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寄相思》徐瑾川

74、无名无分

　　林昭没有说话。

　　露台上安静了很久。蜡烛已经烧到了底，最后一小截火苗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殷素素低着头，盯着桌上那滩酒渍，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刘哥还是你的秘书，我是存了心想要撬走，可惜没有成功，至于另外一个秘书，我没有接触过，所以不好说……但我觉得，你心里应该最清楚。”

　　“我怎么清楚，人都是会变得。”殷素素委屈油然而生，甚至都难以形容。

　　比划了一阵子才说了出来：“明明就是她按住了你的消息不上报，导致事情越发严重，她做错了，总不能我跟她道歉吧，说了她一句，她扭头就去了TRS……”

　　“其实她休息一阵子，再求求我，我还是会让她回来的，可她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啊！”

　　林昭也不知道说啥才好，不过至少有些确认，赵清怡背叛她的可能性比较小，毕竟殷素素的关注点，只是在意她为什么气跑了，而不是对方万一背叛她怎么办。

　　不过赵清怡身份特殊，TRS的人也不傻，会让她在里面好好待着么。

　　忽然，殷素素和林昭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

　　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标题赫然写着：

　　《TRS周盛：与青山文化殷素素早有婚约，两家好事将近。》

　　林昭的瞳孔微微放大，她往下翻了几页。

　　新闻里，周盛在某个商业论坛上“不经意”地透露，他和殷素素从小就定了娃娃亲，两家父辈早有约定。

　　只是后来殷正鸿去世，这件事才搁置了。

　　他说得很体面，措辞也很“真诚”——“我知道最近两家公司有些误会，但父辈的情谊不应该被商业竞争影响。我希望和素素一起，把两家公司的关系带回正轨。”

　　翻译成人话就是：TRS和青山文化是一家人，你们不要乱站队。

　　殷素素看到这个消息，气愤噌的一下站起来：“撬了我的人，还要造我的谣，该死的。”

　　“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不管真的假的，市场都会当真。”林昭的脑子在飞速转，“青山文化的股价肯定会有波动。那些摇摆的股东会觉得既然两家要合并，那现在对抗TRS就没意义了。你之前做的那些反击，会被解读成小两口吵架。”

　　好家伙，TRS还真是无孔不入，不过TRS刚出事没多久，就爆出来这个新闻，未免也太巧合了。

　　“原来是打这个主意。”殷素素看了看林昭，心里有数道：“你手机给我。”

　　林昭递过去，随口问：“干嘛？”

　　“反击。”殷素素头也没抬，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截图，然后把消息删了，手机递回来。

　　“你到底发了什么？”林昭皱眉。

　　“明天你就知道了。”殷素素把手机塞回她手里，嘴角一弯，“就是拿你当个挡箭牌，不会真把你卷进来。”

　　“行吧。”

　　殷素素站起身来从沙发上拿起外套，脚步有些虚浮：“我回龙城一趟。”

　　“现在？”林昭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都几点了？”

　　“放心，明天带你去摘水果。”殷素素已经穿好外套打了电话给刘毅然：“来接我，回龙城。”

　　林昭看着她利落地收拾东西，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刻还在喝酒，后一刻已经像一把出鞘的刀。

　　“素素姐。”林昭叫住她：“你喝多了，要不明天再走。”

　　殷素素看了她两秒，忽然眼神一片清明道：“受了气绝对不能过夜，你……等我。”

　　不多时，刘毅然将她扶上了车，关上车门的那一刻，林昭脑子都是蒙的。

　　……

　　龙城，晚上10点。

　　TRS集团总部大楼矗立在CBD的核心位置，整栋楼只有最顶层还亮着灯。

　　周盛今晚心情不错，他靠在真皮办公椅上，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各大财经论坛的页面。

　　新闻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讨论量已经破万了。

　　有人骂他不要脸，有人说他借势炒作，也有人开始重新评估青山文化和TRS的关系——“如果真有婚约，那之前那些商战算什么？小两口吵架？”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不需要所有人都信，只需要有人信。市场情绪这种东西，就像一堆干柴，只需要一点火星。

　　他对着赵清怡说道：“干的不错，你……很好。”

　　赵清怡道：“周总，您开心就好。”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周盛皱了皱眉，正要骂秘书不懂规矩，话还没出口，就看见殷素素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她穿着随意，脸上还有红晕，浑身酒气，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让他后背一凉。

　　“殷素素？”周盛站起来，脸上堆起笑，“这么晚了，是来看我的？”

　　话没说完。

　　殷素素走到他面前，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周盛被打得偏过头去，眼镜歪在鼻梁上，嘴角渗出一丝血。

　　赵清怡站在旁边，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是在殷素素身上，对视的瞬间迅速移开，垂了下去。

　　周盛脸上笑容已经扭曲了：“殷素素，你是不是有病，疯了吧你。”

　　“我疯没疯你心理有数。”殷素素的声音不大，“我跟你没有婚约，再说这种话，告你诽谤。”

　　周盛摸了摸被打红的脸，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打量。

　　“殷素素，”他的声音低下来，“你以为打我一巴掌，这事儿就能过去？新闻已经发了，截图满天飞。你现在越闹，别人越觉得我们在吵架，咱们两个已经绑定死了。”

　　“是吗？”殷素素的嘴角弯了一下道：“你们都录下来了吧？”

　　“录下来了，殷总。”

　　说完，周盛还没有反应过来，殷素素已经拿出手机，将视频还有林昭发给自己消息的截图，一并传到了网上。

　　殷素素临走前嘚瑟的看了一眼赵清怡，那表情冷漠又像是挑衅。

　　只有赵清怡知道，殷总是相信她的，知道她没有变，她的手开始有些发抖，在外人看来，这就是有些心虚的表现。

　　当晚10点30，青山文化集团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动态。

　　第一张截图，备注是‘小貔貅’内容是：“恭喜殷总喜提良缘，上面还有个微笑的表情。”

　　另外一个是殷素素扇周盛耳光视屏，配文是：别来沾边，我家小孩会误会。

　　没有点名，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谁。

　　评论区炸了。

　　“等等，所以周盛是在单方面造谣？”

　　“‘我家小孩’——殷素素你什么时候这么会了？”

　　“重要的是殷素素给了周盛一耳光。视频都有。”

　　周盛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动态，脸上的红印还没消。

　　“殷素素，敢这么阴我。”他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震得叮当响。

　　赵清怡站在旁边，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垂下眼，声音平静：“周总，事情倒也不算坏。”

　　周盛抬起头，盯着她。

　　“您想，”赵清怡不紧不慢地开口，“殷素素这么高调地否认婚约、公开打人，说明什么？说明她急了，一个冷静的对手不可怕，一个急了的对手，到处都是破绽。”

　　周盛眯起眼睛，示意她继续说。

　　“她发了那条动态，短期看是占了上风。但长期看，她把两人的关系从商业竞争变成了私人恩怨。”赵清怡顿了顿，“私人恩怨，就没有中间地带了，她的股东会更分裂，她的盟友会更犹豫——谁愿意蹚这趟浑水？”

　　周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是说，她这一巴掌，把股东内部都打散了？”

　　赵清怡觉得自己有些高估对方的智商了，硬着头皮说道：“她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是同一件事。”

　　“什么？”

　　“她太重感情了。”赵清怡的声音很轻，“她可以对一个人好到把心掏出来，也可以为了一个人什么都不顾。”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盛盯着赵清怡的侧脸，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很多算计。

　　“赵秘书，”他端起重新倒上的威士忌，“你说得对，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动她的小情人？”

　　赵清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心里暗骂一声：蠢货。

　　“不，那样太掉价，TRS现在在风口浪尖，还能再爆点负面新闻？”

　　周盛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道：“那你说咋办。”

　　“当然是抢她资源……最近她在拍一个地皮，用来扩建科技公司，如果抢占了去，就算不能给她造成很严重的威胁，起码也能让她多掏点钱。”

　　周盛道：“这个好，何庆他们说的不现实，还是你这个靠谱点，花钱么，我拿手。”

　　……

　　当晚，手机新闻不停歇的推送。

　　林昭看到殷素素冲到TRS扇周盛巴掌，还有这发出的配文，整个人都傻眼了。

　　那条动态还挂在最上面，转发已经破万了，她点开第一张截图，瞳孔猛地放大。

　　林昭盯着那文章看了三秒，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

　　“殷素素……”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把旁边刚睡着的马骁骁吓得一激灵。

　　“怎么了怎么了？”马骁骁揉着眼睛坐起来。

　　林昭把手机屏幕怼到她脸上，马骁骁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眨了眨眼，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抱着被子笑得浑身发抖。

　　“你还笑。”林昭把枕头砸过去：“这么一大口锅背在身上，我脊梁骨都直不起来了。”

　　马骁骁接住枕头，笑得更厉害了：“所以……所以素素姐是拿你当挡箭牌？”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颓然地倒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嗯。”

　　“那你俩到底有没有？”

　　“没有。”林昭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们两人都没那意思。”

　　马骁骁趴在枕头上，歪着头看她：“那你急什么？”

　　林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急的是万一孙圳看到这条动态，会怎么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更烦躁了。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团乱麻。

　　马骁骁看着她这副样子，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睡吧，”她说，“明天再说。”

　　林昭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林昭顶着两个黑眼圈从房间里出来。

　　刘毅然已经在客厅等着了，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见她的样子，愣了一下：“小林总，昨晚没睡好？”

　　“你说呢。”林昭倒在沙发上，有气无力。

　　刘毅然在她对面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殷总那边……昨晚发了动态之后，外股开盘涨了三个点。”

　　林昭抬起头：“涨了？”

　　“嗯。”刘毅然把手机递过来，“市场解读为殷素素强势否认婚约，青山文化独立性不受影响，那些摇摆的股东反而安心了。”

　　殷素素这一招，看起来是冲动，但仔细想，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扇耳光、发动态、公开否认——短期看是情绪化，长期看是把婚约这个雷彻底排掉了。

　　林昭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至于赵清怡，不用试了，她没有背叛素素姐。”

　　刘毅然沉默良久。

　　“小林总，”他终于开口，“你怎么确定？”

　　“我不确定。”林昭说，“但你想想，赵清怡跟了殷总这么多年，她要是真的想害殷总，机会多得是，何至于等到现在。”

　　她顿了顿：“她在坑里，素素姐就不用跳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刘毅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忽然问了一句：“小林总，你跟殷总……什么时候谈上的？”

　　“我根本不知道她写了什么。”林昭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我也是受害者。”

　　殷素素道：“怎么，跟我谈恋爱很委屈么？”

　　林昭白了她一眼，殷素素像是意识到什么：“你不会有喜欢的人吧？”

　　殷素素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但眼底的笑意慢慢收了几分：“不过也不用在意，同款头像的人多了去了，谁能知道是你。”

　　她假装不在意的说道：“要不，我去跟你喜欢的人解释解释？”

　　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说出这句话。

　　“不用。”林昭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你别添乱了。”

　　她以什么身份去解释。

　　这一世，孙圳就算不喜欢别人，也不可能这么忽然的喜欢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