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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考之后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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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成绩公布的第三天,江清在走廊上被李老师叫住。
"江清,来一下办公室。"
他跟着班主任穿过喧闹的走廊,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李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试卷,最上面那份是谢淮州的数学卷,字迹潦草却步骤完整,最后一道大题用了三种解法。
"你看了谢淮州的卷子吗?"李老师问,推了推眼镜。
"没有。"
"他这次考得很好,"李老师顿了顿,"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稳定的。"
江清没说话,目光落在试卷边缘的涂鸦上。一只简笔画的猫,炸着毛,旁边写了三个小字:凶巴巴。
"你们坐得近,"李老师继续说,"要是他学习上有什么松懈的,你多提醒他。"
"嗯。"
走出办公室时,江清在楼梯口遇见了谢淮州。那人靠在栏杆上,手里转着手机,像是在等人。
"班主任找你?"他问,眼皮半垂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嗯。"
"说我坏话?"
"没有。"江清往下走,谢淮州跟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半层楼。
"她是不是让你监督我学习?"谢淮州笑,"每学期都找个人来,去年是班长,前年是学习委员,今年轮到你了。"
江清脚步微顿:"你故意的?"
"什么?"
"考第一,"江清说,"然后让老师找人看着你,好让你继续装不学无术?"
谢淮州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笑声在楼梯间里回荡:"江清,你怎么老把我想得那么复杂?"
江清没回答,走到转角处时,谢淮州忽然伸手拦了他一下。
"小心。"
江清低头,看见台阶上有一滩水渍,大概是哪个学生打翻了饮料。他绕过去,谢淮州已经收回手,插回裤兜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周六的事,"谢淮州说,"还算数吗?"
江清想起那个湖,那个咸了的三明治,还有自行车后座掠过的风。他抿了抿唇:"什么事?"
"教我啊,"谢淮州坦然道,"你物理比我好,我请你喝东西,你给我补补课,公平交易。"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这是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江清看着他,黑漆漆的眸子没什么情绪,但也没说拒绝。
"周六下午,"他说,"图书馆。"
"得嘞。"谢淮州笑,露出那口白牙,"我占座,你带书。"
他说完,转身往楼上走,背影在转角处消失。江清站在原地,看着那滩水渍,忽然想起刚才那只拦在他身前的手。
骨节分明,带着点凉意,很快收回。
他转身下楼,把这件事从脑海里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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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图书馆人不多,江清到的时候,谢淮州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电磁学》,但明显没在看——他在玩手机,屏幕上是某个游戏的界面。
"你迟到了三分钟。"他说,头也不抬。
"路上堵车。"江清把书包放在对面椅子上,"你带题了吗?"
"带了。"谢淮州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从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试卷,"这些,都不会。"
江清接过来看了看,眉头微皱。这些题难度中等,以谢淮州的水平不应该不会。他抬头看了对方一眼,谢淮州正撑着下巴看他,眼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你是不会,"江清说,"还是不想做?"
"真不会。"谢淮州说,"你讲讲?"
江清抽出一张草稿纸,开始写步骤。他的字很好看,瘦劲有力,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谢淮州看着他的手,手指修长,但指节处有细小的疤痕,是旧伤,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听懂了吗?"江清问。
"什么?"谢淮州回神,"哦,懂了。"
"你根本没听。"
"我听了,"谢淮州笑,"就是没听懂。你再讲一遍?"
江清看着他,黑漆漆的眸子平静无波。他忽然把笔放下,站起身。
"你去哪?"谢淮州问。
"买水。"江清说,"你要喝什么?"
"咖啡,冰的。"
"图书馆没有冰咖啡。"
"那随便。"
江清走了,背影消失在书架后面。谢淮州收回目光,看向那张写满步骤的草稿纸,伸手拿过来,对着光看了看。
字迹凌厉,逻辑清晰,连辅助线都画得笔直。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折起来,塞进了书包夹层。
江清回来时,手里拿了两瓶矿泉水。他把其中一瓶放在谢淮州面前,坐下来,继续讲题。
这次谢淮州听了,偶尔插嘴问几个问题,都是关键点。江清发现这人其实一点就通,之前说"不会"大概真的只是不想做。
"你为什么不喜欢学习?"他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天气。
谢淮州转笔的动作顿了一下:"谁说我不喜欢?"
"你喜欢,但你不愿意认真。"江清说,"为什么?"
谢淮州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江清,"他说,"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事情,你做得越好,别人对你的期望就越高?高到你喘不过气?"
江清看着他,没说话。
"我哥,"谢淮州说,声音低了些,"大我五岁,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我考第二,他们问我为什么不是第一。我考第一,他们问我为什么不能更完美一点。"
他说着,又笑起来,这次笑得真心实意:"所以我偏不。我偏要让他们看看,我随便考考也能第一,但我就是不认真,气死他们。"
江清垂下眼,看着桌上的矿泉水瓶。
"你很幼稚。"他说。
"我知道。"
"但能理解。"
谢淮州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江清正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东西,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他的侧脸很好看,线条干净,带着点清冷的味道。
"你说什么?"谢淮州问。
"没什么。"江清把写好的纸推给他,"这道题,用刚才的方法再做一遍。做不对,今天不许走。"
谢淮州看着那张纸,又看看江清,忽然笑开:"江清,你怎么跟教导主任似的?"
"做不做?"
"做做做,"谢淮州拿起笔,"小学霸的话,我敢不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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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图书馆待到傍晚,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桌面染成橙红色。谢淮州终于把那道题做对了,步骤虽然繁琐,但答案正确。
"可以走了?"他问,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嗯。"江清开始收拾东西。
"我请你吃饭?"谢淮州说,"算是谢师礼。"
"不用。"
"别啊,"谢淮州跟在他身后,"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特别好吃。走吧,我饿死了。"
江清脚步微顿,没拒绝。
面馆确实不远,藏在一条小巷子里,店面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看见谢淮州就笑:"小州来了?还是老样子?"
"两份老样子,"谢淮州说,"其中一份不要香菜。"
他转头看江清:"你不吃香菜吧?"
江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谢淮州笑,"你这样的人,应该不喜欢香菜的味道。"
"我是什么样的人?"
"干净的,"谢淮州说,语气随意,"纯粹的。香菜味道太重,不适合你。"
江清看着他,黑漆漆的眸子没什么情绪,但耳尖似乎有点红。他移开目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面很快就上来了,清汤寡水,但香气扑鼻。江清尝了一口,确实好吃,汤底很鲜,面条劲道。
"怎么样?"谢淮州问。
"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谢淮州夸张地叹气,"我带你来我的秘密基地,你就给我三个字?"
江清抬眼看他:"很好吃。"
"这还差不多。"谢淮州笑,低头吃面。
两人安静地吃着,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江清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开口:"你常来这里?"
"嗯,"谢淮州说,"小时候我哥带我来,后来我自己来。"
"你哥……"
"在国外,"谢淮州说,语气平淡,"读博,很少回来。"
江清没再追问。他吃完面,把汤也喝了,胃里暖洋洋的。谢淮州看着他空掉的碗,笑:"食量不错嘛,我还以为你只吃猫食。"
"……"
江清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
"这么冷淡,"谢淮州跟出来,"我伤心了。"
江清没理他,往巷口走。谢淮州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江清,"谢淮州忽然说,"下周秋游,你去吗?"
"不去。"
"为什么?"
"没意思。"
"怎么没意思了?"谢淮州追上他,和他并肩走,"爬山,野餐,多好玩。"
江清没说话。他想起以前的秋游,也是一群人,也是爬山,但最后……
"我不习惯人多的地方。"他说,声音很轻。
谢淮州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们走到巷口,江清停下脚步:"我坐公交,你回去吧。"
"我陪你等。"
"不用。"
"我想等。"谢淮州说,语气带着点无赖,"不行吗?"
江清看了他两秒,没再拒绝。他们站在公交站牌下,夜风有些凉,谢淮州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又看了江清一眼。
"你不冷?"
"不冷。"
"嘴硬。"
江清没说话,看着远处驶来的公交车。车灯照亮了他的脸,苍白,清瘦,带着点疏离的味道。
"我走了。"他说,上车前停顿了一下,"谢谢你的面。"
车门关上,公交车缓缓驶离。谢淮州站在原地,看着车窗里那个模糊的侧影,忽然笑了一下。
"不客气,"他低声说,"小学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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