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篮球课 江清转学原 ...
-
下午的体育课，太阳毒辣得像是要把人烤化。
江清站在树荫下，看着操场上奔跑的人群。他换了运动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臂。手腕很细，骨节分明，青色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江清！这边！"
张浩在不远处喊他，招着手让他过去。江清没动，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表示听见了。
"你怎么不过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一个人站这儿装深沉？"
江清没回头："太热。"
"热才要动啊，越不动越热。"谢淮州走到他身边，手里转着一颗篮球，"真不打？我看你个子挺高的，弹跳应该不错。"
"不会。"
"我教你啊。"谢淮州凑近了一些，身上有淡淡的柑橘香，混着一点汗味，意外地不难闻，"哥哥手把手教，包教包会。"
江清终于转过头看他。
谢淮州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照得透亮。他脱了校服外套，只穿一件黑色背心，肩膀很宽，手臂线条流畅，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劲瘦。
"不用。"江清说，移开目光，"你打你的。"
"真不给面子？"谢淮州把篮球往地上一拍，又接住，"那你看我打总行吧？给我加加油，我进球了你给我鼓个掌？"
"……"
江清没说话，但也没走。
谢淮州就当他是默认了，笑着跑进场。二班和四班的比赛已经开始，他作为替补上场，一上去就抢了球。
他的打法很骚。
不是贬义，是真的骚。运球的时候身体晃得厉害，假动作一个接一个，把对面晃得团团转。明明可以直截了当地投篮，他偏要绕一圈，像是在表演。
"谢淮州！别玩了！"队友喊他，"认真打！"
"我很认真啊。"谢淮州笑着，一个三分球出手，稳稳命中。
场边响起一阵欢呼。他回头，精准地找到树荫下的江清，冲他眨了眨眼。
江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动不动。
谢淮州："……"
他摸摸鼻子，转回去继续打球。
比赛结束，二班赢了。谢淮州是全场得分王，下场的时候被队友簇拥着，像只开屏的孔雀。他拨开人群，径直走向江清。
"怎么样，哥哥帅不帅？"他仰头灌了一瓶水，喉结滚动，有水珠顺着下巴滑下来，滴在锁骨上。
江清看着他，目光在那颗水珠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
"还可以。"他说。
"还可以？"谢淮州挑眉，"我这么拼命，就换来三个字？"
"那你想听什么？"
"比如……"谢淮州凑近，压低声音，"州哥好帅，州哥我爱你？"
江清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你想多了。"
他说完，转身往教学楼走。谢淮州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追上去："哎，别走啊，开玩笑的！"
江清走得很快，但谢淮州腿长，几步就追上了。他伸手想拍江清的肩膀，又在半空停住，想起这人不喜欢被碰。
"生气了？"他问。
"没有。"
"那你跑什么？"
江清脚步顿了顿，没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只是刚才谢淮州凑过来的时候，那股柑橘混着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很奇怪。他想。
"江清，"谢淮州忽然正经起来，声音低了些，"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和人靠太近？"
江清侧头看他。
谢淮州难得没笑，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他，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说不上来的认真。
"没有。"江清说，语气平淡，"只是不习惯。"
"哦——"谢淮州拖长了音调，又笑起来，"那多习惯习惯就好了。以后咱们天天坐前后桌，有的是时间。"
江清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谢淮州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对了，"谢淮州忽然说，"晚上有空吗？"
"做什么？"
"请你吃饭啊。"谢淮州理所当然地说，"早上咖啡，晚上吃饭，礼尚往来。"
"不用。"
"别急着拒绝啊，"谢淮州拦住他，"学校后门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据说特别正宗。你不喜欢甜的，总该喜欢辣的吧？"
江清停下脚步。
他确实喜欢辣。以前在三中的时候，学校门口有一家麻辣烫，他和……
他皱了皱眉，把那个名字从脑海里抹去。
"我不习惯欠人情。"他说。
"那下次你请回来呗。"谢淮州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就这么定了，放学等我，我去换件衣服。"
他说完，不等江清回答，转身往更衣室跑。背影挺拔，像只撒欢的大狗。
江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
这个人……真的很烦。
---
火锅店确实新开不久，装修得红红火火，墙上贴着福字和剪纸。谢淮州要了一个小包厢，点了一桌子菜，全是辣的。
"你能吃辣吗？"江清问。
"不能。"谢淮州坦然道，"但我可以学。"
"……"
江清看着他往锅里下了一盘毛肚，动作生疏，差点被溅起来的汤烫到。
"你不会吃，为什么要来火锅店？"
"因为你喜欢啊。"谢淮州随口说，抬头冲他笑，"早上我看你喝咖啡的时候，表情都没变一下，肯定是个能吃苦的。能吃苦的人，一般都喜欢辣。"
江清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你观察我？"
"观察一下新同学，不是很正常吗？"谢淮州把烫好的毛肚夹到他碗里，"尝尝，我烫的，应该熟了。"
江清看着碗里的毛肚，没动。
"怎么，嫌我筷子脏？"谢淮州挑眉。
"不是。"江清夹起来，蘸了蘸油碟，放进嘴里，"谢谢。"
谢淮州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不客气，小学霸。"
两人安静地吃着。谢淮州确实不太能吃辣，没几口就额头冒汗，嘴唇发红。他一边吸溜一边往锅里下菜，动作越来越熟练。
"你……"江清忽然开口，"为什么对我这么热情？"
谢淮州抬眼看他，眼里带着水光，是被辣出来的。
"什么？"
"我转来第一天，"江清说，语气平静，"你请我喝咖啡，又请我吃饭。为什么？"
谢淮州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
"因为你好看啊。"他说，笑得漫不经心，"这个理由够吗？"
江清看着他，黑漆漆的眸子没什么情绪。
"不够。"他说。
谢淮州与他对视，笑容渐渐收敛。他忽然发现，江清的眼睛很好看，不是那种明亮的好看，而是深不见底的好看。像是一潭静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什么。
"好吧，"他摊了摊手，"说实话，我对你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一个成绩那么好、长得那么乖的人，为什么要转学。"谢淮州说，"三中虽然乱，但升学率不错。你这样的学霸，在那边应该很吃香才对。"
江清垂下眼，筷子在碗里拨了拨。
"家里原因。"他说，和早上一样的答案。
"家里原因让你一个人打五个？"谢淮州问，语气很轻，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江清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猜的。"谢淮州说，"你手腕上有疤，右手，靠近动脉的地方。虽然已经很淡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那是被什么划的？玻璃？还是刀？"
江清放下筷子，抬眼看他。
包厢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谢淮州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面上依旧带笑。
"别这么看我，"他说，"我观察力比较好而已。你要是不想说，我不问就是了。"
"……"
江清沉默了很久，久到谢淮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玻璃。"他说，声音很轻，"他们砸碎了啤酒瓶，我用手挡了一下。"
谢淮州没说话，等他继续。
"他们欺负我朋友，"江清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抢他的钱，还打他。我看见了，就上去了。"
"然后？"
"然后他们五个人，我一个。"江清扯了扯嘴角，那不算是一个笑，"我赢了。"
他说"我赢了"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骄傲，只有一种空洞的疲惫。
"但你转学了。"谢淮州说。
"嗯。"
"你朋友呢？"
江清的手指顿了顿，筷子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他怪我。"他说，声音更轻了，"怪我多管闲事，怪我把事情闹大，怪他以后在三中待不下去。"
谢淮州皱了皱眉："他被人欺负，你救了他，他怪你？"
"他说……"江清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他说我本来就很出名，打架出名，没人敢惹我。但他不一样，他只是普通人，我把他卷进来，让他以后都没法正常上学。"
他说完，沉默了很久。
谢淮州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安慰？江清看起来不需要。愤怒？那也不是江清想要的。
"所以你就转学了？"他问。
"我妈让我转的。"江清说，"她说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那你朋友呢？"
"还在三中。"江清说，"我们……没联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谢淮州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江清，"谢淮州忽然说，"你后悔吗？"
江清抬眼看他。
"救他，"谢淮州说，"你后悔吗？"
江清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不后悔。"他说，"我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好心会变成坏事。不明白为什么保护一个人，最后会被那个人恨上。
谢淮州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江清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抬眼瞪他。
"别碰我。"他说，声音冷冷的，但耳尖又红了。
"好好好，不碰。"谢淮州举起双手，笑得没心没肺，"我就是想告诉你，你没做错。"
"……"
"你保护朋友，没错。他们欺负人，错的是他们。你朋友……"谢淮州顿了顿，"他可能是害怕，可能是懦弱，但那也不是你的错。"
江清看着他，黑漆漆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什么。
"你懂什么。"他说，语气却不那么冷了。
"我是不懂，"谢淮州坦然道，"我没你那么讲义气，也没你那么能打。我就是觉得，你这样的人，不该被那样对待。"
他说着，又笑起来，露出那口标志性的白牙："所以啊，我想对你好一点儿。不行吗？"
江清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热气升腾，把两人的脸都蒸得有些发红。谢淮州的眼睛在热气后面，显得格外亮。
"……随便你。"江清最后说，移开目光，继续吃东西。
谢淮州笑出声，给他夹了一筷子牛肉："多吃点，你太瘦了，看着跟纸片人似的。"
"我不瘦。"
"好好好，你不瘦，你强壮。"谢淮州敷衍道，又给他夹了一筷子，"但还是要多吃。"
江清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抿了抿唇，没再拒绝。
吃完火锅，天已经黑了。两人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谢淮州双手插兜，偶尔侧头看江清一眼。
"江清，"他忽然说，"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
"不用你管。"
"我管定了。"谢淮州笑，"我看上的人，谁都不能动。"
江清脚步顿住，转头看他："什么？"
"朋友啊，"谢淮州坦然道，"我看上你这个朋友了，不行吗？"
"……"
江清看了他几秒，转回头继续走，脚步却快了一些。
"你走那么快干嘛？"谢淮州追上去，"害羞了？"
"没有。"
"那你跑什么？"
"……"
江清没回答，只是走得更快了。谢淮州在后面笑，笑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路灯下，江清的耳尖红得滴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篮球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