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过去完成时 林知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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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提着那袋救命的土豆和盐，站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偷了东西的小偷，被施舍了一张通行证。
他听见身后传来陆砚和同学的谈笑声，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林知夏抱着那堆用五块钱买不到的温暖，第一次觉得，他和陆砚之间的距离，比这超市的货架还要长。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后，陆砚并没有立刻走向零食区。
他停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个瘦削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自动门外的夜色里。
“砚哥，发什么呆呢？”王阳拍他的肩，“走啊，结账去。”
陆砚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嗯。”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想叫住那个人，把整购物车的东西都塞给他。
可他不能……
有些善意，一旦太过明显，就会变成伤害。
所以他只能假装随手放下牛奶，假装不小心撞掉油桶，假装冷漠地说“不用退”。
就像现在，他必须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收银台，仿佛刚才那个伸手按住土豆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那一晚，林知夏几乎是逃回家的。
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掌心发白，里面装着救命的土豆和一袋盐。那张被陆砚硬塞回来的五块钱，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指尖发颤。他把它紧紧攥在手心，汗水浸湿了纸币，皱巴巴的一团，却怎么也不敢松开。
回到家，林秀琴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电视里放着嘈杂的综艺节目。见他回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买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超市……人多。”
林知夏低声回答，把袋子放在厨房桌上，不敢看她的眼睛。
“哼，磨磨蹭蹭。”五姨瞥了一眼袋子，似乎确认了东西没少，才挥挥手，“行了，赶紧去准备明天的早饭去吧。”
“嗯”
林知夏如蒙大赦，转身钻进厨房。
关上厨房门的那一刻，他才敢大口喘气。背靠着冰冷的瓷砖，他缓缓摊开手掌。那枚带着体温的五块钱静静躺在掌心，上面还残留着陆砚手指的温度——那是他今晚唯一抓住的真实。
可他心里并不轻松。
欠人情这三个字，像一座山压在他胸口。尤其是欠陆砚的。
“为什么要帮我？”
“同情吗？可是我……”
“是可怜吧……”
那个高高在上、光鲜亮丽的天之骄子，他不理解为什么要帮他？是因为同情吗？还是觉得他可怜，像看一只流浪狗一样随手施舍一点食物？
不，不是那样的。
林知夏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陆砚的眼神太冷了，冷得不像是在看一个需要同情的人。但他递过牛奶时的动作又那么自然，自然到仿佛只是顺手扔掉一件不需要的东西。
这种矛盾让林知夏更加困惑，也更加不安。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林知夏就起了床。
他轻手轻脚地做好早饭，伺候林秀琴一家吃完，然后匆匆收拾好书包，赶在上课铃响前冲进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赵磊几个男生围在一起大声说笑，看见林知夏进来，笑声突然低了下去，接着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窃笑。
“哟，‘特价面包’来了。”
有人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林知夏脚步一顿，头埋得更低了，快步走到自己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坐下。他把书包塞进桌肚，手却不小心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盒牛奶。
纯白色的包装，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看起来普普通通，但他一眼就认出来——这和昨晚陆砚给他的那盒一模一样。
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有力：
【早餐。别饿死在教室。】
没有署名，但林知夏知道是谁。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酸涩的热流直冲眼眶。他慌忙把牛奶和纸条塞回桌肚深处，像是藏起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叮叮叮叮——”
上课铃声响起
“同学们，这节课我们讲李密的《陈情表》”
……
“大家拿出数学课本今天我们讲《第三章圆锥曲线》”“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无限靠近，却永远不能相交。我们越走越近，却始终隔着一条渐近线……”
林知夏握着笔的手指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
“安静点这节课我要讲Past Perfect Tense过去完成时”
英语看着全班，平静地讲解：
“过去完成时，用来表示在过去某个时间之前，就已经完成的动作。
简单说：
还没等到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宁。老师讲的内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海里全是陆砚那张冷淡的脸，还有那句“别饿死在我前面”。
放学铃声响起时，林知夏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他不想面对那些嘲讽的目光，更不想……再见到陆砚。
可是命运偏偏喜欢开玩笑。
刚走出校门没多远，他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陆砚背着黑色的双肩包，独自一人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似乎在等什么人。
林知夏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想要绕路走。
但陆砚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忽然回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
“你……”
“你……”
林知夏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陆砚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朝旁边的小巷走去。那是一个偏僻的角落，平时没什么人经过。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小巷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遮住了夕阳的余晖，显得有些阴暗。
陆砚停在巷子尽头，转过身，双手插兜，静静地看着他。
“有事吗？”
陆砚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沉闷。
林知夏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五块钱，递过去，
“昨天的钱……我还你。”
陆砚没接，只是垂眸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以及掌心里那枚被汗水浸得发软的纸币。
“不用。”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必须还。”林知夏固执地把钱往前送了送，“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陆砚终于抬眼看他，目光深邃，让人捉摸不透。“那你把牛奶和面包的钱也还了。”
林知夏愣住了。
“一共十二块五。”陆砚补充道，“现金还是扫码？”
林知夏的脸瞬间白了。他全身上下加起来都不到十块钱，哪里来的十二块五？
看着他窘迫的样子，陆砚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冷漠：
“还不起就闭嘴。别再提这件事”
“还有你的数学作业本，喏，要是今晚不写作业，看明天老王怎么处理你。”
说完，他侧身从林知夏身边走过，肩膀轻轻擦过对方的衣袖。
……
“等等！”林知夏急忙转身喊道。
陆砚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说：“带上你的作业本，走。”
“什……什么？”林知夏没反应过来。
“数学作业。”陆砚的声音随风飘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不会再重复第二遍。”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久久无法回神。
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但他怀里却暖烘烘的。
那张五块钱依旧攥在手心，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或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独特的相处方式——不需要言语，不需要感谢，只需要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就像此刻，虽然隔着长长的巷道，但他感觉，自己和陆砚之间的距离，好像缩短了一点点。
哪怕只有一厘米……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过去完成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