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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苍莽之巅 秋末天气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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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天气凉爽,阳光不甚耀眼,而楚正域也正好无事,于是叫人提前约了云怀虞出门放风,提前嘱咐了她要换一身轻便服装。
怀虞今日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因而欣欣然换了衣服,拿了面巾出门赴约。
滁地女子及笄以后,出行一般皆以纱巾覆面。
新婚时用红纱巾,日常需要出行时,佩戴的纱巾一般和服装样式相配即可,一直要到女子生儿育女之后才能摘下。
这一习俗由来已久,传说是滁国先祖见到古神女娲娘娘临溪掩面,为表敬意而学来的,久而久之就被冠了为女子和孩童祈福名头,从此轻易不得改。
这次出门,云怀虞原本带了素儿她们几个丫头的,出了门却见楚正域只牵了两匹马,没带什么侍从,所以云怀虞就让低声叫她们回去了。
“您今天要和我去哪里啊?”云怀虞走到楚正域面前抬头问他。
楚正域一边将右手里抔雪的缰绳递给云怀虞,一边笑意吟吟弯下腰对她说:“本世子今日无事,想和世子妃一起去游山玩水。”
还没走远呢,楚正域嗓门大,他喊这一声世子妃都让家门口的人都听见了。
云怀虞扫了一眼,大家都捂着嘴偷笑呢!
云怀虞不满地轻轻哼了一声,接过缰绳,而后笑着说:“好啊,那我们走吧,楚正域哥哥~”
说完她翻身上马,留了一脸爆红的楚正域在原地呆住了。
抷雪跑远了,独自一马留在原地的玄骓打了个响鼻,楚正域这才飞身上马追过去。
楚正域很快就追上了云怀虞,但只跟在她身后,他眯着眼喊道:“世子妃,你知道我要带你去哪里吗?”
“……”
怀虞确实不知道,于是她停下等着楚正域朝她靠近。
等楚正域慢条斯理地跟上来了,她才问:“所以楚正域哥哥,我们要先去哪啊?越秀山,满幽江还是沧因海。”
怀虞换了称呼,听得楚正域神采飞扬,他躬身朝她挑眉笑说:“这些地方都不去。我想和你去苍莽山,泱州境内最高的山,今天我想和你一起登上苍莽之巅。”
云怀虞没有犹豫,只是拐着弯说道:“好啊,不过……要是我走不动了怎么办?可以原地躺下吗?”
楚正域失笑,坏心眼地说道:“也可以,不过你若愿意多喊我几声好哥哥,我要是开心了,说不定就将你背上山了。”
“域哥哥,你又逗我。”怀虞作势低头垂眸,声音软了下去。
她又撒娇,楚正域根本抵挡不了怀虞软软喊他的样子。就算现在她是故意逗他,他也连忙翻身下马走到她跟前,朝她伸出手哄她。
“阿虞,你不喊我,我也要背你。下来吧,我扶着你。”
本来就是故意逗他的,现下又被心上人温声哄着,小女孩心里满是欢喜。
“好啦,你知道我逗你还顺着我,我的脾气都被你宠坏了。”
楚正域牵着她的手慢悠悠地走着,等她说完回她道:“我喜欢嘛,我喜欢你就是要把你当做我的双目一样,捧在掌心里宠着护着。”
“你这些话都是打哪学来的?”
“不用学,这些事情从我遇到你开始,自然而然就会了……”
接下来的路不需要抷雪和玄骓了,怀虞将手递给他被他扶着下了马,待楚正域把马儿拴好,两人并一路并肩迎风而去,此时节的苍莽山失去往日青翠之景,现在只有焦黄一片,入眼苍凉。
云怀虞摘了面巾,楚正域低头看向她,怀虞一头青丝依然束得整齐,脸上面色红润,只有高挺的鼻头带了点汗珠。
她自小便生得十分好看,现在长开了,愈发像一株盛放得无与伦比的云锦花。
怀虞恬静地站在那里冲他笑,就像是这脏污尘世里蓦地出现了一位异界仙姝,叫他止不住的想要靠近她。
楚正域不禁暗想,如果她想要,他可以把全天下的珍宝都捧到她面前。
世人不必爱我,也不必爱怀虞,我自会珍爱怀虞若生命。
难以克制的心念一动,一发不可收拾,楚正域因为这个想法,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他朝云怀虞伸出双手,掌心向上,一双手生的修长好看,手指骨节分明,在一起时怀虞很喜欢牵着他的手把玩摆弄。
他哑声道:“接下来的路,跟我走吗?”
山风掠过树梢,拂动云怀虞额角的碎发,发丝飘飘扬扬迷了人眼。
怀虞抬头就能陷入他温柔的眼里,她目光柔柔地落在他伸出的手上,嘴角轻轻扬起一个温软的弧度。
“我跟你走啊。”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然伸出,轻轻放入楚正域温热宽厚的掌心里,小指一弯勾住了他的小指。
楚正域勾起一抹笑,略一收拢,将那只微凉柔软的手稳稳包裹住,两人十指紧紧相扣,牵引着彼此,踏上了苍莽山巅的蜿蜒小径。
山路果然崎岖,脚下的碎石泥土松散,每走一步都需留神,这些对云怀虞来说已经并不陌生。
过去数载,漂泊流转,跟着楚正域踏遍南北的山山水水,攀过更陡峭的崖壁,跋涉过更泥泞的泽国,区区山路不在话下。
一路停停走走,还好他们赶在日暮前登上了苍莽山巅。
山风浩荡,毫无遮挡地扑面而来,眼前骤然开阔起来,云怀虞眸中瞬间迸发出明璨的光彩,所有的疲累被这山风瞬间吹散。
她像一只挣脱樊笼的雀鸟,带着纯粹而欢欣的笑意,不顾双腿隐隐感觉到的酸痛,朝着那片豁然开朗的天地奔去。
“阿虞,慢点跑,注意脚下。”
楚正域的提醒声在身后响起,脚下却也丝毫未停,紧跟着怀虞奔走的步伐放肆追逐起来。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轻盈跳跃的身影上,脸上是同她一样明朗轻松的笑意。
两人并肩站定在山巅最前方的岩石上,无需言语,他们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向西边投去,穿透遥远的距离与层叠山峦,锁定了同一个方向,那是滁国故都寿椿的方向,是他们的家。
千里之外,那个曾承载了他们所有欢笑与泪水的家国故园,旧日的宫阙连甍,雕梁画栋是否还在?
楚正域的手指微动,重新寻回云怀虞的手拉住她,一把将她拥护在怀里。
“阿虞,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去吗?”
云怀虞的手在他掌心中微微蜷了一下,“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去吗?”她重复了他的话。
“我想只要我们想,我们就能回去。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刻松懈过,为的就是有一天能亲手手刃仇敌,带领滁民重返故乡。”
他说的是我们,云怀虞清楚正域的野心勃勃,知道他对复仇的执着。同样的,她曾经也是滁民,她想回家。有些路走下去会很累,可她想陪他试一试。
“道阻且长……但我想回去。”
楚正域得到了她的回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揽着怀里的人,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只觉馨香扑面,让他心安。
好一会,他才瓮声说道:“好,不管前方有多什么,我和你一同面对。”
云怀虞闭眼蹭了蹭颈侧的楚正域,声音坚定道:“嗯,我们一起。”
夜幕逐渐降临,繁星点点布满天空,两人静静地坐在山顶,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彼此的存在。
楚正域之前吩咐好的侍从已经到了他们所在的位置,伴着皎皎月光,一行人安全下了山。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来到了云怀虞和楚正域成亲的日子。
楚王府世子大婚,自是盛事,滁地新旧两京的高门贵胄、簪缨子弟,齐齐集在王府,共襄盛礼。
云家闺阁之内,云怀虞端坐菱花镜前,由母亲为她描眉梳妆。
姜玉窈的指尖温柔地拂过女儿的发丝,为她念着祷词:“一梳梳到尾,举案齐眉礼;二梳梳到头,白首永无愁;三梳恩爱深,此生永不分。”
梳罢云鬓,姜玉窈又取来嫣红的唇脂,为她小心点染。
她温柔地描摹女儿的面庞,“我的女儿长大了,有一些话,阿母也想在今日告诉你。”
“阿虞,人间百态,最易变的不过是人心。我们这一生能够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很是不易,阿母愿你珍之重之。可也需记得,人心如流水,誓言似飘萍,今日炽热如火,他日或许便凉薄如冰。”
“阿母不是要你疑心猜忌,而是要你心中始终为自己留一分清醒之地。爱可以全情投入,但心神不可全然依附。如此,若遇风浪,你才不会倾覆;若得恒久,这份清醒反会成为你们之间最好的护持。”
云怀虞心里感动,眼里蓄满泪水,张开手抱住了母亲,埋在她的肩上。
“阿母……阿虞幼时顽劣,不懂您心中痛楚,只一味怪您画地为牢,怪您闭门不出将自己困于方寸之间。长大了方才懂得,若是一腔少年心气被蚕食殆尽,消散在世间,余生以爱为食未尝不可。”
姜玉窈轻轻抚着女儿的背,声音温柔:“傻孩子,人心能伤人至深,亦能予人至暖。阿母当年天真太过,肆意江湖,只按自己的心意走,救过的人行过的善,转身便可成他人口中‘罪大恶极’的由头。”
“我恨过,可世情如此,并非人人心中都有明镜与良知。天地浩大,那些爱啊恨啊,早就不值得一提了,阿母现在很幸福。”
她松开怀抱,为女儿拭去泪珠,继续说道:
“可你不同,阿虞,我们所处的环境不同了,你自幼见惯了人间的泥淖伤痛,心智比当时的我成熟,我相信你有直面未来的勇气。你只管继续去感受七情六欲,去看世间山峦,自由快乐地度过每一天。”
姜玉窈摸摸女儿的头发,又替怀虞仔细理了理那身华美的嫁衣,将勇气与祝福,都随之披覆在女儿身上。
“我的阿虞,今日便是新妇了。去吧,莫误了吉时。去寻你的天地,经营你的冷暖。无论何时,记得阿母一直在你身后支持你。”
云怀虞紧紧抱着母亲,重重点头答应,“阿母,我会的,我会和大家期盼的一样快乐幸福。”
姜玉窈抬手擦掉女儿脸上即将掉落的泪珠,笑着拿起盖头完成这梳妆的最后一步,梳妆完毕,覆上红纱,新妇出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