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赴归沉》赴繁酱

7、奇怪的病 三人一同前

　　张家的搜捕，不过半日便草草撤去。
　　并非心存忌惮，而是自上而下都浸着一股目中无人的傲慢——在他们眼中，那场清洗之下侥幸逃生的人，不过是不足挂齿的丧家之犬，即便日后狭路相逢，也能轻易碾杀。可即便大意如此，城池的墙垣要道上，依旧被悄悄贴上了通缉令，笔墨潦草，只绘了大致身形，却也足够让三人不敢有半分松懈。
　　自密林深处走出，喧嚣市井扑面而来。
　　摊贩沿街罗列，吆喝声此起彼伏，糕点与炊饼的香气混在风里，与不久前的血色与硝烟，隔了整整两个世界。石板路被行人踩得光滑，挑着担子的货郎匆匆走过，挎着竹篮的妇人驻足询价，孩童追逐打闹着从身侧跑过，一派人间烟火的热闹景象。
　　夏源芥以衣料半遮面容，下颌线条绷得发紧。丧父之痛沉沉压在心底，未曾有半分消减，只是强撑着沉稳，步履缓而轻，不愿在人群中露出半分异样。周遭越是热闹，他心头便越是空落，仿佛这一切鲜活都与自己无关，只剩一身挥之不去的阴霾。
　　温睢砚同样掩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周身气息清冷淡漠，看似随意踱步，目光却始终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四方，警惕未曾片刻卸下。他走在外侧，不动声色地将另外两人护在靠里的位置，每一步都稳而谨慎。
　　谢欲默亦低敛着眉目，将情绪好好藏在衣料之后。
　　夏伯父挡在身前的模样，依旧清晰地烙在他心底，闷涩的难过沉沉铺在心底，从没有真正散去。他懂事又克制，从不多言，更不会乱闯添乱，只是这热闹街市于他而言实在陌生，偶尔有新奇玩意儿闯入视线，或是一阵特别的香气飘来，他仍会极轻地顿一顿脚步，目光悄悄偏去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
　　难过是真的，可那份藏在骨子里的鲜活与好奇，也会在不经意间悄悄流露一瞬，浅淡得几乎看不见。
　　夏源芥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压低声音提醒：“别太显眼，小心被人注意。”
　　谢欲默微微颔首，很快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安静，声音轻而稳：“我知道。”
　　几人刚转过街角，便看见几名兵士正往墙上张贴告示，墨迹还未干透。
　　路人渐渐围拢，指指点点地议论起来。
　　空气骤然一紧。
　　三人脚步未乱，若无其事地混在人群外侧，与那张通缉令擦肩而过。
　　夏源芥指尖猛地收紧，呼吸微滞。
　　温睢砚几乎是下意识地往谢欲默身侧微靠了半寸，动作自然得如同无意，却不动声色将他护得更靠内，避开了路人与兵士的视线。
　　谢欲默也瞬间安静低下头，不再有半分心绪旁落，安安静静跟着前行，心底的沉涩又重了几分。
　　直到彻底走出一段距离，紧绷的气息才稍稍松缓，面前的画极其简陋，仿佛只用了几笔的涂鸦。
　　夏源芥低低吁出一口气，神色复杂：“那画像……虽说潦草，倒也能看出个大概。”
　　温睢砚淡淡瞥了一眼来路，语气里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无语：“画成这样也能认，他们倒是‘用心’。”
　　谢欲默没忍住，极轻地笑了一下，像是想用这点浅淡的笑意，稍稍驱散心口压着的沉闷。
　　温睢砚侧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听似清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别大意，能认出便依旧危险。”
　　谢欲默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向前方绵长的街道。
　　三人一路沉默前行，随意在路边小摊买了些干粮果腹，味道算不上好，却也能勉强垫一垫空了许久的肚子。他们不敢在一处停留太久，只稍稍歇脚，便继续沿着街巷往城边方向走，打算寻一处僻静之地暂作休整。
　　行至一条相对偏僻的巷口时，一阵近乎崩溃的哭喊突然撞入耳膜。
　　“谁能帮帮我……救救我的女儿啊……”
　　男人衣衫破旧，头发凌乱，跪在路边不断磕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近乎疯癫。往来行人脚步匆匆，皆冷漠侧目而过，仿佛他只是个碍眼的疯子，连片刻停留都嫌多余。
　　夏源芥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别多管闲事，我们自身难保——”
　　结果一转头，谢欲默已经冲过去了。
　　夏源芥一顿，顿时无语。
　　温睢砚看着那道快步上前的身影，也无奈地轻吁了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终究是放心不下，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谢欲默蹲下身，声音温和而稳定：“你先别慌，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抓住他的手腕不住颤抖：“我女儿……我女儿她快不行了！连日高烧不退，脸色白得吓人，脾气也越来越古怪，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求你们，求你们帮我看一看！”
　　三人闻言皆是一怔。
　　高烧、面色惨白、性情大变……症状实在蹊跷。
　　谢欲默回头看了看两人，眼神里带着坚持。
　　夏源芥叹了口气，没再反对。
　　温睢砚也淡淡一点头，算是默许。
　　“带路吧。”谢欲默轻声说。
　　男人如蒙大赦，连声道谢，跌跌撞撞领着三人往巷子深处走去。
　　破败的屋舍藏在巷尾，简陋又阴暗。
　　三人站在门外，隐约能听见屋内传来微弱而急促的喘息。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天天开心，持续更新中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