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繁华隔岸 班主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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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刘晓文站在讲台上，粉笔灰落在她深蓝的西装袖口上，像一层薄雪。
“文艺汇演要排剧目了，有兴趣的同学找文艺委员报名。”
话音刚落，教室里炸开锅——有人兴奋
“哎哎哎，今年会弄个什么剧目？”
“不知道，我只求正常点，不要反人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人低头假装写作业，还有人偷偷瞄向陆砚的方向。他正转着笔，眼神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叮叮叮——”
上课铃响得突兀，数。老师抱着教案进来，开始讲题。
“昨天晚上作业拿出来，我检查一下你们写完没有。”
阳光斜切进教室，在黑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里飞舞。
林知夏坐在第五排最角落的位置，肚子饿得发慌，早上只啃了半块馒头，现在胃里像塞了团棉花，又沉又空。他强撑着记笔记，可公式在眼前模糊成一片，耳边是老师平稳的语调：“已知sin?α + cos?α = 1……那么……”
下课铃一响，文艺委员贾开元跳上讲台，挥舞着报名表：
“大家踊跃报名啊！主角待定，但剧本超棒！”
“贾掌柜！给我个好点的角色！”
贾开元，人如其名，因班里搞活动他就像掌柜的一样算盘打得精，谁报名、谁演什么他都门儿清。所以最终获得了贾掌柜这个外号。
同学们围上去，叽叽喳喳讨论谁适合演男主女主。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陆砚肯定行！”
接着另一声附和：“我去！！那班长李薇当女主绝配！”
两人被推搡到台前，李薇脸红耳赤地跟陆砚对视一眼
“陆同学……那……”
陆砚撇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我都行”
“哎哟喂，这对CP我磕了！”
“陆砚和李薇？简直是校园剧标配啊！”
“你看他们站一起多养眼，一个清冷学霸，一个温柔班长。”
“要是真在一起，咱们班就是现实版《流星花园》了！”
起哄声此起彼伏，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还有人拿出手机偷拍。李薇脸颊微红，低头整理衣角；陆砚则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耳根悄悄泛红。贾开元趁机宣布：
“那就暂定陆砚男主、李薇女主！其他人还有想演的吗？”
角色分配快结束时，只剩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剧中被女主扇耳光、推倒在地、还要哭着求饶的“路人甲”。没人愿意接。空气凝固了几秒，
超磊忽然指着林知夏：“让他来吧！反正他平时也不说话，挨打也习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哄笑声瞬间爆发，像潮水般涌向那个缩在角落的身影。
林知夏手指紧紧抠住课桌边缘，指甲泛白。他不是没想过拒绝，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从小到大，被打、被骂、被无视，早已成了他的日常。他缓缓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好。”
“你疯了吗？！”
陆砚猛地站起来，椅子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这种角色你也接？？！”
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他，包括林知夏。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心疼？
林知夏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说：“没事，我能演。”
陆砚咬紧牙关，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时脚步沉重，背影冷得像冰。
那天之后，陆砚再没跟林知夏说过一句话。以前他总会趁课间凑过来，要么问“这道题你会吗”，要么丢给他一颗糖；现在，他连余光都不肯施舍。林知夏坐在原位，看着前排那个挺直的脊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第二天上午的数学课，老师特意点名林知夏回答一道基础题。他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全班寂静，只有时钟滴答作响。老师皱眉：“林知夏，你是不是没听讲？”他低下头，
听见后排有人小声嘀咕：
“穷鬼果然笨。”
“装什么可怜。”
“要不是看在陆砚面上，早该滚出我们班了。”
……
中午食堂里人声鼎沸，香气扑鼻。红烧肉、糖醋排骨、炸鸡排……琳琅满目。
林知夏攥着皱巴巴的五块钱，走到窗口前，犹豫再三，只要了一小盘咸菜——一块钱。免费的馒头掰成两半，他慢慢嚼着，咸菜齁得喉咙发干。
对面桌上，几个女生边吃边笑：“今天我妈给我带了龙虾！”
“哇，羡慕死了！”
“还好啦，你吃不？”
“吃！”
就在这时，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轻轻放在他面前。
林知夏：？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放下面的人转身就走——是陆砚。林知夏愣住，抬头想追，却听见旁边传来窃窃私语：
“哟，陆少爷施舍穷人呢？”
“啧啧啧啧，谁知道？”
“听说他爸妈离婚了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离婚？什么时候的事？我妈妈只是去广东打工了……
“你们不要乱说！！”林知夏自以为很大声的说道。
“妈妈只是去打工了，没有离婚！我也不是没有妈妈的人！！”
食堂安静了一会
突然迸发出洪水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哎呦我去，笑死我了，说他两句还真当真了”
“小孩吗哈哈哈哈”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林知夏僵在原地，手伸出去一半，又缩回来。他不敢动，怕一动就会引来更多注视，怕自己成为笑话的中心。他默默把那碗面推到一边，继续啃剩下的半个馒头。
下午自习课，班主任来确认角色，顺便扫视全场。
“咚咚咚咚——”
放学铃声响起，人群如潮水般涌出校门。林知夏收拾书包慢吞吞地走，一如既往的拐向了学校后巷——那条无人问津、堆满杂物的小路。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看见陆砚靠在墙边，双手插兜，望着远处发呆。
“陆砚？他怎么会在这里？”林知夏心里很是疑惑。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为什么这几天你都不跟我说话？”林知夏开口，声音有些抖，“还有今天中午的面……”
“没事。”陆砚打断他，语气冰冷得像冬日的铁栏杆，“别多想。”
说完，他径直走过，留下林知夏一个人站在原地，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扑在他脚边。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哎！你……！”
回到林秀琴家，屋里漆黑一片，没有一个人的声音。他们一家去参加家庭聚餐了。
他走进自己的“卧室”——其实是储藏室改的，一张旧床垫铺在地上，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奖状，那是陈雨小学时拿的“三好学生”，如今已被遗忘在角落。
手机震动，是以前学校的朋友张皓轩打来的。
“喂，知夏？好久没联系了，最近还过得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林知夏握着手机，指节有些发白。他沉默了两秒，嘴角习惯性地扯出一个弧度，尽管对方根本看不见：“挺好的啊，老样子。你呢？在新学校适应吗？”
“嗨，我能有什么不适应的，就是作业多了点，有时候挺想咱们以前一起逃课去小卖部买冰棍的日子。”朋友在那头笑了笑，语气轻松，“对了，你那边怎么样？听说你们学校伙食不错？你……吃饭能吃饱吗？钱够不够花？”
这一连串的关心让林知夏鼻头一酸，但他很快压住了情绪，声音尽量显得轻快：“吃得饱，怎么吃不饱？食堂大锅菜管够。钱也够，五姨对我挺好的，零花钱从来没断过。你别瞎操心，我现在过得挺滋润的，真的。”
“那就好，那就好……”
电话那头似乎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变得有些犹豫，
“其实……今天打电话主要是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前两天我路过老街那个棋牌室，好像看见你爸了。”
林知夏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是吗？他……在干嘛？”
“他在打牌。”
张皓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忍，“而且输得挺多的。我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好像有人拍桌子骂他赖账，他还跟人推搡了几下，差点动起手来……知夏，你最近还是小心点吧，我怕那些人万一找到你学校或者你五姨家去……”
电话这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知夏？”
“知夏？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好久没有看见你妈妈了，阿姨呢？”
“知夏？”
过了好一会儿，林知夏才轻轻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没事，我能应付。”
没有回答后面的那个问题
“真没事？要不……”
“真没事。”林知夏打断了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都习惯了。你也别担心，挂了吧，我还要写作业呢。”
“行，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打给我，24小时开机。”
“嗯，拜拜。”
挂断电话，窗外车水马龙，万家灯火。
林知夏看着屏幕上渐渐暗下去的光，刚才那句“过得挺好的”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却显得那么苍白可笑。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蜷缩进黑暗的角落里，再也没有力气去维持那个虚假的笑容。
世间繁华未歇，灯火长明，他却孤身跌进无声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繁华隔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