,她转过头答道:“夫君,我没事,我们过去吧。”
楚正域点点头说:“好,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记得告诉我,不必强撑。”
怀虞温声道:“好。”
楚正域提了药箱跟在云怀虞身边一起去诊治受伤的将士。
第一个士兵的伤口已经快结痂了,只是长出新肉时疼痒难捱,这个楚正域会处理,于是他向怀虞自告奋勇,说要去处理这个伤员。那士兵本来疼得四处翻滚,可是在看见给他换药的人是楚正域之后惊得忘记了叫唤。
“世..……世子,怎么是您...”那士兵忍着疼,开口就想要让楚正域停下手上的动作。
只是他还没说完,楚正域就打断他说:“省着点力气好好养伤。对了,本世子除了会带兵打仗,还在你们世子妃那里耳濡目染学了点药理医术,今天过来练练手,现在看来处理你们这伤口还是够用的。”
他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们都是好样的士兵,楚氏感谢你们的付出。”
听完这么一番话,那小士兵和旁边一些伤兵已是热泪盈眶,泪珠滚落下来砸在地上融进尘土里。
他们哽咽着说道:“世子,楚家护了我们半生,能跟着您一起上战场为滁而战,是我们此生最大的荣幸,为您为楚氏和滁国,我们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好好养着。”
楚正域站起身,用干净的布巾擦拭手指,动作慢条斯理,“楚氏记得你们每一个人。待你们伤愈,我还有更重要的仗,要带着你们去打。”
“是!”
楚正域微笑着回应他们,果然换了心境再去看同样的事情就是不一样。
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怜悯体恤,怀柔之道,真是一种无聊又高效的工具,若不是逼不得已他也不想的。
眼前这些人的痛苦和他一样是真实的,他们的感激是真实的,他们愿为滁国赴死的信念也是真实的。
这一切真实的、滚烫的情感,现在都涓涓流向他,忠诚也是可被利用的消耗品,用去点燃斗志。
再多的就没有了,早就已经空了,多余的感情现在就是多余的累赘。
楚正域朝怀虞的方向看过去,阿虞,对不起,我们两人之中,有你一个不用被这些肮脏泥淖沾染就够了,请你慢一点发现我的改变,请你不要那么快离开我。
另一边,云怀虞走到一个浑身被包扎的乱七八糟的小将旁边。
她看他发黄的包扎布上渗出红黄夹杂的脓血,即便隔着面巾云怀虞也能闻到一些刺鼻的难闻的味道,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云怀虞找来助手把这人身上的布拆了,给他灌了碗药,接着清理伤口放了脓血再处理干净,最后重新上药包扎了一遍,看着他呼吸顺畅,脸色慢慢正常之后,云怀虞这才接着去看下一个伤员。
这地方已经被打扫干净了,刚刚那人被搬到了干燥整洁的地方,才有了醒来的迹象。
他颤颤巍巍地把眼皮睁开一条缝,一片模糊景象中只有一抹生机勃勃的青色在晃动,这颜色像极了他儿时最喜欢的那片青翠草地,青色之下,万物勃勃待发,在他看来这是生命的颜色。
他挣扎着动了动,这动静引起了他旁边战友的注意,战友转动身体,朝他爬近了一点喊他:“黎雨濛,黎雨濛你醒了吗?”
黎雨濛听见战友的声音,刚被药汁浸润过喉咙里发出混沌的“嗯,呃”两声,他一边费力睁开眼睛,一边听战友说:
“今日世子和世子妃来看我们了,他们不顾礼法,竟然亲自为我们这样的人处理伤口,试问天下还有谁能做到!黎雨濛,我们养好伤之后定要不顾一切报答他们。”
听着战友的话语他在想:世子妃?那个青色身影便是她么?
他知道向氏有一个云姓的世子妃,向世子唤她“阿虞”,那他知道她的名字是“云怀虞”了。
一个姑娘,循规蹈矩佩戴幂篱却又肆意妄为出入军营,将军也不管管她,他们要做什么呢?
战场上多残肢碎肉,她看见了眼睛都不眨,他们说她不像姑娘而是像个妖怪;每逢初一十五她就会出门四处施粥看诊,别人说她又是个如云般至善至美的女子,如此矛盾的评价怎么都在一个人身上了?
还有,她知不知道她的幂篱白戴了,他看见她的脸了,多美好一个人呢。
不过,这些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要的只是出人头地,衣锦还乡而已。
结束了劳累慰问看诊的日子,接下来就是楚正域的加冠礼了。
在楚正域一族的直系血亲里,还活着的长辈就楚北一人,于是就由楚北来给楚正域加冠取字。
这一年,世子楚正域正式成为楚王。
楚王楚正域,小字子寂,年二十。
医仙云怀虞,小字知宁,年十八。
几月后,滁州和殷州以及泱州的周边一些地区被楚氏占领,于是楚正域自命复荣将军,让世人以将军称之。
但是时人喊他楚王殿下喊惯了,就一直喊着他楚王大将军,偶尔喊两声复荣大将军,左右不过一个名号,楚氏也就随之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按计划应该北上了,因为庆军主力在那里,但卿子冠军宋毅一党权贵们却临时改了主意要偏安一隅。
“呵,一群没骨气的东西。”
楚正域骂完人之后不顾滁义帝意见,直接跑到宋毅那跟他说:“既然将军喜欢留在这里,就趁今天这个好天气长眠在此吧。”
他说完就一枪挑了宋毅的头,提到众人面前,把他不体恤士兵还谋取私利以及想反滁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这一闹滁义帝没了意见,众人也吓得不敢再吱声,反而拥立楚正域代替宋毅成为代理上将军。
随后,楚正域派了蒲将军率领两万大军渡过桓河,北上攻打聚泸,取得胜利。
楚正域率领全军过河,沉掉所有船只,打碎了炊具,烧掉茅屋,只带了三天干粮。
破釜沉舟,轻装简行,楚军军心大振,发誓要拿下通往故国的要道。
战场上冷风呼啸,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又沉又粘,直往毛孔里钻,实在是让人有些想要嗜血的兴奋。
“复荣军听令!随我杀!!!”楚正域一声令下,全军出击。
“拦住他!放箭!快放箭!”
庆军将官们的尖叫夹杂着恐惧,但瞬间淹没在另一波尖利的破空呼啸中,怎么可能,楚正域竟然真的来了。
“嗖嗖嗖——”乌压压的箭矢结成网,破空而来。
一群小兵乱了阵脚,“盾!盾阵!结阵护将军!”
“牵引机准备投石!”
主将苏峤见着楚正域杀过来,慌得乱了阵脚,“愣着做什么,投哇,快给老子投!!”
“重甲兵准备!重弩手准备!”
第一轮试探结束,战场上倒下第一批士兵,冲锋号角声震天,两军交融厮杀在一起。
火光烟尘冲天,沙土翻滚,刀牌手和持戈锐士则化作两道旋转的血色风暴,以楚正域为核心,在他两侧如同展开的双翼,簇拥着他向前狂卷。
楚正域骑着战马玄骓,攥着破阵枪的手青筋暴起,不一会身前挡了十几个庆兵。
楚正域夹紧马肚,挥动长戟,瞬间斩断围绕上来的一圈长矛,小兵被惯性带着甩飞出去,接着被屠戮碾成肉泥。
下一个包围圈紧接着嘶吼着冲来,下一瞬就被强烈的腥风席卷着拦腰斩断,粘稠滚烫的污血混杂着断肢内脏猛地喷溅,形成一道道血泉,泼洒在四周泥泞之上。
在楚正域一军的强攻下,庆军节节败退,溃散得不成样子,杀到苏峤面前时,楚正域身上的重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剩下厚重粘腻的污血。
苏峤看他翻身下马,跟鬼一样朝他逼近,“来人!快来人!”
人是来了,只是苏峤眼睁睁看着他们五个被楚正域生生串成一串扔了,魔鬼,这一定是索命的恶鬼。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只要你放过我,我愿意当牛……呃……”苏峤没说完的话卡在了脖子断口下的喉咙里。
楚正域挑着他的脑袋,扯出一抹笑对他道:“可以啊,滚去和阎王说吧。”
带着决一死战的心,楚正域的军队杀了将军苏峤,俘虏了主帅王狸,在楚正域攻打之前,很多起义侯国都到聚泸支援滁军,但都不敢出战,滁军战士们“以一当十”,杀声震天,各路侯军十分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