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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走错桌 身份证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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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相亲餐厅。
她走错桌了。
对面坐着的男人,比她相亲对象帅一万倍,冷一万倍,贵一万倍。
这是花椒落座后零点三秒内的全部认知。
零点五秒的时候,她想站起来走人。
但男人开口了。
“坐。”
就一个字。
声音不高不低,不冷不热,像冬天的井水从喉咙里淌出来。
她屁股刚抬起来两厘米,又落回去了。
不是听话。
是被那个字砸的。
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和看桌上那杯柠檬水的眼神,没有任何区别。
她忽然就不想走了。
“我走错了。”她说。
“我知道。”
“那为什么让我坐?”
男人没立刻回答。
他端起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时候,杯底碰在桌布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动作很慢。
慢得像在给她时间逃跑。
但她没跑。
“因为,”他终于开口,看着她,“你看我的眼神,和看这杯水的眼神没区别。”
花椒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哈哈真好笑”的笑。是那种“有意思”的笑。
“所以呢?”
“所以我请你坐。”他说,“和一杯水吃饭,总比和不认识的人应酬舒服。”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相亲的?”
他抬了抬下巴,朝她身后。
花椒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秃顶男人,手里攥着一支红玫瑰,正四处张望。
秃顶。离异。带娃。
苏打水给她发过照片。
她突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走错桌了。
真他妈走错了。
她转回来,看着对面这个男人。
“你也是来相亲的?”
“不是。”
“那你来干嘛?”
“等人。”
“等谁?”
他没回答。
就这么看着她。
那种眼神,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是——像是在看一个物种。
一个他没见过的物种。
花椒被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没动。
门口那个秃顶男人已经掏出手机,正在打电话。
她的手机在包里震了。
不用看,肯定是相亲对象打来的。
她没接。
“你不接?”男人问。
“不急。”
“等人急了怎么办?”
“那就让他等。”花椒说,“反正我也不想嫁秃顶。”
男人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太小,小到不确定是不是笑。
“你叫什么?”他问。
“沈花椒。”
“花椒?”
“对。调料那个花椒。”
“为什么叫这个?”
她想了想,说:“因为能驱寒止痛。”
男人看着她。
这一次,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你呢?”她问。
“陈凌云。”
“哪个凌?哪个云?”
“凌云壮志的凌,云端的云。”
“哦。”她说,“那你爸妈肯定希望你飞得高。”
他没说话。
默认了。
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花椒回头,秃顶男人正瞪着她,手里的红玫瑰都快捏烂了。
她看看秃顶,看看陈凌云,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陈凌云,”她转回来,“你请我吃饭吧。”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坐了。坐都坐了,不吃一顿,亏了。”
他看着她。
三秒。
五秒。
然后抬手,叫服务员。
“菜单。”
服务员递过来。
他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花椒翻开,第一页,全是法文。
她一个字不认识。
但她的表情,纹丝不动。
“看得懂吗?”他问。
“看不懂。”
“那你怎么点?”
“你点。”她把菜单推回去,“你点的,我都吃。”
他看着她。
又是那种眼神。
“你不怕我点贵的?”
“你点的起就点。吃不起我就走。”
他嘴角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幅度大了一点点。
然后他开口,报了一串法文。
服务员点头,走了。
花椒看着他的嘴唇,忽然说:“你法语挺好。”
“留学过几年。”
“哪?”
“巴黎。”
巴黎。
周牧之也在巴黎待过。
她没说话。
他也没问。
菜上来的时候,花椒手机又震了。
苏打水:“???你人呢?秃头男给我打电话说你放鸽子?”
花椒回:“走错桌了。”
苏打水:“???”
花椒:“对面坐了个帅的。”
苏打水:“多帅?”
花椒:“比周牧之帅。”
苏打水沉默三秒,发来一条语音。
花椒点开,贴在耳朵上。
苏打水炸了:“沈花椒你他妈给我发照片!立刻!马上!”
她把手机扣下,没回。
抬头,陈凌云正在看她。
“男朋友?”
“闺蜜。”
“催你走?”
“催我给你拍照。”
他愣了一下。
然后——
笑了。
不是嘴角动,是真的笑了。
露出一点牙齿,左边有一颗小虎牙。
花椒看着那颗虎牙,忽然觉得,这个人没那么冷了。
“拍。”他说。
“什么?”
“拍给你闺蜜看。不然她以为你被骗了。”
花椒掏出手机,对着他,咔嚓。
他端坐着,面无表情。
跟刚才一模一样。
她看着照片,忽然说:“你刚才那个笑呢?”
“什么笑?”
“有虎牙那个。”
他看着她。
没笑。
“没了。”他说。
菜上齐了。
鹅肝,蜗牛,牛排,龙虾,还有一瓶红酒。
花椒看着这一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减肥一年,吃的最多的就是鸡胸肉和西兰花。
这种大餐,已经一年没碰过了。
“不吃?”他问。
“吃。”
她拿起刀叉。
动作很慢,但很稳。
切鹅肝的时候,手一点没抖。
陈凌云看着她的手,忽然说:“你减肥过?”
花椒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怎么看出来的?”
“手。”他说,“切东西的时候,习惯性留力。减肥的人都这样,怕多吃一口。”
她看着他。
“你还懂这个?”
“我公司有营养师。”
“你开什么公司的?”
“凌云集团。”
花椒手里的刀又停了一下。
凌云集团。
京圈那个凌云集团?
传说中太子爷陈凌云,人帅钱多八块腹肌,但高冷严苛不近女色——就是这个人?
她抬头,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西装,袖扣,手表,衬衫领口,喉结,下巴,鼻子,眼睛……八块腹肌看不出来,但确实精壮。
不近女色?
她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看什么?”他问。
“看你像不像不近女色。”
他愣了一下。
然后,那颗小虎牙又露出来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你觉得呢?”
“我觉得,”花椒说,“你是那种,别人觉得你不近女色,但你其实只是挑。”
他看着她。
眼神变了。
不是冷,是——认真。
“沈花椒,”他说,“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做什么的?”
“服装设计师。自己有个小牌子,叫椒房。”
“椒房?”
“对。花椒的椒,房子的房。”
他点点头,没再问。
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花椒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电话。
周牧之。
屏幕上跳着这三个字。
陈凌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切牛排。
花椒看着屏幕,没接。
响了三声,挂了。
然后微信进来。
周牧之:“花椒,下周的同学会,你真的来吗?我挺想见你的。”
她看着那行字。
一年前那张照片。
那句“这张我最喜欢,很真实”。
那个“你这样的女生,其实很特别”。
她把手机扣下。
抬头,陈凌云正在看她。
“前男友?”他问。
“不是。”
“追你的?”
“也不是。”
“那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一个让我明白,什么叫伪善的人。”
他没再问。
继续吃饭。
吃完最后一块牛排,他放下刀叉,擦了擦嘴。
动作很慢,很讲究。
然后开口:
“沈花椒,你刚才说,你不想嫁秃顶。”
“对。”
“那你想嫁什么样的?”
她看着他。
“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她想了想,说:“没想过。”
“现在想。”
“为什么?”
他看着她。
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因为,”他说,“我可能,需要一个妻子。”
花椒愣住了。
“你说什么?”
“商业联姻。”他说,“我需要一个妻子,应付家里。你正好合适。”
“合适在哪?”
“你看我的眼神,和看这杯水没区别。”他端起那杯柠檬水,“说明你不会烦我。不会管我。不会问我去哪。不会查我手机。不会天天给我发消息。”
花椒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那你发烧的时候呢?”
“什么?”
“你发烧了怎么办?谁照顾你?”
“我自己。”
“你头疼呢?”
“自己扛。”
“你胃疼呢?”
“喝热水。”
花椒看着他。
忽然笑了。
“陈凌云,”她说,“你知道吗,我最擅长的,就是让人多喝热水。”
他愣了一下。
然后,那颗小虎牙又露出来了。
“成交?”
她看着他的眼睛。
冷的。
像冬天的井水。
但井水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想起一年前那个凌晨,自己捧着热水杯问的那句话——
“以后,会有人给你倒热水吗?”
没人回答。
现在,有人问她:你愿意吗?
她开口:
“陈凌云,我问你三个问题。”
“说。”
“第一,结了婚,我能继续做我的品牌吗?”
“能。”
“第二,你家里人会为难我吗?”
“我挡着。”
“第三——”
她顿了顿。
“你会喜欢上我吗?”
他看着她。
很久。
久到餐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又换了一首。
然后他说:
“沈花椒,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因为我没喜欢过任何人。”他说,“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但我知道,你是第一个,让我想问‘你叫什么’的人。”
花椒沉默了。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餐厅里的灯光昏黄,照在他脸上,把那颗小虎牙照得若隐若现。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凌晨。
那个决定活下去的自己。
那个说“以后会有人给你倒热水吗”的自己。
现在,有人坐在她对面。
问她愿不愿意。
她开口:
“陈凌云,我可以试试。”
“试什么?”
“试一下,不给你倒热水的生活。”
他笑了。
那颗小虎牙,终于完完整整地露出来。
“沈花椒,”他说,“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你也是。”
服务员走过来,递上账单。
他看都没看,直接刷了卡。
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吧。”
“去哪?”
“领证。”
花椒愣住了。
“现在?”
“现在。”
“我身份证没带。”
“你家在哪?”
“东三环。”
“我送你。”
她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张桌子。
那两杯柠檬水。
那个说“你看我的眼神,和看这杯水没区别”的男人。
她忽然笑了。
门口,秃顶男人还站着。
看到她出来,眼睛瞪得老大:“你——”
“不好意思。”花椒说,“我走错桌了。”
“那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吃了顿饭。”
“跟谁?”
她回头,看着前面的陈凌云。
“跟一个,”她说,“让我不用喝热水的人。”
秃顶男人愣住。
她已经走了。
门外,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陈凌云站在车门边,看着她。
“上车。”
她走过去。
拉开车门。
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忽然想:
一年前的那个凌晨,如果她知道,一年后她会坐在一个陌生人的车里,去领结婚证——
她会信吗?
大概不会。
但命运这种东西,从来不管你会不会信。
车启动了。
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闪过。
她看着那些光,忽然开口:
“陈凌云。”
“嗯?”
“你刚才说,你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嗯。”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个让你想问名字的人?”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
“因为以前那些女人,我看第一眼就知道,她们想从我身上要什么。”
“那我呢?”
“你?”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你看我的眼神,和看那杯水一样。说明你什么都不想要。”
她愣住。
然后笑了。
“陈凌云,你错了。”
“错在哪?”
“我不是什么都不想要。”
“那你想要什么?”
她想了想,说:
“我想要一个人,在我疼的时候,不用我说,就知道给我倒热水。”
他没说话。
车继续开。
很久之后,他说:
“沈花椒,我不知道能不能学会。”
“学会什么?”
“学会知道你在疼。”
她看着窗外。
霓虹灯一盏一盏闪过。
“没关系。”她说,“我可以等。”
车在东三环一栋老小区门口停下。
她下车。
他摇下车窗,看着她。
“身份证拿了,直接去民政局?”
“明天吧。”
“为什么?”
“因为今天太晚了。”她说,“而且,我得先告诉苏打水。”
他点点头。
摇上车窗。
车开走了。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手机震了。
苏打水:“???你到底去哪了???”
她回:“刚谈完恋爱。”
苏打水:“??????”
她回:“明天去领证。”
苏打水电话直接打过来。
她接起来。
苏打水炸了:“沈花椒你他妈疯了???”
她笑。
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不是难过。
是那种——原来,真的有人,会问我叫什么。
下一章预告:《闪婚》——签字领证,“互不干涉,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