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云楚论亲 ...
-
“八尺二寸。”
楚正域含笑应道,目光随之落在怀虞因仰头而完全展露的纤细脖颈和光洁下颌上。
唔,怪不得他站在自己面前像一座山,已经能把她的身量完全遮住了。
目光只停留一瞬,楚正域不着痕迹的把目光移向旁边石桌上的草药,“又在整理这些?”
“嗯,前几日上山新采的,趁日头好晒晒。”
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云怀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莞尔笑道:“你还要带一些回去吗?”
“回去的时候在带,我现在只想和你待一会。”
怀虞道:“好吧,我想你...想和你说说话了。只是现在想见你一面有点难啊。”
楚正域眨着一双大眼睛问道:“啊?有吗?”
怀虞却道:“那没有吧。”
楚正域反应过来忙说:“不要,你就是有在想我。”
泱州,曾是滁国富庶的“南境米仓”,千里沃野,河网密布,历来是国库粮秣的重要来源。如今,这片丰饶之地已被庆国牢牢握在手中,成为滋养其野心的重要粮草基地。
随处可见的庆国官吏与驻军,以及他们对于粮食征收、仓储运输的严格管控。昔日的滁国米仓,如今正被高效地榨取,以供养庆国庞大的战争机器。
庆国人以为保留了他楚王称号,再将泱州给了他,就是给了最大的恩赐,想让他楚正域感恩戴德,当一条看粮食的狗?
呵,那就等着看吧。
时光流转,又一年又快入秋,滁地云锦花花开出一片绮丽云霞,铺满枝头的时候,云怀虞及笄了。
素儿几人给怀虞画上了精致的妆容,换上了象征成年的采衣,颜色是柔和的杏子红,衬得她肌肤莹白,往下腰束绢带,包裹起日渐玲珑的身姿。
素儿一边给怀虞装扮一边连连感叹:“姑娘,世间怎么会有您这么美好的人呢?”
怀虞点了点她的脑袋,笑道:“小丫头又想说什么呀?”
素儿缩肩躲开,咯咯笑道:“素儿说的是真的。”
一旁的欣儿也跟着笑说:“是啊,姑娘,您平日不妆点的时候就已经像是月宫仙子,今儿这么一装扮又艳丽绝伦。说句僭越的,每看您一眼,我就爱上您一次。”
怀虞被几人逗得红了脸,忙让几人继续手上的活。
接着她的一头乌发被梳成端庄的单髻,乌发如云,妆点了钗环,堆叠于脑后,用一支素雅的羊脂白玉簪贯穿固定。装扮完成,烛光煌煌映照下,褪去青涩的云怀虞,眉目如画,明媚艳丽得让人心神俱醉。
席间诸位夫人看在眼里,暗自交换着赞许的眼神。
青出于蓝胜于蓝,姜夫人的女儿也出落成了一代佳人。
及笄礼成,怀虞有了小字知宁,云家女到了可以论婚的年纪。
怀虞心中有些忐忑,下意识朝门口望去,楚正域终于来了。
楚正域答应了怀虞一定会过来,他果真没有食言,赶在宴饮之前到了云家。
和楚正域一起来的是楚家的论婚书。
八月一日,辅安君滁州向氏子凛,敢致书邺郡郡丞云公足下。
伏以古中大婚,盖将传万世之嗣,礼称致敬,所以合二姓之欢。今有勇武护国大将军楚堰之孙,诚厉大将军楚王之子,楚王世子域,形貌昳丽,智勇无双,未谐受室。
尝与公宿旧通家,光阴相接。吾知公有女潇,才思敏捷,德容有光,敢欲使域为门闾之宾。
故具书此篇,可否之言,进退惟命子凛再拜。”
楚凛递了论婚书,接着说道:
“老夫厚颜,欲为家中孙儿楚正域,求娶贵府千金怀虞。两家本是世交,两个孩子年少相知,情谊深厚。我孙楚正域虽不才,然品性坚毅,行事有度,必不会辜负怀虞。望应炘兄与夫人,能够斟酌。”
楚家论婚书一出,当场吓退了不少还想要向云家提亲的人家,他们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望而却步。
云应炘和姜玉窈早就将两个孩子的事情看在眼里,女儿钟意这位同样喜爱她的世子,成婚的事情不过只等今日时机成熟。
楚正域步伐坚定,越过席间众人打量探究的眼神,含笑走到怀虞身边,当着众人的面牵起了她的手,怀虞指尖微颤,却并未挣脱,任由他将自己的手拢入他温热宽厚的掌心。
两人并肩而立,是那么和谐,好像他们本就该如此。
众目睽睽之下,楚正域朝着云应炘与姜玉窈方向,揖了一礼,姿态恭敬,朗声说道:
“云大人,姜夫人。今日贸然请婚,实乃楚正域心中夙愿,亦思虑已久。我与云姑娘自幼相识,深知其仁善坚韧,我知她心有丘壑,志在济人。楚正域不才,空有虚名,身无长物,唯有此心赤诚,一身肝胆。今日伯父伯母不弃,许以婚约,楚正域此生定捧出一颗真心,以怀虞之安为安,以怀虞之乐为乐,与她风雨同舟,不离不弃,至死方休。”
言毕,楚正域目光坦荡地迎向云家父母。
云应炘倒是没什么反常的表现,倒是云怀润憋着笑,眼里满是欣慰,大喇喇地朝楚正域竖起两个大拇指。
不一会儿,眼泪花都险些掉下来,云怀润失笑:“真有你们两个的。”
云怀虞安静听完楚正域的一番剖白,眸光莹然,身边这人说的话,怎么听都是那么霸道蛮横,也不怕被打出去。
众人都屏息等着云怀虞的反应,怀虞紧张得微微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意。
怀虞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反而指尖在楚正域掌心轻轻动了动,勾他看向自己。
“阿父,阿母,世子之言,女儿听在耳中。女儿深知前路不易,亦知世子心意之诚。不论未来如何,女儿愿意与世子共赴前程。”
楚正域握紧了怀虞的手,等待着长辈们的审判。
云应炘和姜玉窈将两个孩子之间流转的情意与坚定尽收眼底,夫妻两交换了眼神,肯定颔首,顺着孩子的意愿,同意了两人的婚事。
“楚公与世子美意,小女幸甚。我与内子已思量再三,深感世子良材,堪为佳偶。两家旧谊向来深厚,亦是缘分。吾女怀虞,便托付与世子了。”
“多谢阿父阿母成全。”
“多谢伯父伯母成全。”
怀虞和楚正域齐声揖礼道谢,满堂宾客见此,顿时欢声雷动,道贺之声不绝于耳。
那日后,云怀虞偶尔跟楚正域打趣说:“楚正域,你有没有没想过,要是那日我阿父阿母不同意怎么办?你要我如何自处?”
楚正域抓着她的手,在她耳畔说道:“阿虞,我所求唯你一人,如何见得你有朝一日另披嫁衣,嫁做他人之妇?我当日是抱了不成功就抢了你私奔的心去的,就算你不愿嫁我,我也要带你走。至于现在,我……想再郑重地向你求一遍,你愿不愿意嫁与我?”
说到此处,楚正域眼神炽热,执拗地不肯从她脸上移开,带着孤注一掷的期待。
云怀虞听完,迎向他明亮的目光,认真回答了他。
“云怀虞今朝明志,此心此身,愿托付于君。我愿伴你左右,晨昏暮鼓,甘苦同尝,我愿以青丝酬诺,白首同心,生死不离。楚正域,我想嫁给你,和你永远在一起。”
“怀虞愿嫁与楚正域”
对楚正域而言,这已是天地间最美的纶音。
她的誓言,每一个字都敲进了内心深处,直叫他心头滚烫,将怀虞紧紧地嵌进自己的怀抱里放肆地拥抱她,感受她的温度。
自从滁国覆灭之后,庆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横扫了剩下的赵国和祁国。
庆王鄞果真成了那前所未有过的帝王,百国在他手里统一,他大胆用人,大刀阔斧的进行了一系列改革。
人们开始使用统一的文字和货币,穿款式一样服装和鞋子,废除迂腐陈旧的礼俗,留下传统美好的习惯,同时百姓们也不再以滁人,邗人等方式称呼对方,只是统一的称呼对方为华民,华民尽归于一家,抛却旧时荣辱恩怨,互为手足。
战争停止,天下互通,姻亲往来司空见惯,挑夫走卒喜极相泣,百姓们欢欣鼓舞,邻里左右奔走相庆,人们说这是盼了许久的天下安宁。
除了百国时留下的一些皇亲贵胄偶尔的叹息之外,怎么看都是好一副欣欣向荣的盛世之景。
楚正域有时候看着这景象也会恍惚,时间真是残忍呢,那些旧日锥心的记忆,在日复一日犁作农耕,婚丧嫁娶,衣食烟火里被掩埋,如同一汪死水,渐渐沉淀下去,难起波澜。
过去再怎么强烈的爱和恨,血与泪,终归抵不过繁衍生息的本能,它们终于在的平淡无趣的时间研磨下,寸寸成灰。
庆王鄞曾来巡游滁地,看着簇拥在臣民中心的赵鄞,人群中的楚正域神色冷峻,心中冷笑:“盛极必衰,姑且等着看后生如何取代之。”
楚凛在在一旁盘算着,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忙捂住了侄子的嘴,他现在顾不得看什么盛大的景象了。
因为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无非就是他大哥家的这个独苗苗,终于终于终于要成亲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想闹出什么幺蛾子。
云家姑娘来了,他也能少操心一些,楚正域有个容易激动易怒的性子,在云怀虞那楚正域起码还能学着稳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