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赴归沉》赴繁酱

8、你认识我的父母？ 三人帮助了

　　木门轻掩，将巷间的冷漠喧嚣隔在屋外。
　　屋内昏暗逼仄，空气里飘着熬焦的药渣味，混杂着久闭不散的闷浊之气，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滞涩感。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蜷缩在硬板床上，小脸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干裂泛青，呼吸急促细碎，时不时烦躁地抓挠被褥，纤细的手指几乎要把破旧的被单扯破，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虚弱暴戾。
　　男人守在床边，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满眼血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城里能找的大夫都找遍了，退烧的药灌进去就吐，偶尔留下几分，也撑不过一个时辰又烧起来……到后来她就怕人，谁靠近就抓谁，跟变了个人似的，我实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谢欲默放轻脚步走近，没有贸然触碰，只是蹲在床边，目光细细落在女孩裸露的指尖与耳后，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惊扰到本就不安的孩子。
　　夏源芥站在稍远的位置，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与角落堆积的药渣，沉声道：“寻常内热风寒，断不会顽固成这样，拖延这么久都不见好转。”
　　温睢砚走到另一侧，指尖极轻地掠过女孩的手腕，又仔细看了看她泛着暗青的指甲与眼底浓重的乌青，语气平静无波，一字一句清晰地道：“不是普通风寒，是湿热郁毒。”
　　“郁毒？”男人愣在原地，显然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
　　“这一带街巷低洼潮湿，通风不畅，再加上近日天气闷热多雨，浊气湿气长期积在体内排不出去，郁滞日久便成了毒。”温睢砚声音淡淡，条理分明地解释，“毒郁在内，外显高热不退，扰乱心神，才会性情暴躁易怒，寻常退烧药只治标不治本，自然碰不到根源。”
　　谢欲默跟着轻轻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女孩身上，语气温和：“大夫只盯着退热，没帮她疏毒理气，邪气堵在体内，病情才会反反复复，一直好不了。”
　　男人听得半懂不懂，可看着三人沉稳笃定的模样，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腿一软就要往下跪：“几位小公子，求你们救救她，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要是没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谢欲默连忙伸手扶住他，力道稳而轻，不让他真的跪下去：“别这样，我们只是顺手帮忙，一定会尽力的。”
　　夏源芥在一旁沉默片刻。
　　风从破旧的窗缝钻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他心底翻涌的情绪。他想起自己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模样，眼前这个男人的绝望与无措，和那时的自己如出一辙。心底的恨意依旧沉睡着，丧父之痛也从未消减，可他终究做不到像路人那样冷漠路过，冷眼旁观一条鲜活的小生命慢慢熬垮。
　　温睢砚扫了一圈屋内，目光落在墙角几个缺口陶罐与墙角残留的水渍上，淡淡开口：“这里的饮水，是不是一直用巷口那口浅井？”
　　男人连忙应声，语气带着急切：“是！我们这一片的穷人都喝那口井的水，挑水方便，也不用花钱……只是最近几个月，水味总有点发涩，大家都只当是雨水多的缘故。”
　　温睢砚眸色微沉，没有当场点破。
　　这一带的湿热郁症远比别处密集，根本不只是环境问题，井水被人动了手脚才是真的。下手的人剂量拿捏得极准，不下猛毒，只加了阻滞气血的东西，让本就体虚的穷人病情迁延难愈，久而久之，这片贫民区便会人心惶惶、破败不堪，正好方便某些人以“整顿地界、清剿危屋”为由强征土地。
　　不用想也知道，能在城中悄无声息做这种手脚，又能吞得下地皮的，只可能是一手遮天的张家。
　　“我先稳住她的情绪，你找准几处穴位帮她疏气散郁，缓解体内的郁滞。”温睢砚低声对谢欲默道。
　　谢欲默嗯了一声，声音放得极柔，一点点轻声安抚着床上焦躁的小女孩。或许是他气质干净柔和，没有半分压迫感，原本紧绷挣扎的女孩，竟慢慢放松了身子，不再胡乱蹬踢被褥。
　　温睢砚指尖稳而准，轻轻按在女孩腕间与颈侧几处穴位，力道轻缓有度，节奏均匀。不过片刻功夫，女孩急促的呼吸便平顺许多，紧闭的眼睫也不再剧烈颤动，原本惨白的小脸，甚至透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夏源芥守在门口，警惕地留意着巷口过往的行人，不再提“少管闲事”四个字。
　　复仇的念头从未忘却，可活着，也不能只剩仇恨与压抑，总要抓住一点细碎的温暖，支撑着往前走。
　　等女孩彻底昏沉睡去，紧绷多日的身子彻底放松，男人才长长松了口气，脱力般靠在床边，对着三人连连道谢，眼眶通红。
　　谢欲默起身轻声叮嘱：“暂时别再用那口井的水，多给她喝温凉的白水，保持屋里通风透气，郁毒慢慢散出去，烧自然会退，人也会慢慢好转。”
　　男人用力点头，记在心里，想给他们拿些东西答谢，却翻遍屋子也找不出一件值钱物件，窘迫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声音发涩：
　　“我……我家里实在什么都没有，连一顿像样的饭都管不起，几位的大恩，我……”
　　“不用放在心上，”谢欲默轻轻摆了摆手，“孩子安稳就好。”
　　他说话时侧过脸，光线落在轮廓上，男人望着望着，忽然像被什么击中，猛地怔住。
　　犹豫再三，他试探着，轻声喊出一个名字：“……欲默？
　　谢欲默？”
　　空气瞬间凝固。
　　夏源芥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浑身绷紧。
　　温睢砚眼神一冷，不动声色将谢欲默往身后护了半步。
　　三人同一反应：
　　他见过通缉令。
　　他们暴露了。
　　谢欲默浑身僵住，心沉到谷底。
　　本只是随手救人，竟要在这里栽了。
　　可男人非但没有喊人，反而红了眼眶，声音又抖又激动：
　　“真的是你……你和你爹娘长得太像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谢欲默如遭雷击，脑子一片空白。
　　“你……认识我父母？”
　　谢欲默的父母在他四岁时就失踪了，从那时候到现在，都是夏父收留自己，自己到死都想再见父母一面。
　　“认识！当年你爹救过我的命，我记了一辈子！”
　　男人七零八落地说着陈年旧事，大多琐碎，却句句真切。
　　夏源芥紧绷的神经一松，忍不住低笑出声：“那还真是巧得很。”
　　温睢砚也松了些许戒备，依旧守在一旁。
　　男人激动半晌，忽然脸色一沉，压到极低的声音里带着凝重：“对了，有件事你一定要知道——当年常和你父亲一起的，还有一个姓王的人。”
　　“你爹娘后来消失……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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