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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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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林昭耳朵里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十七分。
“小林总,韩卫东没有消息,查到了这辆车,十一点五十一分离场。随后有一辆银灰色面包车从银铃大学后门驶出,经过两个路口之后消失在没有监控覆盖的区域。”
“那辆车的信息查到了吗?”
“□□,小林总,要不要报警?”
林昭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把这个局重新过了一遍——每一步都算过,每一个风险都评估过。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韩卫东发的消息:“韩卫东第一天就暴露了,对方等了三天……”
苏棠立刻明白了这种情况:“小林总……”
“不等了,你去韩卫东最后附近的地方看看有没有线索,如果找到了东西就去三中门口的门卫室,找一个叫吴铭杰的,他会安排。”
“明白。”
看着苏棠离开的背影,林昭等了五分钟之后,走出了办公室。
她站在楼下等了十分钟,直到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韩卫东。
林昭说道:“是你们来接我,还是我自己过去。”
厂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林昭闻到了那个味道——铁锈、霉味、灰尘,还有一点点柴油的味道。
她被推进去,踉跄了一步,站定了。
厂房很大,空旷得像一个巨大的仓库。
头顶的日光灯有几盏已经不亮了,地上有灰,踩上去的脚印并不杂乱,明显来看,算上韩卫东,或许只有三个人。
林昭顺着楼梯走上了顶层,这里一共五层,空旷毫无掩体的空旷烂尾厂房。
这种毫无遮掩的地方,恐高的林昭都不敢往下看一眼。
她走一步都要歇一歇,等到了顶层五楼,她的脸此刻已经煞白。
眼前两个绑匪,一个壮一些,寸头,脖子上有刺青,站在韩卫东左边,名叫阿勇。
另一个瘦一些叫阿强。
阿强看着了一眼面色被吓傻的林昭,指了指墙角的一把塑料椅子道:“你坐那儿。”
林昭走过去坐在了韩卫东旁边,她伸出手,两根手指按在韩卫东的颈动脉上。指腹下,有极其微弱的搏动——慢,但确实有。
她又翻开韩卫东的眼皮,瞳孔没有散大,对光反射还在,轻声喊道:“韩老头,韩老头……”
阿强道:“别喊了,这老头已经没气了。”
阿勇道:“跟她啰嗦什么,赶紧把事儿做完了赶紧撤,去把这丫头绑了,一会儿动手的时候小点心,别把她打傻了。”
“放心,勇哥。”
说着阿强开始捆着林昭,从一旁拿出一根钢管出来,而阿勇走到韩卫东面前,立刻松绑架着,开始拖着韩卫东往楼梯边上走。
如果只是想要韩老头死,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而是喊自己过来之后,再杀了他……往常作案时间越短,暴露的风险越低,除非……
“等等。”
林昭盯着钢管,一字一顿:“你们就没想过,为什么偏偏喊我来?”
阿强的手顿了一下。
“这老头知道你们干的勾当,被杀人灭口,我倒是能理解,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喊我来,打算我一条腿为什么?”
韩卫东的脚还搭在楼沿上,半个身子悬在虚空里,像一件被晾在外面、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旧衣服。
“你废什么话,我们想打就打。”
“我都看到你们杀人现场,你们不应该把我也杀了吗,既然都要死,为什么还要 打断我一条腿?”
阿强顺口说道:“谁说要杀你,大牛哥让我们打断你一条腿而已。”
阿勇知道这阿强要坏事,立刻阻止,但已经开不机,林昭直接问道:“大牛哥什么时候到?”
阿勇一愣:“你怎么知道大牛哥要来?”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特地把叫过来,看你们杀人抛尸……再说了,他要确认情况,为什么你们不发个视频或者短信给他,如果你们怕留证据,那他自己为什么不来干这种事情……如果他干不了这些事情,为什么让你们来干?”
阿强的钢管慢慢放下来,他转头看向阿勇道:“对啊,勇哥,咱们一会儿发给视频不就好了,省的让大牛哥跑一趟。”
“闭嘴。”阿勇咬着牙,但他的眼神已经开始飘了。
他不是在瞪林昭了,他在看楼梯口,看那扇通往楼下的门,看那扇门后面随时可能出现的那个人。
林昭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这药只会让他进入类昏迷状态。心跳变慢,呼吸变浅,就像是睡过去,现在你们把他丢下去,就是谋杀。”
阿勇和阿强对视一样。
“你们知道故意杀人罪怎么判吗?”林昭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条法律条文,“主犯,无期或者死刑。从犯,十年起步。你们两个,一个动手,一个把风协助,都是主犯。”
阿强的脸色变了:“你在胡说什么,这老头本来就死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看着阿强不像是说谎的脸,林昭推测对了,说道:“你有点脑子,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韩卫东就算揭发你们,你们坐牢判刑,但罪不至死……但你们现在绑架,他还是活着的状态,你们再推他下楼,这性质就变了。
而且,既然这老头反正都要杀,为什么一开始不杀,反而等我来了再杀,除非,是你们给他吃,或者喝的东西没到药效,就是让他昏死过去的药效。
你以为有人是帮你们解决了问题,但你们似乎都没有想过,这些问题都是谁带来的?”
厂房中已经安静的可以清晰听见,阿强对着阿勇说道:“强哥,她说的什么意思?”
林昭继续说道:“我就好奇了,天下产业这么多,为什么你们背后那人要带你们干这些事儿,正儿八经做个小买卖,你们村难道不会发家致富吗?”
“勇哥,她说的有道理啊。”
“你闭嘴,听她胡扯,没有听个牛哥说,这丫头嘴皮子厉害的很,死人都能说成活的。”
阿强闭上了嘴,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附和道:“对,我们跟大牛哥才是一伙儿的,这小丫头这么说就是为了离间我们。”
“行吧,我只是想让你们做个明白鬼,不爱听那就算了……你们干活不就是为了钱,这样,我一人给你们转账五十万,立刻到账。”
说着,林昭掏出了手机,给他们看了账户余额。
阿强的眼睛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放大,阿勇舔了舔嘴唇。
“五十万。”林昭把手机收回来,看着他们,“拿了钱,你们现在就走。韩卫东没死,你们不算杀人。绑架罪,三年起步,但你们是受人指使,又是主动中止犯罪,自首加上立功,缓刑都有可能。”
她顿了顿:“或者你们继续跟着背后人干,但最后就是死路一条,你们要是有老婆孩子,一辈子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阿强和阿勇对视,那对视里有一瞬间的动摇,像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缝。
就在这时,阿强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一紧,抬头看了看林昭,又看了看阿勇。
“大牛哥,我们还没有处理完呢,老头好像昏死过去。”
“行,我们马上开始把老头扔下去。”
“她,她没说什么,就是说给我们五十万,买她的命……”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昭没听清,但她看见阿强的脸一点一点地变白,像有人把血从他脸上抽走了。
“大牛哥……”
电话断了。
阿强握着手机的手垂下来,扭头看着林昭,眼神里多了一丝迟疑,他低声说道:“勇哥,大牛哥说让我们在这里等会儿再走…”
阿勇还举着钢管,但力道已经泄了一半。
林昭没有等他,她转身就跑。
她知道跑不掉,但她必须跑,而是让两人有迟疑,但决不能深思。
台阶很窄,没有扶手,外侧就是五层楼高的空洞,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林昭不敢往下看,只盯着脚下的台阶,一层一层往下窜,她恐高,从她踏上顶层的第一秒起,膝盖以下就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才能不让腿软下去。
现在下楼,她几乎是连滚带爬。
跑到第三层转弯的地方,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她的衣领。
林昭整个人被往后一拽,后背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后脑勺磕在水泥面上,眼前一黑,耳朵里嗡了一声。
阿勇的脸凑过来,喘着粗气,鼻息喷在她脸上,带着烟味和一种说不出的腥气。
“你跑什么?”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不是挺能说的吗?五十万?老子没见过五十万?”
他把林昭从墙上拽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拖着她往回走了几步,一把掼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
林昭的后背再次撞上墙面,这一下比刚才更重,她感觉胸腔里的空气被挤了出去,张嘴想吸气,却吸不进来,只能发出一种短促的声音。
阿勇举起钢管,钢管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冷白色的光,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
“勇哥……”
阿强从楼上跑下来,在台阶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稳住身体,伸手拦住了阿勇的胳膊,钢管没有落下来。
“你干什么?”阿勇瞪着他。
“我来打。”阿强喘着气,声音发紧,眼睛不敢看林昭,盯着阿勇手里的钢管,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勇哥,我来打,这小姑娘我怕你打死了。”
阿勇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把钢管递了过去。
阿强接过钢管,握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他转过身看着林昭,林昭靠在墙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有一道刚才磕破的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流过眼角,在颧骨那里分成了两股,一股流向脸颊,一股流向鼻梁。
两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撞上,他举起了钢管,猛地挥了下去。
林昭的尖叫声从喉咙里炸开:“啊——!”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不远处的阿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阿强掏出手机,看着地上满脸是血,身体蜷成虾米的形状,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在地上,拍下了一张照片。
“勇哥,咱们直接走呗,大牛哥从市里过来还要四十分钟呢,咱们活儿都干完了,视频发给他不就好了。”
阿勇看了一眼道:“这老头也拍一张。”
“行。”
说完阿强将两张看着相当的惊悚的照片发给了大牛哥。
……
收到照片的周牧白,看着血淋漓的林昭,丝毫没有开学的感觉,反而有种脱离控制的烦躁感。
他用力的攥紧了手机,强力压下的心头的怒火。
身后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周师兄,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生气?”
“有人打电话给我,说是发现有学生被人绑架,作为老师,我应该去救她们……”
孙圳端着咖啡的手顿了顿,甚至都有些颤抖道:“我跟你一起去,咱们先报警。”
“这太危险,你别去,我喝口咖啡就去。”
“好。”
周牧白收敛了情绪,从一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孙圳表现的非常乖顺,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他感觉事情逐渐回到了正轨,如果没有这两个蠢货发来的视频,他一定会是最快乐一天。
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微微蹙起:“师妹,这咖啡为什么加了牛奶,我不是说不要放牛奶吗?”
孙圳一脸无辜的说道:“周师兄,加不加牛奶不都一样喝吗?而且加了牛奶咖啡的味道就变了。”
周牧白忽然之间那股被压下的火气又上来,为什么,明明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但又没有回到正轨的感觉。
“你给我重新倒一杯,这一次不要加牛奶。”
“好的,周师兄。”
看着孙圳去泡咖啡的那一瞬间,周牧白用手顶了顶眼镜,阴沉着脸。
孙圳拿着咖啡豆的手正在颤抖,她看见了,余光看见了,那张照片里的人浑身是血,不管那人是谁,周牧白都脱不了干。
现在她要加速周牧白破防,才能拖住他,找到证据给警方,这样那学生才有活的可能性。
她快速思考之后,重新泡上了一杯咖啡,姿态依然乖顺。
只不过,这一次——她把咖啡放在了他的左手边。
周牧白伸手去够,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偏移了十五度才碰到杯柄,喝了一口:“烫了。”
孙圳假装没有听见,这种无视让他整个人都炸开,一口咖啡此刻卡在嗓子眼,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他缓缓放下杯子,杯底没有杯垫,只留下一圈水渍。
他看了好几秒后,抽出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擦完又把纸巾对折,折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压在杯子底下。
这些过程,他越发烦躁,甚至已经开始打量起了孙圳。
他微笑着说道:“周师妹,我去救学生,你在家里等我。”
“地址在哪里?”
“这个位置,这样吧,你去报警,加上警方一起去,但不敢保证学生的安全……”周牧白又补充道:“我出发四十分钟后,如果没有消息,你就报警吧。”
“好。”
确定周牧白走开之后,孙圳从兜里掏出了手套开始翻找起了周牧白的证据。
她快步走进书房,拉开抽屉,把之前拍过的照片、理财产品的宣传单、周牧白与王桂花的通话记录截图,一份一份拖进加密文件夹。
屏幕上,那个名为“江上一粒沙”的账号已经登录,收件人一栏填着“江风朗月管理员”。
她将所有的事文件都开始压缩,她不知道什么有用,全都发了过去。
每发一封,心跳就快一拍。
最后一封发完,她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我是江上一粒沙。这是银铃大学集资诈骗案的全部财务流水和关联人名单。周牧白是核心操盘手,王桂花是前台。请立刻转交警方。”
下一秒,她忽然感觉到一阵晕眩,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不好……
孙圳迷迷糊糊的想要掏出手机,眼前的视线像被蒙上了一层灰纱,手指还没碰到屏幕就软软地垂了下去。
这一幕,全都被监控后的周牧白看的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