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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次 什么?!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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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证第七天。
晚上十一点,花椒还在工作室改样衣。
手机震了。
陈凌云:“在哪?”
她回:“工作室。”
陈凌云:“几点回?”
她看了眼桌上那堆布料:“不知道。”
陈凌云沉默了三秒。
然后发来一条:“我来接你。”
她刚打出“不用”,他已经发了第二条:“十分钟后到。”
她看着那两个字。
十分钟。
从陈家别墅到她工作室,不堵车也要二十分钟。
她回:“你已经在路上了?”
他没回。
默认了。
花椒放下手机,看着那堆样衣。
今天是最后期限,明天必须出这批货。设计师助理下午请假,所有活儿全压她一个人身上。
她已经连续干了十四个小时。
眼睛酸,肩膀疼,胃也饿过了劲——下午三点啃了个面包,到现在没吃东西。
但她没停。
继续缝。
针脚要齐,边角要平,里衬要服帖。
这是她的牌子。每一件,都得对得起“椒房”这两个字。
楼下传来刹车声。
她看了眼手机。
十一点十五分。
正好十分钟。
她没动。
继续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把样衣挂好。
然后站起来。
眼前黑了一下。
她扶着桌子,等那阵晕过去。
门被推开。
陈凌云站在门口。
西装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头发有点乱,像是跑上来的。
“你没事吧?”
“没事。”她拿起包,“走吧。”
两人下楼。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
门口站着一个人。
周牧之。
他穿着米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束花,正看着他们。
三个人。
六只眼睛。
谁都没说话。
三秒后,周牧之先开口。
“花椒,我正好路过,就想来看看你。”
他看着陈凌云,“这位是?”
“我老公。”花椒说。
周牧之的笑容僵在脸上。
“老公?”
“对。领证了。”
周牧之看着她。
又看看陈凌云。
陈凌云面无表情,但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没伸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周牧之问。
“七天前。”
“七天前……”周牧之喃喃,“就是同学会那几天?”
“对。”
周牧之沉默了三秒。
然后笑了。
那个笑,看着很温柔,但花椒认识——他在掩饰尴尬。
“那恭喜你啊。”他把花递过来,“这花,就当贺礼了。”
花椒没接。
陈凌云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他说。
两个字。
冷得能结冰。
周牧之看着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三步,又回头。
“花椒,同学会那天,你真的不来吗?”
“不去。”
“为什么?”
“没空。”
周牧之看着她。
又看看陈凌云。
然后说:“行。那下次。”
他走了。
车开走的声音渐渐远了。
花椒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陈凌云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束花。
“他喜欢你。”他说。
“嗯。”
“你知道?”
“知道。”
“那你还……”
“还什么?”
他没说完。
但她知道他想问什么。
还让他送花?还让他叫得那么亲?还让他有机会来找你?
“陈凌云,”她转过头看他,“那张纸上怎么写的?”
他看着她。
“互不干涉。”
“对。互不干涉。”她说,“所以,他喜不喜欢我,是我的事。你干涉不了。”
他没说话。
但那双眼睛,井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
她看见了。
但她没说破。
“走吧。”她说,“送我回家。”
他拉开车门。
她上车。
那束花被他放在后座,一眼都没再看。
车开出去。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花椒靠着座椅,闭着眼睛。
累。
太累了。
十四个小时没停过,刚才又遇见周牧之,现在——
胃突然抽了一下。
她没睁眼。
手按在胃上,用力压着。
等它过去。
车停了。
她睁眼。
不是她家楼下。
是一个没来过的地方。
“这是哪?”
“我家。”陈凌云说,“准确说,是我自己住的地方。”
她看着他。
“来这干嘛?”
“你刚才差点晕倒。”他说,“我看见了。”
她愣住。
“所以呢?”
“所以今晚别回去了。我那有客房。”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三秒后,她说:“行。”
下车。
是一栋公寓,不高,就六层。
他住顶楼。
电梯里,她靠着墙,继续按着胃。
他没说话。
但电梯门开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不用。”她说。
“我没问你用不用。”
她愣了一下。
这话,苏打水说过。
她抬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没松开。
门开了。
是一套大平层,装修很简单,黑白灰,没什么温度。
和这个人一样。
“客房在这边。”他指了指走廊尽头。
她走过去。
推开门,是一间卧室,有床,有衣柜,有床头柜。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还冒着热气。
她看着那杯水,愣住。
回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
“你什么时候放的?”
“上来之前。发消息让阿姨烧的。”
她看着他。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喝吧。”他说,“喝完早点睡。”
他转身要走。
“陈凌云。”
他停住。
她张了张嘴。
想说的很多。谢谢。你怎么知道我需要热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但最后说出口的是:
“晚安。”
他回头,看着她。
嘴角动了动。
那颗小虎牙,若隐若现。
“晚安。”
门关上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杯水。
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不烫,不凉。
像是算准了她什么时候会喝。
她捧着那杯水,忽然想起那天在出租屋问自己的问题。
“以后,会有人给你倒热水吗?”
现在,有人倒了。
但她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倒。
是因为那张纸上的约定?
是因为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还是因为——
她没想下去。
把水喝完,躺下。
床很软,被子很轻,枕头的高度刚好。
什么都刚好。
刚好的不像真的。
她闭上眼睛。
胃还在疼,但比刚才好多了。
也许是热水的作用。
也许不是。
客厅。
陈凌云坐在沙发上,没开灯。
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工作室的地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备忘录。
找到那张“婚姻约定”。
一条一条看过去。
第一条,互不干涉。
第二条,经济独立。
第三条,分房睡。
第四条,对外维持形象。
第五条,遇到喜欢的人要告诉对方。
他盯着第五条。
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但他眼里只有一扇窗。
六楼。
那间客房的窗。
灯还亮着。
他看了三秒。
转身,回自己房间。
凌晨两点。
花椒醒了。
胃疼。
不是一般的疼,是那种绞着疼。
她蜷起来,抱着自己,咬着牙,不发出声音。
习惯了。
从小就这样。
疼的时候,没人会来。喊也没用。
所以不喊。
忍。
忍过去就好了。
但这次,忍不过去。
疼得越来越厉害,冷汗冒出来,后背湿了一片。
她想坐起来,去倒杯水。
但一动,眼前就黑。
躺回去。
继续忍。
门外有声音。
脚步声。
走近。
停下。
敲门。
“沈花椒?”
他的声音。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门被推开了。
灯亮了。
陈凌云站在门口,看着她。
只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快步走过来,弯腰,手背贴在她额头上。
凉的。
她抖了一下。
“发烧了。”他说,“胃疼?”
她点头。
没力气说话。
他二话不说,掀开被子,把她抱起来。
她想说“不用”。
但他说过了。
他没问你用不用。
她闭上嘴,靠在他怀里。
他的心跳,很快。
稳。
但也快。
她听见了。
下楼,上车,发动。
一路闯红灯。
她闭着眼,但能感觉到。
每次刹车,他都用手护着她。
没说话。
但那只手,一直没松开。
医院急诊。
医生检查,问话,开单子。
“急性胃炎。怎么拖到现在才来?再晚点胃出血都有可能。”
陈凌云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她以前有过吗?”医生问。
“不知道。”
医生看花椒:“你自己说,以前有过吗?”
花椒点头。
“经常?”
她想了想,又点头。
医生叹气。
“姑娘,你这是作。胃病拖不得,下次再这样,直接住院。”
“好。”
医生开完药,走了。
急诊室里只剩他们俩。
她躺在病床上,他坐在旁边。
谁都没说话。
很久。
他忽然开口:
“沈花椒。”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喊我?”
她看着他。
“喊什么?”
“喊我。说你疼。”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习惯了。”
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井水下面,有什么东西碎了。
“习惯什么?”
“习惯自己扛。”她说,“从小就这样。疼的时候,没人会来。”
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很久。
久到输液瓶里的药水滴完,护士来换了一瓶。
然后他伸手。
握住她的手。
凉的。
她的手是凉的,他的手也是凉的。
但握在一起,好像没那么凉了。
“沈花椒。”他说。
“嗯?”
“以后疼的时候,喊我。”
她看着他。
“你不是说,互不干涉吗?”
他沉默。
然后说:“这条,作废。”
她愣住。
“哪条?”
“第三条。”
分房睡那条。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来。
她忽然笑了。
“陈凌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意味着你以后,可能要经常给我倒热水。”
他愣了一下。
然后,那颗小虎牙露出来了。
“好。”
她看着那颗虎牙。
忽然觉得,胃好像没那么疼了。
凌晨四点。
输液结束。
他把她抱上车。
这次开得很慢。
慢得像是在等天亮。
她靠着座椅,半睡半醒。
忽然想起什么。
“陈凌云。”
“嗯?”
“你刚才,怎么知道我疼?”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你在忍。”
她愣住。
“我在隔壁。本来睡着的。但忽然醒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醒了。然后听到你房间有声音。”
他顿了顿。
“很小。但我知道,那是疼的声音。”
她看着他。
侧脸。
还是冷的。
但嘴角那点弧度,出卖了他。
她忽然想伸手,摸摸那颗虎牙。
但手抬不起来。
算了。
下次。
车停在她家楼下。
不,是他家楼下。
她忘了,今晚住他那。
他又把她抱起来。
上楼。
进门。
放到床上。
盖好被子。
然后他站起来,要走。
她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他停住。
低头看她。
“陈凌云。”她说。
“嗯?”
“刚才,谢谢你。”
他看着她。
三秒。
然后坐下。
就在床边。
“睡吧。”他说,“我在这。”
她看着他。
“你不用——”
“我没问你用不用。”
她笑了。
闭上眼睛。
手还抓着他的手腕。
没松开。
他也没挣。
就那么坐着。
看着她。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她睡着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
他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她动了动,往他这边靠了靠。
他没动。
就那么坐着。
直到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醒了。
睁开眼。
第一眼看见的,是他。
坐在床边。
还穿着昨晚那件衬衫。
头发有点乱。
眼睛下面,有点青。
但虎牙,露着。
她愣了一下。
“你……一晚上没睡?”
“嗯。”
“为什么?”
他看着她。
“因为你说,疼的时候没人来。”
她愣住。
“所以呢?”
“所以,”他说,“从今天起,有人了。”
她看着他。
眼眶忽然有点热。
但没哭。
她不会哭。
至少,不在人前哭。
“陈凌云。”她说。
“嗯?”
“你那张纸上,第三条真的作废了?”
“真的。”
“那今晚开始,你睡哪?”
他看着她。
“你想让我睡哪?”
她想了想。
“客房。”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
她看着他笑,忽然又说:
“但每天晚上,要有热水。”
“什么?”
“睡前。一杯热水。温度刚好那种。”
他看着她。
三秒。
然后点头。
“好。”
她松开他的手腕。
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又回头。
“沈花椒。”
“嗯?”
“昨天晚上,你说的话,还作数吗?”
“什么话?”
“以后疼的时候,喊我。”
她看着他。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成金色。
那颗小虎牙,亮亮的。
“作数。”她说。
他笑了。
转身,走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陌生天花板。
但比家里那个猪形状的好看。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还冒着热气。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像昨晚一样。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疼。
下一章预告:第一次亲密,“水温刚好,多喝热水”成为他们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