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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点弄死你 周牧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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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牧白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着监控画面。
画面里,孙圳蹲在他的书房,戴着橡胶手套,把抽屉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拍照——放回去。
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她做过很多次的事。
他攥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忽然整个人扭曲到疯狂,面露狰狞。
“好的很,原来你是故意的……孙圳你敢背叛我!”
他脚下的油门疯踩,往厂房走去,四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缩短成了三十分钟。
厂房里,林昭蜷在墙角,听着楼梯上响起的脚步声,似乎有些乱了节奏。
“林同学,我来……救你了。”
周牧白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他站在林昭面前,深灰色羊绒外套一尘不染,头发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林昭靠墙坐着,右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脸上有擦伤,嘴角有血迹。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在废弃纺织厂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救我还是杀我?”
周牧白的眼神中出现一抹惊奇,他慢慢靠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接着慢慢抬起脚,不紧不慢地踩在了林昭受伤的腿上。
林昭的瞳孔骤然收缩,咬紧的牙关里泄出一声闷哼。
“当然是来救你的。”声音温柔可他的脚却没有挪开,甚至微微加重了力道。
厂房另一头,阿强和阿勇站在韩卫东倒地的位置旁边,看着这一幕,两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阿强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但阿勇此刻已经是脸色发白,一股骨子里的恐惧直冲天灵盖。
周牧白终于移开了脚,转身面对那两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壮汉,脸上的表情瞬间完成了切换。
“你们都干了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快步走到韩卫东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具尸体,“我让你们控制住他,没让你们杀人……”
阿勇的嘴唇开始发抖,而阿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牧白哥,不是你让我们……”
“我让你们干什么了?”周牧白打断他,声音不大,“我让你们请这位老人家来谈谈,要出证据,可是你们都做了什么,把他从五楼推了下来……”
说完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声音放软了些:“我们是兄弟,这事我不会不管的。”
阿强和阿勇对视一眼,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阿强说:“牧白哥,你快走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周牧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有想到对方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顶了顶眼镜:“你们快走吧,我可以伪装成是其他人做的。”
阿勇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人,仿佛又有些像是不认识一般,有些不死心的说道:“大牛哥,我们不走,是兄弟的话就共进退。”
周牧白眼神里的惊讶更浓了,但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一种更深的东西取代。
林昭一直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从周牧白进门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这人不是表演,而是本能,本能的装成一个正常人。
她忽然笑了。
周牧白转头看她,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变脸从未发生过:“林同学,你笑什么?”
“笑你演得好。”林昭说,“但你的兄弟好像不太听你的话了。”
周牧白的笑容不变,但声音冷了一度,那温度降得如此之快,仿佛刚才的兄弟情深只是一个笑话:“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阿勇小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牧白哥,她说给我们五十万……”
厂房里安静了一瞬。
周牧白脸上的笑容碎了,像一面镜子被锤子砸中,裂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露出底下的东西。那个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情绪。
杀意,是被背叛而起的杀心。
林昭看到了那层碎裂,她笑了,笑得比之前更大声:“听到了吗?他们现在信我,不信你。”
“你让他们绑架韩卫东、打断我的腿,他们就是你的刀。”林昭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现在刀不听使唤了,你还能怎么办?”
周牧白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阿强和阿勇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你说得对。”周牧白的声音很轻,“刀不听使唤了,那就换一把。”
他走向阿强,每一步都不急不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停在阿强面前,微微仰头——阿强比他高半个头,但此刻阿强看起来反而像是那个矮小的人。
周牧白压低声音,那声音低到只有阿强和阿勇能听见:“你们以为她会给你们钱?她现在能活着走出去,才有钱给你们。她走不出去,你们一分拿不到。”
阿强的眼神变了。
周牧白继续说,声音更低了:“而且,你们已经动手了。韩卫东死了。就算你们现在反水,绑架、过失杀人——哪个罪名跑得掉?”
阿勇看了看韩卫东的尸体,脸色灰白得像一张纸。
周牧白退后半步,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但那种压迫感没有减轻:“但跟我干到底,我保你们。”
阿强和阿勇对视了一眼,默默地走回了周牧白身后。
林昭看着这一幕,没有慌。
而是右手在身后微微动了一下,确认了口袋里那只微型录音笔还在运行,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阿强转向周牧白,声音干涩:“牧白哥,现在怎么办?”
“先把她控制住。”他缓缓说道。“银铃大学的事,是你找韩卫东的吧,你还太年轻,不知道事情的轻重,正是因为你这样的刚愎自用,所以才会害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但那笑容底下有一层东西在翻涌,像岩浆在薄薄的地壳下面流动,随时都要喷出来。
“所以……你喊我到这里来,就是想要我平摊你的罪恶?”林昭的语气依然很平。
周牧白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表情高深莫测:“林昭,错本就是你的犯下的,你犯错太多了……但是我有义务引领你回归正途。”
周牧白双手插进口袋,“我今天是接到学生举报,说有人在这里聚众闹事,因此前来救援,至于这位老同志,是他自己与罪犯斡旋不小心的摔倒致死……而你林昭,也是间接害死这位老同志的凶手。”
“原来如此。”林昭没有惊讶,甚至带着些豁然开朗道:“所以你的目标一直都是我。”
周牧白没有否认,但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是的,这样的场景,已经让他开始烦躁,接连出现了好几种情绪。
先是困惑,然后是审视,接着是一种被冒犯了的、轻蔑的嗤笑,但最后——最后定格在一种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扭曲的兴奋上。
“有意思。”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调子,露出底下粗粝的质地,“林昭,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这时候还嘴硬?”
“嘴硬不硬不重要。”林昭说,“命硬就行,怎么,还是你喜欢我跪下来求你?”
周牧白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很少失控,在他看来,失控是弱者的专利,是无能的表现。
但此刻,他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膨胀,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所有的优雅和体面都在这只猫的炸毛中被撕得粉碎。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层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挂上笑容。
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笑容是表演,这一次的笑容是武器。
“林昭,不得不承认,你的小把戏很管用,激怒了我。”周牧白顶了顶眼镜说道:“所以,我们现在释放一点重要信息……”
说完,周牧白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林昭看到了孙圳。
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画面是静止的——不,不是静止,是监控的实时画面,但孙圳没有任何动作。
林昭的瞳孔缩了一下。
“看到了吗?”周牧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她现在只是昏过去了。但如果你不听话,下一个画面,就是……”
林昭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周牧白,你要是敢动她,我下地狱也要弄死你。”
林昭剧烈的挣扎,让绳索勒住的双手磨出了血痕,这一幕让刚才憋屈的周牧白畅快的瞬间兴奋。
“哈哈哈哈哈哈,林昭,有意思,我以为你一直都能这么冷静……看来是我给出的筹码不够啊。”周牧白忽然像是兴奋的疯了一样的说道:“原来如此,我懂了,原来是这样……林昭你以为自己步步为营,实际上,韩卫东因你而死……就来连孙圳都要因你而死……”
“你杀了她……”
“怎么会?我在这里救你,哪有时间杀了她,是她在我家煮咖啡时,不小心忘记关闭阀门……”说完,周牧白哈哈大笑起来:“现在还有的救,你还有……二十分钟。不,十九分钟。”
“周牧白,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否则我一定弄死你。”
周牧白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一开始只是低低的两声,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像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林昭——林昭啊林昭。”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伸手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又重新戴上,“我终于想明白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林昭更近了一点。
“你第一次见到孙圳,在火锅店,你那个眼神——我以为是恨,是愤怒。”他摇了摇头,笑得更深了:“原来是迷恋她,所以你嫉妒我。”
林昭的睫毛颤了一下,但脸上没有其他表情。
“我大意了。因为你的性别,因为你只是个学生,因为我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周牧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扭曲的愉悦,“你,林昭,你喜欢孙圳。不是学生喜欢老师的那种喜欢,是想跟她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他停了下来,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分量。
“要是孙圳知道你这么迷恋她,你猜她会怎么样?”他问,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小孩,“她那样的高道德标准,那样在意别人的眼光,要她知道被你喜欢了,会怎么样?”
林昭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亮得不像话,像两面镜子,把她所有的秘密都照了出来。
“所以呢?”林昭的声音很平,“你要揭穿我?就算她知道,也不可能嫁给你这种人,她就算死……”
林昭心里咯噔一下,是的,就算是死,孙圳也不可能嫁给他。
难怪,难怪,这十多年一次都没有见过她。
周牧白自顾自的摇摇头。
“不,不,不。”他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林昭,我很欣赏你。真的,非常欣赏。”
这句话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到听起来像真的。
“你敢于直面自己的内心,挑战世俗的鸿沟,道德的枷锁——这份勇气,我是欣赏的。”他顿了顿,声音里的温度忽然降了下去,“但是,你有能力吗?有能力改变,那叫实力……没有能力改变,那叫什么?”
他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重到了有些咬牙切齿:“痴心妄想。”
林昭看着他,眼睛已经充血:“周牧白,你在害怕……”
周牧白看到林昭的眼神,就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一般,笑容僵了一瞬:“你说什么?”
“周牧白,你害怕我,你害怕我会成功,你甚至不敢真的把我怎么样……”林昭直击他的内心:“因为你骨子里就是个懦夫,你不敢正面跟我交锋,只能绕弯子,用孙圳的手来掐我的脖子。”
“你……”
“闭嘴。”林昭的声音不大,但那个字像一把刀,恨不得将他捅个对穿,“我没有说完。”
“你是懦夫,但我不是……”林昭往前走了一步,逼的周牧白下意识退了半步,“我就是喜欢孙圳,爱孙圳,上辈子爱,这辈子也爱……得不到我就抢,抢不到我就偷。”
她停了一下,目光直直地钉在周牧白脸上:“就算我死,也要死在她跟前,让她生生世世都记得我。”
说着林昭两行眼泪流了下来,脸上泪水冲刷着血迹,显得触目惊心。
这几句话落下去,周牧白看着她,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可声音一次是比一次颤抖,却还在努力维持着体面道:“既然你这么在意……”
周牧白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调子,但温和底下是淬了毒的寒意,“我还就留你一命。让你看看自己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失败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直勾勾的看着林昭。
“只要你说一句我不喜欢她。”他的声音像是毒蛇一样,“我就放你走。”
“不-可-能。”林昭一字一句的说到。
周牧白走到林昭面前,弯下腰,平视她的眼睛。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林昭能看清他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周牧白疯狂的抓紧了林昭的肩膀,“只要你说你不喜欢她,我就放过你,你说啊……”
林昭看着他的眼睛,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他后背发凉,没有愤怒,没有恨意,甚至不是嘲讽,而是怜悯。
“周牧白,我好像知道你的秘密,懦夫。”林昭笑着说道:“你输了……”
这一次,周牧白彻底扭曲了,他抱着脑袋喊道:“你住嘴,你闭嘴……”
“你不懂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命重要。所以你做任何事,都会给自己留退路。而我……”她顿了顿:“从来不给自己留后路。”
彭一声。
大门推开的声音,四面八方出来的警察。
冲在最前面的是吴铭杰,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举着证件,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制服、便装都有,脚步杂沓但有序,像一支排练过的行动队。
“别动!”
周牧白直起身,把眼镜扶正了,理了理衣领,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来得正好。”周牧白声音恢复了那种温润的调子,“我接到学生举报,说有人在这里非法拘禁——”
吴铭杰走到周牧白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不是逮捕证,是一张拘传证。
“周牧白,根据法律第一百一十七条,现依法对你进行拘传。”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是拘传证,请你配合。”
“银铃大学涉嫌集资诈骗案,你作为关联人员,需要配合调查。”吴铭杰把拘传证展开,让周牧白看清上面的每一个字,“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周牧白看着那张纸,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收回去,像潮水退去后裸露出来的礁石,嶙峋、冰冷、寸草不生。
“你们有什么证据?”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已经碎了,这一切都转变太突然。
吴铭杰铐住周牧白的时候,韩卫东从地上爬了起来。
周牧白看着他,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脸色白了一度。布局、人证、物证、精心编织的剧本——在这一刻全部坍塌了。
“怎么会……”
韩老头擦了擦脸上的血,走到他面前,什么都没说,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周牧白弯下腰,眼镜飞出去,碎了一个镜片。
“这一下,是替那些被你诓骗的人打的。”韩卫东说。
周牧白满口鲜血,这一拳彻底粉碎了他的尊严和面具:“你居然没死……”
“你都没死,我怎么可能死。”
旁边的人走上来,手铐扣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咔嗒一声,周牧白哪里还不明白,所有人都人都背叛了他。
孙圳是,那两个蠢货也是。
周牧白彻底绷不住,整个人开始疯狂大骂:“林昭,你他妈阴我,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早点弄死你。”
她忘了右腿的伤。
林昭整个人从墙上弹起来,又重重摔下去,膝盖砸在水泥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但她一只手已经伸进了周牧白的口袋,指甲划破了他的裤袋,抓住了那个冰凉的金属外壳。
手机。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画面里,孙圳依然躺在厨房的地板上,一动不动,林昭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切到另一个摄像头。
大门,门是关着的,她盯着那扇门,心跳得太快,快到胸口发疼。
一秒,两秒,三秒——
门开了。
是被一脚踹开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连监控画面都震了一下。
许暮第一个冲进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摘,手里什么都没拿,但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画面里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身后跟着柳竹悦,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扑向孙圳。
“关阀门!”许暮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又尖又急。
柳竹悦已经冲进了厨房,打开了门窗,关闭了阀门。
许暮蹲在孙圳身边,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扭头朝门外喊:“进来!她还活着!”
一群穿白大褂的人涌进来,林昭看到孙圳被抬上担架,看到许暮跟着担架跑出去,看到柳竹悦最后离开房间、随手关上了门。
画面空了,但林昭知道,孙圳安全了。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低下头。
眼泪砸在屏幕上,砸在那个已经空荡荡的房间画面上,一下,又一下。
太好了。
那个念头闪过的瞬间,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像被人抽走了一样。
腿上的疼、手腕上的疼、膝盖砸在水泥地上那种钝痛——所有的疼痛像约好了一样,一起涌上来。
林昭两眼一黑,头歪向一边,整个人朝旁边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