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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猎豹 盛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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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夜,空气里像是灌满了滚烫的铅水,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林知夏走在放学的路上,道路两侧高大的梧桐树冠交织在一起,勉强遮蔽了头顶昏黄的路灯。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夏夜最后一点余热都喊出来。街道两旁的烧烤摊烟火缭绕,孜然和炭火的味道混杂着廉价啤酒的酸气扑面而来。
“羊肉串——刚烤好的羊肉串!”
“冰镇啤酒!酸梅汤!”
摊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盖过半条街的嘈杂。
“来!干!!!”
“干干干!!累死了,今天可得喝点酒,好好补补”
几个光膀子的男人划拳喝酒,声音大得震耳欲聋;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挤在奶茶店门口,嬉笑打闹。
在这喧嚣的人潮中,林知夏显得格外沉默。他低着头,双手插在裤兜里,像是一个怕被热气烫到的影子,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张皓:“在不?你干嘛呢?”
林知夏停下脚步,靠在梧桐树干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刚放学,准备去一趟天宇花园。”
那是他们一家之前住的出租屋,也是在他被送到五姨家之前,和那个酒鬼父亲相依为命的地方。
张皓秒回:“啊?你不回五姨家啊?”
“不去。”
张皓似乎察觉到了林知夏不想再提起这个话题,也就没再多问,话锋一转:“哎,对了,说正事,你还记得老陈不?”
林知夏蹙眉:“老陈?陈子明?”
“对对对!就咱初中同学,当时咱仨用干脆面结过兄弟!”
看到这句话,林知夏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的画面。那是初二的一个午后,三个半大孩子蹲在操场角落,手里举着撕开的干脆面包装袋,一脸严肃地对着夕阳发誓: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那时候的中二病真是晚期,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尴尬得脚趾扣地。
回忆结束,林知夏想起当时那场面的烦躁,语气依旧冷淡:“有事说,怎么了?”
这种冷漠的态度,和他在五姨家、在学校里任人欺侮时唯唯诺诺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只有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他才敢卸下伪装,露出一点点真实的锋芒。
林知夏:“滚。”
张皓也不恼,笑嘻嘻地回道:“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个性格?阴晴不定的?”
林知夏:“不乐意就滚,先不聊了,到地方了。”
张皓连忙发了一串语音:
“等一下等一下!我正事还没说呢!老陈!陈子明刚从澳大利亚回来,过两天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林知夏回了个“嗯”,便收起了手机。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停在他面前。林知夏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司机对他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少爷。”
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眼前哪有什么破烂的出租屋?车子穿过两条繁华的街道,最终驶入了一片幽静的别墅区。这里绿树成荫,每一栋建筑都透着低调的奢华。
车子停在一栋金碧辉煌的大别墅前。巨大的铁艺大门紧闭,门柱上的石狮子在夜色中显得威严庄重。庭院深处,一座欧式喷泉正随着音乐的节奏喷涌着水柱,在景观灯的照射下流光溢彩。
林知夏下车,走到厚重的大门前。系统识别了他的面部特征,
“滴”
的一声轻响,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踏入大厅,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将人包裹。
“爷爷奶奶!”
林知夏喊了一声。
客厅中央,一位老人正端坐在红木沙发上。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没像普通老太太那样急着起身,只是微微欠身,眼神里的慈爱像是化开的春水,但脊背挺得笔直,透着股不怒自威的劲儿。
“哎呦呦,我的大孙子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
老人终于忍不住,起身快步走来。她对林知夏又是亲又是抱,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让林知夏感到一阵安心,但他还是有些无奈地轻轻推开:“奶奶,我爷爷呢?”
“哦哦哦,都来了,都来了,快进来吧。”
客厅的另一侧,坐着一个男人。那是林知夏的父亲,林伟。
此刻的他,与平日里那个醉眼朦胧、胡子拉碴的酒鬼判若两人。他刮净了胡茬,露出了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眉眼间那股颓废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鹰隼般的锐利。他穿着简单的黑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整个人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刀,寒光凛凛。
“爸,爷爷。”林知夏走过去。
爷爷林进良看着孙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孙子啊,真是苦了你了……你看看你现在瘦的……他们两个真不是东西!”
林知夏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没事的,爷爷。作为林家的长子,吃苦是应该的。况且……”
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眼底翻涌着令人胆寒的阴狠:“我还要让他们俩付出代价呢。”
“哈哈哈哈!好!好!这才是我们林家的长子!!!”
林进良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充满了自豪。
这时,林伟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稳重:
“爸,我们之间不是说好,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以后就再也不见面了吗?这也是为了我们的秘密进行。你今天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林进良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一个星期之后,3 月 14 号,‘林秀琴’和‘陈建军’要参加一个名为‘猎豹’的拍卖会。我要你们到时候拿走一个东西。”
说着,他递过来一张手机图片,上面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
“他们那天晚上要拍卖走这个东西。哎呀,我也没想到是什么东西,反正应该是要进行违法犯罪的证据之一。因为你听这个拍卖方的名字就知道了,一定不是什么正经的拍卖会。”
林进良顿了顿,目光转向林知夏:“到时候他们两个肯定不会带林知夏和陈阳、陈雨,但是你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他们带上你。我会让你父亲在背后跟着。”
他的目光接着又转向林伟:“而你,必须在暗中好好保护知夏。”
林伟点了点头:“哎呀,爸,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林进良突然提高了音量,指着林伟的鼻子骂道,“我那时候我让你轻点轻点轻点,你彪啊??!!!打这么重?!”
林伟懊恼地垂下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一直在一旁沉默的林知夏此时平静地开了口,他的声音清冷得像冰镇过的苏打水,在一屋子严肃的讨论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爷爷,如果我拿到了钥匙,他们俩肯定会搜我的身体。那么到时候,我的钥匙放在哪?”
林进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也是我让你爸爸跟着你的原因。你成功拿到钥匙后,到时候让你父亲离你近点,在人多混杂的情况下,交到他手中——”
“然后……”
话还没说完,林进良又瞪向了林伟,
“林伟!你成天低着个头干什么?你学学你儿子多么平静,再看看你这个当爸的!”
林伟一脸冤屈:“不是?爸……”
林进良继续打断他,语速飞快地布置着接下来的计划:“知夏把钥匙传给你之后,你就赶紧带着钥匙去厕所换一套衣服。换完之后,趁着人多,一定要往人多的地方走,然后赶紧离开!!你们两个明白了吗?”
“明白,爷爷。”林知夏淡淡地应道。
“哦。”林伟也赶紧点头。
“行了,注意一定要注意安全”
“行了……”林进良骂完了,神色终于缓和下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语重心长地嘱咐,“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挥了挥手,示意老伴过来。
奶奶周温叙快步走来,拉着林知夏的手,满眼怜惜地去检查他身上的旧伤。
“我的大孙子……是遭了什么罪啊……”说着说着,她的眼眶红了,声音微微发颤。
林知夏反握住奶奶粗糙的手掌,嘴角扬起一抹安抚的笑:“我没事的,奶奶。真的不疼,你别哭,昂。”
而林伟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父子俩,眼神复杂,既有愧疚,又藏着即将出征的决绝。
夜深了,别墅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但屋内的气氛却凝重如铁。
一场针对至亲的狩猎,即将在三天后的拍卖会上拉开帷幕。3 月 14 号的“猎豹”之夜,会是这场复仇局的终章吗?还是另一场更深的深渊?
林知夏垂眸,指尖在裤袋里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那是他自己准备的“底牌”。
窗外的蝉鸣还在嘶喊,像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血腥狩猎,奏响序曲。
今夜的宁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温柔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