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深渊有星光 林知夏 ...
-
林知夏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蜷缩在那张只有薄薄一层棉絮的床上。困意袭来时,梦境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梦境中他回到了十岁。那天母亲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刺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吞掉。
“小夏乖,妈妈去赚钱,赚够了就回来接你。”
母亲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抚摸他的头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生疼。
“妈妈别走!”十岁的林知夏死死拽着母亲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要钱,我只要妈妈!”
母亲最终还是掰开了他的手指。那一转身,林知夏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妈妈
惊醒时,林知夏满头冷汗。不停的喘着粗气
储物间角落里结着一张灰扑扑的蜘蛛网,在透过高窗射进来的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他盯着那张网看了许久,直到眼睛酸涩流泪。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到更久以前——那时候父亲还没被赌博和酒精毁掉,还会带他去游乐园。
小小的过山车上,父亲指着前方大笑:“是男子汉就去玩!”其实那过山车慢得像蜗牛,可年幼的他还是怕得紧闭双眼。一圈下来,父亲把他高高举过头顶:
“我儿子真勇敢!走,买冰淇淋去!”
那是他记忆里最甜的一天。父亲买了个最大的冰淇淋,笑着说:“给爸尝一口。”小林知夏懵懂地递过去,父亲却一大口咬掉了大半,剩下小小的一截递还给他。那一刻,委屈如山洪暴发,他
“哇——”
地哭了出来。父亲慌了神,手忙脚乱地道歉:“爸爸错了,爸爸再买一个好不好?”
母亲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得像一幅永远定格的画。
那时候的家,是人人都向往的地步,是真正的家庭和睦。
刺眼的阳光把林知夏从回忆中硬生生拽回现实。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轻手轻脚地推开储物间的门。客厅里一片昏暗五姨一家昨晚聚会回来得晚,现在都还没起床。
他熟练地淘米、洗菜、点火。半个多小时后,一桌简单的早餐摆好了:白粥、咸菜、两个冷馒头。他自己盛了一碗,就着咸菜默默吃起来。
“咦?你起这么早?”
五姨夫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穿着睡衣,头发凌乱。他看着桌上的早餐,又看了看正在喝粥的林知夏,眼神有些复杂。
林知夏连忙站起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姨夫,我看时间不早了,就做了点早饭。”
五姨夫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中年男人的手掌宽厚温暖,却让林知夏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在这个家里,任何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都让他本能地警惕。
“你坐。”五姨夫自己也盛了碗粥,坐下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数出两张百元钞票递过来,“拿着。”
林知夏愣住了,连忙摆手后退:“姨夫,不用不用,我真的不需要……”
“拿着!”五姨夫的语气不容拒绝,他把钱硬塞进林知夏手里,声音压得很低,“你也看到了,陈阳和陈雨对你的态度……你五姨更不用说……唉,我这当姨夫的,看在眼里,心里难受。”
提到林秀琴,林知夏的手指猛地收紧。
前天晚饭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五姨夹着一筷子红烧肉,眼皮都没抬:“知夏啊,不是我说你,都高二了,怎么还跟个木头似的?让你洗个碗都要催三遍。你看你表弟,多机灵。要不是看在你妈的面子上,你以为我愿意养你?吃我的用我的,连个好脸色都不会给。”
当时表弟陈阳在旁边咯咯地笑,故意把骨头吐在林知夏刚擦干净的地板上:“哥,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哑巴了?”
五姨不仅没制止,反而笑着摸了摸陈阳的头:“还是我们阳阳可爱。知夏,把地擦了,别绊着你弟弟。”
那一刻,林知夏觉得自己像个透明的,在这个家里多余得令人窒息。
“姨夫,我真的没事。”林知夏想把钱推回去,声音有些发颤,“我能照顾好自己,不欠谁的。”
“你能照顾好自己的话,会瘦成这样?”五姨夫打断他,目光落在林知夏那截露在袖口外、细得像竹竿一样的手腕上,眼圈微微发红,
“你看看你,胳膊上全是骨头。这些日子你在这个家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你五姨管得严,这钱是我攒的私房钱,你拿去买点好吃的,别亏待自己。就当是姨夫的一点心意,这样我也对得起你妈。”
林知夏:……
林知夏握着那两张还带着体温的钞票,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过了好久,他才低下头,轻声说了句:“谢谢姨夫。”
陈建军摆摆手,起身离开了厨房。林知夏站在原地,听着卧室里传来林秀琴不耐烦的吆喝声:“老陈!你死哪去了?还不快来给我倒水!”
林知夏迅速把钱塞进贴身口袋,像是藏起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
————————————
到学校时,早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已经闹腾得像菜市场。
“真的假的???”
“不然呢,你以为他百事通的外号怎么来的?”
“我去……”
……
“同学们!四班太不是人了!”薛文硕站在讲台上。
这个被大家叫做“百事通”的男生,从高一入学起就没闲过——大到宇宙星系,小到食堂哪道菜最下饭,甚至隔壁班谁偷偷早恋,他都能如数家珍,久而久之,得“百事通”的外号。
只见他挥舞着手臂,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横飞,“昨天四班公然挑衅我们班!他们居然说我们班没有人情味!没有人情味!!!”
台下的同学们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像煮沸的水。
“什么情况?四班又作什么妖?”
“听说他们班昨天在操场上嘲笑咱们班没人跟他们玩?”
“不能吧,咱们班虽然人少,但也不至于这样啊。”
“四班那帮人就这样,仗着人多势众,看谁都不顺眼。”
薛文硕继续慷慨激昂,像是在发表战前宣言:
“然后我就说不服比一下!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们说比学习!刚说完,他们就在那笑,一直笑!还说我们是书呆子!!!一群只会读书的废物!”
教室里响起一片嘘声和愤怒的议论声。
“这也太过分了吧?人身攻击啊这是。”
“四班那帮孙子,早晚收拾他们。”
“那怎么办?比学习的话还可以……”
“所以我们决定用石头剪刀布的方法!”
薛文硕大手一挥,表情悲壮,“输了的用他们4班的方法,赢了用我们二班的方法!结果——”他悲愤地捂住胸口,仿佛受了内伤,
“我输了!”
“明晚决战王者峡谷……!!”他说着捂住脸,像是要哭了一样
哄堂大笑。
赵磊:“硕哥你也太惨了吧?”
同学甲“石头剪刀布都能输,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贾开元“我去?!王者?!那我不行,那我不行,我现在还是一个小小的青铜……”
同学乙“哈哈哈贾掌柜,你怎么那么菜啊?!!!跟你打游戏是个什么场面?”
同学丙“哈哈哈哈,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更可恶的是!”薛文硕咬牙切齿,额头上青筋暴起,“死亡那帮孙子跟三班合体了!本来他们两个班的人就多,四班43个人,三班37个人,合起来70个人!!!而我们呢?一班二班加起来才60个人!这怎么打?人数碾压啊这是!”
李薇:“这不公平!”
赵磊“对!70对60,这明显阴我们。”
“人数就是正义,看来我们要输得很惨了。”
“要不我们也找人?去高三借几个?”
薛文硕一脸生无可恋,像是个破产的富翁:“于是我求爷爷告奶奶,承诺每人一包辣条,在一班求他们与我们合体!心疼我的辣条啊!整整三十包!我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啊!那可是卫龙大包!香辣味的!”
教室里再次爆发出笑声,有人甚至笑出了眼泪,拍着桌子直不起腰。
陆砚也跟着低声的笑,身体微微抖动陆言笑撑着桌沿,肩膀微微发颤,笑意压都压不住。
少年弯着腰,指尖抵在唇边,连呼吸都带着轻软的抖。
明明笑得直不起腰,眉眼却依旧秀气,只剩细碎的抖动泄了底。“薛文硕你这是去谈判还是去扶贫啊?”
薛文砚:“是啊,学霸,完事之后你一定要资助我一点钱,我要去买好吃的,好好补补!!!”
“滚”
“好嘞——”
——————————
“三十包辣条,你可真是下了血本。”
“要不你把欠条贴黑板上,让他们分期还款?算利息!”
“别提了!”薛文硕痛苦地捂住脸,身体夸张地颤抖着,“我现在闻到辣条味都想吐,那是我的心头肉啊!为了班级荣誉,我牺牲太大了!”
陆砚这时候插话,试图安抚军心:
“其实我觉得人数少未必是劣势。你们看,人一多就容易乱,协调起来也困难。咱们人少,反而容易团结一心。俗话说得好,兵在精而不在多。”
少年的声音清冽又低沉,带着少年独有的质感,偏又藏着几分沉稳强势,好听得让人耳朵发颤。
班长李薇点点头,推了推眼镜:“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大部分都是不会玩的就比如我,我连接触都没接触……”她把椅子往后靠,靠在了赵磊的桌子上。
赵磊愣住了几秒……
“哎呀,没事,班长!我可是最强王者53颗星!没事,让我带你!”赵磊说完后知后觉臊得耳根通红,手还僵在半空,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李薇。
旁边有同学凑过来起哄:“磊哥!也带带我呗!”
赵磊瞬间炸毛,梗着脖子吼回去:“滚开!我只带班长一个人!”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了,脸涨得更红,恨不得把脸埋进桌肚里。
“我……我是说只带新手……”
同学们接二连三的起哄
“哦~~”
“哎呀!!现在是起哄的时候吗??!”薛文硕一拍大腿道:
“我让我三班的一个兄弟打听了一下,他们说他们要下去几个完全不会玩的!所以咱们两个班不管会不会玩,在人数方面一定要碾压对面!只要人数够多,淹也能淹死他们!”
“对!人多干就得了!”
“干就完了!让他们知道咱们一班二班的厉害!”
“到时候输了的人学狗叫,想想就刺激!”
正热闹着,上课铃声响了。
数学老师老张夹着教案走进教室,粉笔头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
“啪”
地一声砸在一个还在窃窃私语的同学桌上。
“全年级部就你们班最吵!一天天的心思不放在学习上!拿出课本!”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今天我们讲圆锥曲线。”
老张转身在黑板上画出一个标准的椭圆,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焦点三角形面积公式,S=b?tan(θ/2),这都讲过多少遍了?!!?有些同学心思还在王者峡谷呢?还在辣条呢?我告诉你们,高考不考推塔,不考辣条,只考这个!”
林知夏盯着黑板上复杂的几何图形,那些线条在他眼里渐渐扭曲,变成了父亲喝醉后挥舞的手臂,变成了林秀琴嫌弃的眼神,变成了昨夜梦中母亲离去的背影。他强迫自己回神,在草稿纸上机械地抄写着公式,笔尖却微微颤抖,写出的字迹歪歪扭扭。
“林知夏,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老张突然点名,目光如炬。
他猛地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又是他……"
“每次都叫这种闷葫芦,真没劲。”
“估计又答不上来,等着挨批吧。”
林知夏感觉脸颊发烫,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唉,坐下吧,某些同学啊,不能自己放弃自己啊!!”
老张摇摇头,失望地挥挥手,继续讲课。
林知夏红着脸坐下,把头埋得很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他能感觉到后背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嘲讽和幸灾乐祸。在这个热闹的集体里,他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无论怎么做都是错。
数学课终于下课了
下一节是班主任刘晓文的课。刘老师一进门就读了一下角色表演单:
“我们这次的剧目主题是预防校园霸凌,从你我做起,然后我们现在的名单是
陆砚饰周知泽(男主)
李薇饰魏林悦(女主)
林知夏……饰 被霸凌的学生,许安
……
你们加上群众演员十几个中午去空教室排练。剧本我已经发给你们了,好好准备。这次文艺汇演关系到班级荣誉,别给我掉链子。”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窖。
整个上午,陆砚依旧没有理他。那种刻意的疏远像一根刺,扎在林知夏心里,越陷越深。他想去找陆砚说句话,哪怕只是问问剧本的事,可终究没有勇气。他害怕看到陆砚冷漠的眼神,害怕听到那句“别来烦我”。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蜂拥而出,奔向食堂。林知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去。他害怕在食堂被人嘲笑,害怕那些异样的目光,害怕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孤独。虽然早上吃了饭,但胃里还是细细麻麻地疼,像是有一群蚂蚁在啃噬。他趴在桌子上,听着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知了不知疲倦的鸣叫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班级里进了一个人。脚步声很轻,却很沉稳。林知夏以为是其他同学吃完回来了,没有抬头。直到一个温热的东西放在他桌上,他才惊讶地抬起头。
是两个包子,一碗粥。
陆砚站在他桌前,面无表情,眼神清冷得像一潭深水:“吃了。”
林知夏愣住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陆……”砚字还没说出口,陆砚却已经转身离开。那两个字简短有力,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温度的问候,就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林知夏看着桌上那份简陋却温暖的午餐,眼眶慢慢红了。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塑料袋,包子的热气扑面而来,他咬了一口包子,热气烫得舌尖发麻。他低下头,快速嚼着,生怕慢一秒,眼眶里的东西就会掉下来砸进粥里。
他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要既要对他好,又要对自己那么疏远……以前不是这样的,就是前几天角色选拔后变成了这样……
午休时间,空教室里灰尘在阳光中飞舞,像是一场微型的风暴。
陆砚、李薇和其他几个参与表演的同学都到了。林知夏缩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剧本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眼睛显然是哭过的,眼角红肿,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好了,大家先把剧本过一遍。”
陆砚作为组长,自然地承担起组织的责任,声音平稳而冷静,
“这场戏的重点是误会与和解,情绪要到位,但不要过度夸张。我们要演的是真实的人性,不是泼妇骂街。”
其他人都在嬉笑打闹地走位,互相开着玩笑,气氛轻松愉快。只有林知夏一言不发,低着头研究剧本。剧本里的角色是个被误解的转学生,因为性格内向而被孤立,最后在一场冲突中被推倒、被扇巴掌,却在关键时刻得到了主角的帮助。
这剧情,像极了他的生活。
“林知夏,到你了!”赵磊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僵硬地站起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走到指定位置时,他对面的同学——饰演“施暴者”的王强。
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和看热闹的兴奋。那眼神与林伟的目光重合,让林知夏感到一阵恶心。
“唔……”
……
剧本要求对方要狠狠推他一把,还要扇一巴掌。
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的嬉笑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林知夏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那个动作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想吐。在家里,林秀琴生气时会推搡他;
在学校,那些看不惯他的人也会故意撞他。
他害怕的不是演戏,是那种被众人围观、即将遭受暴力的窒息感。手心全是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快点啊,磨蹭什么呢?是不是不敢啊?”王强小声嘀咕,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该不会是玩不起吧?演个戏而已,矫情什么。”
“不就是推一下嘛,又不会少块肉。”
“看他那怂样,估计真怕了。”
窃窃私语声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耳朵里。林知夏的脸瞬间涨红,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那一下。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演戏,假的,都是假的。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手横插进来,挡在了他和王强中间。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是陆砚。
“剧本写的是‘推搡’,没让你真动手吧?”
陆砚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还有,借位懂不懂?手抬那么高,是想打人还是想演戏?如果是想打人,出门左转厕所,那里没人拦着你。”
王强讪讪地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开个玩笑嘛……陆砚你至于这么严肃吗?”
“排练不是开玩笑。”陆砚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那些原本带着看好戏心态的同学纷纷避开了他的视线,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知夏苍白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向前半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再来一遍,这次我看着。没人敢真动你。”
“谢谢……”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好位置。这一次,当王强的手伸过来时,他不再瑟缩,而是按照剧本的要求,做出恰到好处的反应。推搡是借位的,巴掌是虚晃的,可那份被欺凌的绝望和无助,却真实得让人心疼。他眼里的泪水不是演出来的,是这十六年来积压的所有委屈的爆发。
“好!这条过了!”李薇拍手称赞,眼里满是真诚,“林知夏,你演得真好!刚才那个眼神,绝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之前的嘲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诚的赞赏。
“是啊,刚才那一瞬间,我都以为是真的。”
“林知夏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演技这么好。”
“刚才王强你也太入戏了,差点真打上了,还好陆砚拦着。”
王强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林知夏:“那个……刚才对不住啊,我下手没轻重。”
林知夏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没事”,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陆砚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知夏,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更深层的怜惜。
排练结束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余晖透过窗户洒在每个人身上,给这间破旧的教室镀上了一层金边。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讨论着晚上的游戏对决。林知夏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却被陆砚叫住。
“等等。”
他回过头,看见陆砚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递过来。那本子封面有些磨损,显然经常被翻阅。
“这是剧本的详细注解,包括每个动作的要领和情绪转换的技巧。我平时记的一些心得,你拿回去好好看看。对你有帮助。”陆砚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多了几分柔和。
林知夏接过本子,指尖触碰到陆砚的手,温热而干燥。那一瞬间,一股暖流顺着指尖传遍全身。“谢谢。”他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不用谢。”陆砚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说,“还有,今天的事,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嘴欠,不用理会。你演得很好,比谁都好。”
林知夏握紧手里的本子,轻轻点了点头。
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中握的是陆砚细改过的本子,离兴国最近的口袋里是姨夫给的200块钱……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林知夏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星,第一次觉得,它离自己那么近。
夜空繁星低垂,人间灯火流转,他终于在无边夜色里,触到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光。
今天晚上尝试写长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