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温度刚好的温水 床头柜上温 ...
-
一周后。
晚上十点,花椒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客厅里,陈凌云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听到动静,抬头。
只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但耳朵红了。
花椒看见了。
没说话,拿着毛巾擦头发,往客房走。
“等一下。”他忽然开口。
她停住。
“怎么了?”
他站起来,走进自己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吹风机。
递给她。
“用这个。”
她看着那个吹风机。
新的。标签还没撕。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
“为什么买?”
他没回答。
就那么举着。
她接过来。
“谢谢。”
“嗯。”
他又坐回去,继续看文件。
花椒拿着吹风机,站在客房门口,看了他三秒。
然后转身进去。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
她对着镜子,慢慢吹着头发。
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和一周前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
但就是不一样。
手机震了。
苏打水:“今晚干嘛呢?”
她回:“吹头发。”
苏打水:“在哪儿吹?”
她回:“他家。”
苏打水发来一串省略号。
然后说:“你俩睡一起了?”
她回:“没有。他睡主卧,我睡客房。”
苏打水:“一周了还没睡一起?”
她回:“你急什么?”
苏打水:“我急什么?我急你什么时候能有人疼。”
她看着那行字。
有人疼。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坐在床边守了一夜。
想起每天早上床头柜上那杯热水。
想起刚才那个吹风机。
标签还没撕。
专门给她买的。
她没回苏打水。
放下手机,继续吹头发。
吹完,把吹风机放回浴室。
出来的时候,陈凌云还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她。
“怎么了?”
“没怎么。”她靠在沙发上,“坐会儿。”
他没说话。
继续看文件。
但翻页的速度慢了。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的风声。
她看着天花板。
忽然开口:“陈凌云。”
“嗯?”
“你以前,带过别的女人回来吗?”
他的笔停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
“嫌麻烦。”
她转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还是红的。
“那我呢?”她问,“不嫌麻烦?”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放下笔,看着她。
“你从来不问我,为什么不回消息。从来不问我,去哪了。从来不问我,跟谁在一起。”
她愣住。
“所以呢?”
“所以,”他说,“我不怕麻烦你。”
她看着他。
忽然笑了。
“陈凌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很像一个人。”
“谁?”
“周牧之。”
他脸色变了。
“不是那个意思。”她赶紧说,“我是说,你们说话,都像在绕圈子。”
他看着她。
“周牧之绕圈子,是因为他不敢说实话。你呢?”
他没回答。
她等了三秒。
然后站起来。
“睡了。晚安。”
她往客房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开口。
“沈花椒。”
她停住。
“我绕圈子,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
她回头看他。
他坐在沙发上,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不知道怎么说,就别说。”她说,“等知道的时候再说。”
她推门进去。
门关上。
客厅里又安静了。
陈凌云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很久。
凌晨一点。
花椒醒了。
不是胃疼。
是渴。
她坐起来,想去找水。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还是温的。
她看着那杯水,愣了三秒。
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她放下杯子,躺回去。
但睡不着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周牧之。陈凌云。那张纸。那个吹风机。这杯水。
她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最后还是坐起来,披上衣服,开门出去。
客厅没开灯。
但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陈凌云。
他也没睡。
听到动静,转头看她。
“睡不着?”
她点头。
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呢?怎么不睡?”
“在想事。”
“想什么?”
他没回答。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都熄了。
只有远处几栋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灯。
她看着那些灯,忽然说:“陈凌云,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娶我。”
他沉默了三秒。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可以不用说话的人。”
她转头看他。
他没看她,继续看着窗外。
“我以前,每句话都得想。说出来对不对,对方会怎么想,会不会误会。跟你在一起,不用想。”
她愣住。
“为什么不用想?”
“因为,”他转头看她,“你不在乎。”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不像井水了。
像别的什么。
她说不上来。
但心跳,快了一点。
“陈凌云。”
“嗯?”
“你那天说,你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嗯。”
“现在呢?”
他看着她。
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现在,好像知道了。”
她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感觉?”
他想了想。
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凉的。
他的手也是凉的。
但握在一起,慢慢热起来。
“就是现在这样。”他说,“不想松手。”
她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手指很长。
握着她的手。
没用力,但也没松开。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
一晚上没松。
“陈凌云。”她轻轻说。
“嗯?”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想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想,这个人真冷。”
他看着她。
“现在呢?”
她想了想。
“现在觉得,冷下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她说,“但我想知道。”
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
吻她。
很轻。
轻得像怕吓着她。
就一下。
然后退开,看着她。
她愣住。
三秒后,她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
“那张纸上,没这条。”
“我知道。”
“那你还——”
“沈花椒。”他打断她。
她看着他。
“第三条已经作废了。”他说,“剩下的,我想自己加。”
她愣住。
“加什么?”
他看着她。
“加一条。如果我想对她好,不用问她要不要。”
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他又低头。
这次不是轻的。
是实的。
温的。
带着一点他身上的味道——檀木香,混着一点点烟草。
她没躲。
也没动。
就那么让他亲。
亲了很久。
他退开的时候,她呼吸有点乱。
他也乱。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
“沈花椒。”他声音有点哑。
“嗯?”
“今晚,别回客房了。”
她看着他。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能看见他的眼睛。
亮得吓人。
她没说话。
站起来。
他愣住。
以为她要走。
但她伸出手,拉着他的手。
往主卧走。
他跟着站起来。
跟在她后面。
门推开。
没开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铺在床上。
她站定。
回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但眼睛亮着。
“陈凌云。”她说。
“嗯?”
“你确定吗?”
他走过来。
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她。
“沈花椒,我三十二年,从来没确定过什么事。”
她看着他。
“但这一次,确定。”
她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吻他,这次是她主动。
他愣了一秒。
然后搂住她的腰。
翻身,把她压在床上。
床很软。
月光很亮。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沈花椒。”他声音很低。
“嗯?”
“以后,每天睡前,都有热水。”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热了。
“好。”
他低头。
吻她的眼睛。
咸的。
那是她的眼泪。
他没停。
继续往下。
吻她的鼻子,她的脸颊,她的嘴角。
最后停在耳边。
“疼的时候,喊我。”他说。
“嗯。”
“冷的时候,喊我。”
“嗯。”
“想我的时候,喊我。”
她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颗小虎牙,若隐若现。
“陈凌云,”她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的?”
他想了想。
“刚才。”
“刚才?”
“就刚才。”他说,“握着你的手的时候,忽然就会了。”
她笑了。
然后拉他下来。
抱紧。
窗外的月光很亮。
城市睡着了。
但有的人,刚刚醒。
很久之后。
她躺在他怀里,一动不想动。
他也没动。
就那么抱着。
手放在她胃上。
“还疼吗?”他问。
“不疼。”
“真的?”
“真的。”她说,“你手热。”
他没说话。
但手又捂紧了一点。
她忽然想起什么。
“陈凌云。”
“嗯?”
“你刚才说,每天睡前都有热水。”
“嗯。”
“那现在呢?”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松开她,下床。
她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照着他,精瘦,有力。
八块腹肌,是真的。
他走出房间。
三分钟后回来。
手里端着一杯水。
递给她。
她坐起来,接过。
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她抬头看他。
他站在床边,月光照着他,嘴角有笑,虎牙露着。
“陈凌云。”她说。
“嗯?”
“水温刚好。”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说,“我试过了。”
她愣住。
“试什么?”
“试温度。”他说,“怕烫着你。也怕凉了。”
她看着那杯水。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坐回床上,从后面抱住她。
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沈花椒。”
“嗯?”
“以后,每天都是这个温度。”
她没说话。
但手,握着他的手。
紧紧的。
窗外,天快亮了。
那杯水,她喝完了。
他接过杯子,放回床头柜。
然后躺下,把她搂进怀里。
“睡吧。”他说。
她闭上眼睛。
胃是暖的。
手是暖的。
心,好像也暖了。
睡着之前,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陈凌云。”
“嗯?”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对我好的?”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
“你第一次胃疼那天。”
她愣住。
“那天晚上,我坐在你床边,看着你睡着。忽然想,如果以后每一天,都能这样看着你,就好了。”
她没说话。
但眼泪又下来了。
他感觉到了。
低头,吻掉。
“睡吧。”他说,“以后的日子,还长。”
她点头。
靠在他怀里。
闭上眼睛。
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
他看着她。
很久。
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沈花椒,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她没听见。
睡着了。
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
他笑了。
搂紧她。
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慢慢落下去。
太阳,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