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淮水自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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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的1500米定在周三下午最后一项。
他站在起跑线后活动脚踝，听见看台上传来整齐的喊声："二班加油！江清加油！"是张浩组织的，带着十几个男生，手里举着不知从哪弄来的彩球。
"江清！"张浩喊得破音，"跑第一！请你吃烤肠！"
江清没理他，目光在人群里找了一圈。谢淮州不在，他说要去给刘洋借钉鞋，马上回来。
发令枪响，人群冲出去。江清起步不快，保持在第三的位置，节奏稳。跑到第二圈，他开始加速，超过一个人，又超过一个。
看台上的声音变了，从"加油"变成"卧槽"。
"江清跑好快！"
"他之前藏拙吧？"
"超了超了！第一了！"
最后一百米，江清开始冲刺。他听见风声在耳边呼啸，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看台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清清！"
他脚步微顿，转头看去。母亲站在看台边缘，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个保温壶，正冲他挥手。
她怎么来了？不是说厂里赶工吗？
就这一瞬间的走神，身后的人超了上来。江清咬牙，重新加速，但晚了，冲过终点时，他是第二。
"第二！也很厉害了！"张浩冲过来，递水递毛巾，"江清，你刚才怎么了？最后怎么慢了？"
"没事。"江清喘着气，目光找向看台。母亲已经下来了，正往这边走，脸色不太好。
"清清，"母亲走到他面前，"刚才那个人，你认识？"
"哪个人？"
"就那个，"母亲指了指跑道另一侧，"穿红衣服的，冲你挥手那个。"
江清转头，看见谢淮州正往这边跑，手里还拎着一双钉鞋，脸上带着笑。他显然也看见了江清母亲，脚步慢了下来。
"阿姨好，"谢淮州走过来，笑得人畜无害，"我是谢淮州，江清同学。"
母亲看着他，目光在他手里的钉鞋上停留了一秒，又落在江清身上："你们关系很好？"
"一般，"江清说，"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给你送鞋？"母亲问，"普通同学跑终点来接你？"
谢淮州愣了一下，随即笑："阿姨，您误会了，我是体委助理，负责后勤……"
"后勤？"母亲打断他，"后勤需要笑得这么开心？"
空气凝固了一瞬。张浩在旁边，手里的彩球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妈，"江清说，声音冷了下来，"您想说什么？"
母亲看着他，目光复杂。她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儿子苍白的脸，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什么，水给你，我走了。"
她把保温壶塞给江清，转身离开。江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攥紧了壶柄。
"江清，"谢淮州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过来。"
"不关你的事，"江清说，"她最近压力大，看谁都不顺眼。"
"是因为我……"
"不是，"江清转头看他，黑漆漆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别多想。"
他说完，往更衣室走。谢淮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钉鞋还拎在手里，没送出去。
张浩凑过来，小声说："谢淮州，阿姨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你喜欢江清啊。"
谢淮州愣了一下，随即笑，笑得有些苦涩："她要是知道就好了，她不知道，她只是……"他顿了顿，"只是觉得我不像好人。"
"你本来也不像，"张浩说，"你天天追着江清跑，谁看了都误会。"
"但我没追上啊，"谢淮州说，"追了两个月，他还是说我是普通同学。"
张浩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拍拍他肩膀："加油，我看好你。"
"谢谢，"谢淮州说，"但你能不能先帮我把钉鞋还给刘洋？"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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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清在家吃饭。母亲做了红烧肉，是他爱吃的，但两人都没怎么动筷子。
"那个谢淮州，"母亲忽然开口，"家里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江清说，"没问过。"
"你跟他走那么近，连人家家里做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了，普通同学。"
母亲放下筷子，看着他："清清，妈不是老古板，但你现在高二，最重要的是学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等你考上大学再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你知道我说什么，"母亲说，"那个谢淮州，看你的眼神不对。妈是过来人，看得出来。"
江清筷子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吃饭："您看错了。"
"妈希望是看错了，"母亲说，"但你离他远点，总没错。"
江清没说话，把碗里的饭吃完，起身回房间。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着书桌上的陶瓷小猫。
凶凶瞪着圆眼睛看他，和谢淮州画的那只一模一样。
他拿起手机，有谢淮州的消息：【阿姨没说你吧？】
【没有。】
【那就好，我今天不该过去。】
【说了不关你的事。】
【但我想让你拿第一，我在终点等你，你看见了，分心了。】
江清看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想说"是看见我妈才分心"，但没说。
【下次不会了。】谢淮州又发，【我离你远点，等你跑完再过来。】
【不用。】
【用的，】谢淮州说，【我想让你赢。】
江清看着这句话，很久没回复。最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陶瓷小猫，戳了戳它的脑袋。
"凶凶，"他说，"你妈是不是有病？"
小猫不会回答，只是瞪着眼睛看他。江清把它放回去，打开物理作业，但半小时过去，一道题都没写。
手机又震：【睡了吗？】
【没。】
【我今天很开心。】
【什么？】
【你在终点找我了，】谢淮州说，【虽然是在找阿姨，但你找的时候，目光扫到我了。】
江清皱眉：【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因为你在人群里找我了，】谢淮州说，【就算只是扫一眼，我也开心。】
江清看着屏幕，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他打字：【谢淮州，你是不是傻？】
【是，】对面秒回，【但只对你傻。】
江清把手机关了，扔到床上。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母亲说的话。
"那个谢淮州，看你的眼神不对。"
什么眼神？他没注意过。他只注意到谢淮州很烦，很吵，很黏人，但……
但也很好。
给他占座，给他买豆浆，教他做题，在他跑1500米的时候，在终点等他。
江清摇摇头，把这些想法赶出去。他是直的，他一直知道。初中谈过女朋友，虽然只牵过手，但确实是喜欢的。
谢淮州是同性恋，他知道，全班都知道。但那跟他没关系，他只是不讨厌这个人而已。
只是朋友。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