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考 十月月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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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月考来得悄无声息。
江清坐在考场里，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最后一道大题是道复合函数，他算到一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谢淮州坐在他斜后方，从进考场开始就一直在转笔。江清余光瞥见过几次，那人卷子摊在桌上，选择题随便勾了几个，大题空着大半，却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整页的……猫？
一只凶巴巴的猫，炸着毛，瞪着圆眼睛。
江清当时只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他放下笔，最后检查了一遍姓名考号。起身时，谢淮州已经慢悠悠地晃到他身边，手里转着那根用了半天的笔。
"最后一题做了？"他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中午吃什么。
"嗯。"
"答案多少？"
江清抬眼看他。谢淮州倚在桌边，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笑，眼神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试探，又像只是随口一问。
"根号三。"他说。
谢淮州挑了挑眉，没说话。
"你呢？"江清难得反问。
"空着。"谢淮州坦然道，"不会。"
江清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转身往外走。谢淮州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走廊。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清，"谢淮州忽然开口，"你觉得我成绩怎么样？"
"不怎么样。"
"这么直接？"
"你卷子上大题空了一半。"江清说，"选择题最后三道连选项都没看，全选的C。"
谢淮州脚步顿住，随即笑出声："小学霸，你观察我？"
"你坐我斜后方，"江清头也不回，"想不看见都难。"
"那你说，"谢淮州追上去，凑近了些，"我要是认真考，能考多少？"
江清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谢淮州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那种浅褐色，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却又藏着什么。江清忽然想起那天在火锅店，这人准确地指出自己手腕上的疤，想起他说"观察力比较好"时的表情。
"你想考多少？"他问。
"第一？"谢淮州说，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眼神没躲。
江清看着他，黑漆漆的眸子没什么情绪。
"那你认真考一次试试。"他说，"让我看看。"
谢淮州愣了一下，随即笑开，露出一口白牙："行啊，下次月考，我认真考。要是我考了第一，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还没想好，"谢淮州说，"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
江清沉默了几秒，转身继续走。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谢淮州在后面喊。
"我没答应。"
"但你也没拒绝！"
江清没理他，脚步却慢了一些。谢淮州追上来，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地板上交叠又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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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出来是在三天后。
江清站在公告栏前，目光落在最上方的名字上。第一名：谢淮州，总分712。第二名：江清，总分698。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带着点得意洋洋的意味。
"小学霸，"谢淮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做到了。"
江清转头看他。
谢淮州插着兜，嘴角上扬，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刚考了年级第一的人，倒像是赢了什么游戏。
"你故意的。"江清说，不是疑问句。
"什么？"
"之前的考试，"江清说，"你都是故意的。"
谢淮州挑了挑眉，没否认。
"为什么？"江清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藏拙？"江清说，语气平淡，"你有这个实力，为什么要装成不学无术的样子？"
谢淮州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看着江清，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你觉得呢？"他问。
"我不知道。"江清说，"所以问你。"
两人站在公告栏前，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同学，有人惊叹于谢淮州的成绩，有人窃窃私语着两个学霸的针锋相对。阳光很好，把两人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因为我烦。"谢淮州忽然说，声音低了些。
"烦什么？"
"烦那些 expectations。"谢淮州说，英文单词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点自嘲的意味，"家里期望我这样，老师期望我那样，所有人都觉得我该是第一，该是最好的。我偏不。"
他说着，又笑起来，但这次的笑没那么轻松："我偏要让他们看看，我不在乎，我也能活得很好。"
江清看着他，没说话。
"是不是很幼稚？"谢淮州问。
"有点。"江清说。
谢淮州："……"
"但能理解。"江清补充道，移开目光，看向公告栏上的分数，"你数学满分，我扣了12分。"
"最后一道大题，"谢淮州说，"你步骤太繁琐了，有个更简单的解法。"
"我知道。"江清说，"但我没想到你会用。"
"下次教你？"
"……"
江清沉默了几秒，转身往教室走。
"哎，"谢淮州追上去，"你答应我的事呢？"
"我没答应。"
"你默认了！"
"我没有。"
"你有！"
江清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谢淮州差点撞上去，连忙刹住，两人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江清是淡淡的茶香，谢淮州还是那股柑橘混着阳光的味道。
"你想要什么？"江清问，声音很轻。
谢淮州愣了一下，随即笑开，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周末，"他说，"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秘密。"谢淮州说，"周六早上，校门口见。不许迟到。"
他说完，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背对着江清挥了挥手："记得穿暖和点，地方有点远！"
江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抿了抿唇。
这个人……真的很烦。
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还是设了一个周六早上的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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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天气很好，秋高气爽，天空蓝得像是一块透明的玻璃。
江清到校门口的时候，谢淮州已经在等了。他靠在自行车上，穿着件米白色的卫衣，外面套了件牛仔外套，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一些。
"准时。"他笑着看表，"七点五十九，差一分钟迟到。"
"去哪？"江清问。
"上来。"谢淮州拍了拍自行车后座，"我带你。"
"……"
江清看着那辆山地车，又看看谢淮州，没动。
"怎么，"谢淮州挑眉，"嫌弃我的车？"
"不是。"
"那上来啊。"
江清又站了两秒，最终还是走过去，侧身坐在后座上。自行车后座很窄，他不得不抓住谢淮州的外套下摆，指尖触到布料下的温度。
"抓紧了。"谢淮州说，声音里带着笑，"我骑很快。"
"你骑稳点就行。"
"得嘞，走着！"
自行车冲出去，带起一阵风。江清下意识抓紧了些，指节抵在谢淮州的腰侧。他能感觉到那人骑车的动作，肩膀的起伏，还有偶尔回头时带起的微风。
"冷吗？"谢淮州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不冷。"
"那就好，还有一段路！"
他们穿过城市的街道，从繁华的商业区骑到安静的老城区，又骑到城郊的公路上。路边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平房，再变成金黄的稻田。江清看着飞速后退的风景，忽然觉得心里很安静。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过了。
"到了！"谢淮州刹住车，跳下来，"下来吧。"
江清下车，腿有些麻。他环顾四周，发现他们站在一片湖边。湖水很清，倒映着蓝天和远处的山，岸边长着芦苇，风一吹就沙沙作响。
"这是……"
"月亮湖。"谢淮州把自行车锁好，"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
江清看着他："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看风景啊。"谢淮州理所当然地说，"还有，履行我的承诺。"
"什么承诺？"
"教你那道数学题。"谢淮州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更简单的方法。"
江清愣了一下。
他以为……他以为谢淮州要带他去什么好玩的地方，或者吃什么好吃的。他没想到，这人骑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自行车，就是为了教他一道数学题。
"你……"
"坐。"谢淮州拍了拍湖边的草地，"我给你讲。"
江清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草地有些湿，带着清晨的露水，但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谢淮州翻开笔记本，上面是他清秀的字迹，和草稿纸上画猫的潦草截然不同。他画了一个坐标系，标注出几个关键点，然后看向江清。
"你看，"他说，声音比平时认真，"这道题如果用向量法，会比导数法简单很多。你先建立空间坐标系……"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江清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握着笔，骨节分明，在纸面上划出流畅的线条。
"……听懂了吗？"谢淮州转头看他。
江清移开目光，看向笔记本："懂了。"
"真的懂了？"
"嗯。"
"那做一遍给我看。"
江清接过笔，在纸上重新演算。他的字比谢淮州的更凌厉一些，但步骤清晰，逻辑严密。谢淮州看着他的笔尖，偶尔出声指点一两句。
"对，这里……向量用对了……最后结果？"
"根号三。"江清放下笔。
"完美。"谢淮州笑，"小学霸就是小学霸，一点就通。"
他说着，忽然伸手，在江清头上揉了一下。
江清僵住。
"你……"
"奖励。"谢淮州坦然地收回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考第二名的奖励。"
江清看着他，黑漆漆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什么。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移开目光。
"没有下次了。"他说。
"什么？"
"第一名，"江清说，"下次我会拿回来。"
谢淮州愣了一下，随即笑开，笑声在湖面上荡开："好啊，我等着。不过下次我要是再考第一，你可得再答应我一件事。"
"……"
江清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两人在湖边坐了很久，看云从山的这边飘到那边，看芦苇在风中摇晃。谢淮州从背包里掏出两个三明治，递给江清一个。
"我做的，"他说，"尝尝？"
江清看着那个卖相不太好的三明治，沉默了两秒，还是接过来咬了一口。
"怎么样？"谢淮州问，眼里带着期待。
"……还可以。"
"真的？"
"咸了。"
"……"
谢淮州挠挠头："我下次少放点盐。"
江清又咬了一口，没说话。
阳光很好，湖水很清，身边这人很吵。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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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路上，江清坐在后座，看着谢淮州的背影。他的卫衣被风吹得鼓起来，露出后颈一小片皮肤，白得晃眼。
"谢淮州。"他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谢淮州骑车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什么？"
"咖啡，火锅，教我做题，带我来这里。"江清说，语气平淡，"为什么？"
谢淮州没立刻回答。他骑了一段路，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因为我喜欢你啊。"
江清的手指收紧，指节抵在他的腰侧。
"……什么？"
"喜欢你这个朋友啊，"谢淮州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不行吗？"
"……"
江清沉默了很久，久到谢淮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随便你。"他最后说，和上次一样的答案。
谢淮州笑出声，自行车骑得更快了，带起的风把两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抓紧了，"他喊，"下坡了！"
江清下意识抱紧他的腰，脸埋在他的后背。柑橘的香气扑面而来，带着阳光和湖水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心想。
这个人……真的很烦。
但好像也没那么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月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