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运动会 "淮水自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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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后的第三周，秋季运动会。
体委刘洋在班上统计项目时，黑板前围了一圈人。张浩举着报名表，像举着圣旨："男子100米还差一个！谁上？"
"谢淮州！"有人喊，"他跑得快！"
"他不参加，"刘洋说，"我问过了，他说只报3000。"
"3000？"张浩瞪眼，"他疯了吧？去年运动会他跑800都弃权了！"
"今年不一样，"刘洋挠头，"他说要跑。"
江清坐在座位上，正在写物理作业。张浩凑过来："江清，你报什么？"
"1500。"
"你也跑长跑？"张浩声音拔高，"你们学霸是不是都有病？好好的坐教室学习不行吗？"
"不行，"江清说，"要学分。"
"学分可以报跳远啊！"
"跳远人满了。"
张浩还想劝，周晓晓走过来，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别烦江清，人家能跑。你倒是报一个，别光动嘴。"
"我报了！"张浩捂着头，"铅球！"
"铅球？"周晓晓上下打量他，"你确定不是去扔肉弹？"
全班哄笑。张浩脸涨得通红："班长！你人身攻击！"
"我实话实说，"周晓晓推了推眼镜，转向江清，"你1500在第几组？"
"第二组，"江清说，"周三下午。"
"谢淮州3000是周四上午，"周晓晓说，"你俩错开了，不能互相加油。"
"谁要给他加油。"
"我要给你加油啊，"谢淮州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过道里，手里转着矿泉水瓶，"我3000米的时候，你来给我送水？"
"不去。"
"来嘛，"谢淮州凑近，压低声音，"你来了我就能跑第一。"
"你跑第几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谢淮州说，"你看着我，我跑得快。"
张浩在旁边搓胳膊："谢淮州，你肉不肉麻？"
"不肉麻，"谢淮州笑，"真心话。"
周晓晓翻了个白眼，把报名表拍在刘洋桌上："填完了，交给你。"
刘洋是个体育特长生，身高一米九，看着憨厚，实际精得很。他看看谢淮州，又看看江清，忽然说："谢淮州，你最近是不是在追人？"
"是啊，"谢淮州坦然道，"不明显吗？"
"明显，"刘洋说，"但你追错方向了吧？江清是直的，全校都知道。"
"我知道啊，"谢淮州说，"直的也能弯，我慢慢掰。"
他说得大声，半个教室都听见了。江清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
"谢淮州，"他说，声音冷冷的，"你闭嘴。"
"好好好，闭嘴，"谢淮州举手投降，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私下说，不公开说。"
"私下也不许说。"
"那我想想，"谢淮州故作沉思，"我想的时候，你管不着吧？"
江清把笔放下，转头看他。黑漆漆的眸子没什么情绪，但耳尖有点红——气的。
"你再这样，"他说，"我不去竞赛培训了。"
谢淮州愣了一下，随即收敛笑容："别，我不说了。"
"真的？"
"真的，"谢淮州说，"我发誓，今天不再提。"
"今天？"
"明天再说，"谢淮州笑，"我憋不住。"
周晓晓在旁边看着，忽然说："谢淮州，你贱不贱？"
"贱啊，"谢淮州坦然道，"但有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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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前一天，江清在操场热身。他穿着黑色运动短裤，小腿线条流畅，跑起来像只矫健的豹。
"姿势不错，"谢淮州的声音从围栏边传来，"谁教的？"
"自己练的。"江清减速，走过去，"你呢？3000米练了吗？"
"练了，"谢淮州说，"每天早上五点，跑十圈。"
"你住校，怎么五点跑？"
"翻墙，"谢淮州笑，"宿管大爷跟我熟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清皱眉："危险。"
"关心我？"谢淮州眼睛一亮。
"不是，"江清说，"你摔了，没人给我占座了。"
谢淮州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江清，你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那再学点，"谢淮州说，"我教你，你怎么说能让我开心。"
"不想学。"
"学嘛，"谢淮州凑近，"比如我说'早上好'，你说'想你了'，我就很开心。"
"……"
江清转身就走，谢淮州追上来："哎，开玩笑的！你别真生气！"
"我没生气。"
"那你跑什么？"
"热身，"江清说，"明天要比赛。"
他跑上跑道，速度不快，但节奏稳。谢淮州站在围栏边，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着。
刘洋从旁边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真喜欢？"
"什么？"
"江清，"刘洋说，"你不是玩玩？"
"不是，"谢淮州说，"我认真的。"
"但他直的啊，"刘洋说，"你掰弯他，不怕他恨你？"
谢淮州沉默了几秒，拧开瓶盖喝水。夕阳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我不掰他，"他说，"我等他自己弯。"
"等得到？"
"等得到，"谢淮州笑，"他已经开始关心我了。"
"什么时候？"
"刚才，"谢淮州说，"他说我翻墙危险。"
刘洋："……"
"这就是开始，"谢淮州说，"慢慢他会担心我，心疼我，然后……"
"然后？"
"然后他就跑不掉了。"
刘洋摇摇头，走了。他觉得谢淮州有病，但不得不承认，这人追人的手段，确实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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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当天，天气晴朗。
江清的1500米在下午，他上午坐在看台上，看别的项目。张浩的铅球砸了，没进决赛，正瘫在座位上哀嚎。
"我完了，"他说，"周晓晓肯定嘲笑我。"
"她没看，"江清说，"她去检录处了，女子800米。"
"她跑800？"张浩坐起来，"我怎么不知道？"
"你只顾着扔铅球。"
张浩跳起来，往检录处跑。江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好笑。他转头，看见谢淮州坐在不远处，正和一群男生聊天。
那些人是别的班的，江清不认识。但谢淮州人缘好，全校都有朋友。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露出白牙，让人移不开眼。
"看什么呢？"谢淮州忽然转头，精准地捕捉到他的视线。
江清移开目光："没什么。"
"看我直说，"谢淮州笑，"我不收费。"
"……"
江清起身，往厕所方向走。谢淮州跟上来："哎，别走啊，我3000米马上开始了，你不给我加油？"
"你的比赛在明天。"
"今天有预赛，"谢淮州说，"分组跑，取前八。"
"那你去准备，跟着我干嘛？"
"跟着你有动力，"谢淮州说，"你看着我，我跑得更快。"
江清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谢淮州今天穿了件红色运动背心，衬得皮肤更白，锁骨处的红绳露出来，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我不看你，"江清说，"也能跑快。"
"但我想要你看，"谢淮州说，声音低了些，"江清，你就站终点，行不行？"
他说这话时，眼神认真得不像话。江清看着他的眼睛，琥珀色，透亮，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行。"江清说，"但只这一次。"
"一次就行，"谢淮州笑，"以后我慢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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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0米预赛在下午两点，太阳最毒的时候。
谢淮州站在起跑线上，做着拉伸。他旁边是刘洋，也是报了这个项目，正跟他聊天。
"你真能跑下来？"刘洋问。
"能，"谢淮州说，"但可能不快。"
"不快进不了决赛。"
"进不了就进不了，"谢淮州说，"我本来也不是为了拿奖。"
"为了江清？"
"嗯，"谢淮州坦然道，"他说在终点等我。"
刘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终点线旁边站着个清瘦的身影，黑衣黑裤，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他真来了，"刘洋说，"你行啊。"
"我行吧？"谢淮州笑，"所以我得跑完，不能在他面前丢人。"
发令枪响，人群冲出去。谢淮州起步不快，保持在中间位置，节奏稳。刘洋跑在他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放慢速度等他。
"不用等我，"谢淮州说，"你跑你的。"
"我陪你，"刘洋说，"别晕操场上。"
"不会。"
但跑到第八圈的时候，谢淮州开始喘。太阳太毒，他出汗太多，眼前有些发白。他咬咬牙，继续跑，目光始终盯着终点那个身影。
江清站在线旁边，看着他跑过来，眉头渐渐皱起。
谢淮州脸色苍白，嘴唇发干，但还在笑。他经过江清身边时，用口型说：【等我。】
江清没回应，但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跑道内侧，跟着他移动。
最后一圈，谢淮州开始加速。他超过两个人，超过三个人，眼前越来越白，但终点越来越近。他看见江清站在线旁边，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别皱眉，】他想，【不好看。】
但他没力气说了。冲过终点的时候，他腿一软，往前栽去。
一双手接住了他。
"谢淮州！"江清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点他从未听过的慌乱，"你怎么了？"
"没事，"谢淮州想笑，但笑不出来，"有点……低血糖。"
"你活该，"江清说，声音冷冷的，但手却稳稳扶着他，"谁让你跑这么快。"
"你说……在终点等我，"谢淮州说，"我不能……让你等太久。"
江清看着他，黑漆漆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想说点什么，但刘洋过来了，递过来一瓶水和巧克力。
"我就说他要晕，"刘洋说，"谢淮州，你逞什么能？"
"没逞能，"谢淮州接过巧克力，剥开塞进嘴里，"我故意的。"
"什么？"
"故意的，"谢淮州笑，恢复了一些，"不晕怎么让他扶我？"
刘洋："……"
江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你装的？"
"没装，"谢淮州说，"真晕，但晕得值。"
"……"
江清转身就走，脚步很快。谢淮州追上去："哎，别生气！我请你喝奶茶！"
"不喝。"
"那请你吃饭！"
"不吃。"
"那你想怎样？"谢淮州拉住他手腕，"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心疼我一下？"
江清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谢淮州脸色确实不好，嘴唇发白，额头的汗还没干，但眼睛很亮，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你……"江清想说"你真烦"，但说不出口。
"我怎么？"谢淮州凑近。
"你……"江清移开目光，"你下次别跑了。"
"那不行，"谢淮州说，"决赛还没比呢。"
"你还比？"
"比啊，"谢淮州笑，"你还得在终点等我。"
江清看着他，很久没说话。最后他抽回手腕，转身走了，但脚步慢了一些。
"江清！"谢淮州在后面喊，"决赛是周四上午！别忘了！"
江清没回头，但举起手，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
谢淮州看着他的背影，笑得肩膀直抖。刘洋在旁边摇头："你真有病。"
"我有病，"谢淮州说，"但他开始心疼我了，你没看见？"
"看见什么？"
"他刚才，"谢淮州说，"耳朵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运动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