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赴归沉》赴繁酱

4、不必为此低头 谢欲默欲赴

　　祠堂烛火昏沉，跳动的光映着谢欲默苍白的脸。
　　他从冰冷的青石地上缓缓起身，双膝发麻发僵，却强撑着挺直脊背。白日里张长老那番冷厉如刀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里炸开，字字诛心：
　　“你一条微贱性命，如何赔得起张氏的威仪？如何抵得上泄露秘要的重罪？单凭你一句话，便想揭过此事，未免太过天真。”
　　他早已主动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说一切都是他一人所为，与夏家无关，任凭张家处置。
　　院外，几道夏家子弟压低的议论随风飘来，清晰刺耳。
　　“张家可是世家第四，还是邪道路子，手段狠辣不计后果……”
　　“真打起来，我们夏家第五，硬拼必定死伤惨重……”
　　“都怪他，平白惹上这么个煞星……”
　　谢欲默心口阵阵发紧。
　　他比谁都清楚局势。
　　夏家正道第五，张家邪道第四，名次只差一位，立场却是天生死敌。
　　张家本就野心勃勃，四处扩张，这次不过是借题发挥，想一口吞掉夏家这块正道肥肉，张家怕的只不过是夏家超越罢了。
　　有没有他，张家早晚都会动手。
　　可道理归道理，事实却是——这场大战，因他而起。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夏家因他卷入正邪死战。
　　夏家世代正道，弟子众多，真与狠戾不择手段的张家硬拼，必定死伤惨重。
　　既然一句认罪根本无用，那他便放下所有尊严。
　　放下身段，放下骨气，放下一切骄傲，亲自登门张家，躬身赔罪。
　　任凭打骂折辱，任凭发落处置，做奴做仆，废去修为，永世为质……只要能平息张家怒火，只要能保夏家平安，他什么都愿意。
　　这是他走投无路之下，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谢欲默不再多想，压下喉间涩意，轻步走出祠堂，打算趁夜色无人察觉，直奔张家请罪。
　　刚转过回廊，一道身影便立在月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夏家主人——夏盏。
　　一身深墨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沉稳厚重，眉宇间虽有几分凝重，却丝毫无半分面对张家的怯懦，自有正道世家之主的凛然气场。
　　只一眼，便看穿了少年眼底那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么晚，你要去哪里？”
　　谢欲默身形一僵，垂首攥紧衣袖，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要去张家。”
　　“我去给他们赔罪。无论他们怎么罚我都可以，做牛做马、废我修为都无所谓……只求他们能放过夏家，不要开战。”
　　他说得平静，却带着豁出一切的卑微。
　　为了护住收留自己的一家人，他甘愿放下所有骄傲，躬身低头，任人践踏。
　　夏家主人眉峰微沉，上前一步，宽厚的手掌轻轻按住他的肩，暖意与灵力一同稳住他慌乱的心。
　　“你要去躬身赔罪？”
　　“是。”谢欲默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我不能再连累夏家了……”
　　“糊涂。”
　　一声低叹，语气严厉，却满是心疼，“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张家与夏家，一邪一正，本就势同水火。就算没有你，没有这场少年争执，他们迟早也会找别的理由开战。”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你的道歉，更不是你的臣服。他们要的是夏家的灵脉、地盘与传承，要的是铲除我们这个正道第五的绊脚石。”
　　“你就算跪死在张家门前，受尽折辱，他们也只会觉得夏家软弱可欺，只会加快动手的脚步，绝不会因此罢手。”
　　谢欲默猛地抬眼，眼底一片茫然无措：
　　“可我……我不做些什么，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夏家陷入危难吗？我还能怎么办……”
　　他是真的走投无路，才想到用尊严换一线生机。
　　对方神色稍缓，语气沉而郑重：
　　“你没有错，更不需要以这种方式赔罪。”
　　“夏家收留你，便护你到底。我们守正道、立风骨，不靠摇尾乞怜苟活。张家若真要战，夏家接下便是。”
　　“有我在，有整个夏家在，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去躬身受辱。”
　　“家人，从不是安稳时相伴，是危难时一同扛。”
　　一字一句，砸在谢欲默心上，震得他眼眶瞬间发热。
　　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自责、恐慌、走投无路，在这一刻轰然松动。
　　原来，他不必卑微到尘埃里。
　　原来，真的有人，愿意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下这一切。……
　　“……”
　　“回去歇息。”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坚定如山，
　　“三日之期，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记住，你是夏家护着的人，不必向谁低头。”
　　谢欲默重重点头，所有赴张家赔罪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
　　夜色更深，庭院重归寂静。
　　一场正邪世家间的风暴已近在眼前，只待三日之期一到，便会彻底爆发。
　　谁又会知道？这场风暴会带走多少人的生命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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