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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新案突至,婢女悬梁身亡 张掌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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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掌柜诡案告破,真凶王掌柜当堂认罪,消息一出,整个云溪县都为之震动。
先前闹得人心惶惶的“女鬼索命”之说,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彻底沦为笑谈。百姓们这才幡然醒悟,这世间最可怕的从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鬼怪邪祟,而是被私欲与仇恨蒙蔽的人心。
而一手勘破迷局、以专业尸检还原真相的少女易昭,也在一夕之间,成了云溪县街头巷尾热议的人物。
有人敬佩她胆识过人,不惧流言,以女子之身触碰尸身,只为沉冤得雪。
有人惊叹她技艺高超,不过寥寥数眼,便将死因、时辰、凶手特征说得一清二楚,就连混迹衙门数十年的老仵作都比不上。
更有不少人暗自改变了观念,不再觉得女子验尸便是不祥冲撞,反倒觉得,这般有本事、有担当的女子,远比那些只会空谈礼教、庸碌无为的男子更值得敬重。
县衙之内,风气也悄然改变。
先前对易昭冷眼旁观、暗自嘲讽的衙役差吏,如今再见到她,皆是主动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再不敢有半分轻视怠慢。
唯有老仵作张老头,整日闷在自己的住处,闭门不出。
他在云溪县做了一辈子仵作,素来受人敬重,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被一个十七岁的黄毛丫头,在专业之上碾得抬不起头。
旁人都以为张老头是卧病在床,只有易昭清楚,他不过是心中不服,又拉不下脸面,只能用避而不见的方式,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对此,易昭并未放在心上。
她从来都无意与谁争高低、抢风头,她所求的,不过是在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有一处安身立命之所,能继续做自己熟悉且坚守的事情——以尸为证,查明真相,守护公道。
这日午后,易昭刚回到家中,打算稍作休整,整理一下自己对尸检、毒物的粗浅记录,门外便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衙役焦急的呼喊声。
“易姑娘!易姑娘快开门!府中有急事,大人请您立刻过去!”
易昭放下手中的炭笔,眸色微沉。
不过短短一日,又出了命案?
她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县衙的捕快,面色凝重,神色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慌乱。
“发生何事?”易昭开口问道,语气平静沉稳,仿佛无论何等突发状况,都无法扰乱她的心绪。
“回姑娘,城北李姓乡绅府上,出了人命!”捕快连忙躬身回话,语速极快,“他家的贴身婢女,被人发现吊死在卧房之中,房门紧闭,现场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打斗痕迹,李家主母一口咬定是冤魂附身,逼迫婢女自缢,不准咱们细查,更不准动尸体!”
又是诡异蹊跷的死状,又是鬼神附身的说辞。
与前几日张掌柜的案子,如出一辙。
易昭心中已然了然。
在这迷信盛行、刑侦落后的时代,太多凶手,都喜欢借着“邪祟索命”的幌子行凶作恶,以为只要将一切推给虚无缥缈的鬼神,便能逍遥法外,逃过律法的制裁。
只可惜,他们遇上了她。
“带路。”
易昭没有丝毫犹豫,随手拿起一旁素色的外衫披上,步履沉稳地跟在捕快身后。
一路之上,她已从捕快口中,大致了解了案情的始末。
死者名唤春桃,年方十六,是李乡绅府上主母身边最得力的贴身婢女,平日里做事麻利,性格温顺,从不多言多事,在府中人缘尚可,并无与人结下仇怨。
今日清晨,丫鬟前去叫春桃起身当差,却发现房门从内部紧锁,拍打呼喊许久都无人应答。众人心中不安,强行破门而入,便看见春桃悬挂在房梁之上,早已没了气息。
房间内桌椅整齐,地面干净,门窗紧闭,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也没有挣扎打斗的迹象。
春桃悬在梁上,双目圆睁,面色狰狞,与先前张掌柜死时的神态有几分相似,皆是一副死前极度恐惧的模样。
这般诡异的场景,再加上前几日城西刚出过“女鬼索命”的案子,李家上下瞬间慌了神,主母更是当场失声痛哭,一口咬定春桃是冲撞了府中不干净的东西,被冤魂缠上,这才被逼自缢。
她下令不准任何人触碰尸体,要立刻置办棺木,草草下葬,以免邪祟扩散,连累整个李家。
可负责值守的衙役察觉事情蹊跷,不敢擅自做主,连忙派人赶回县衙禀报。
县令得知消息之后,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易昭。
前一案中,易昭以无可辩驳的专业能力,戳破了鬼神假象,如今再遇这般蹊跷命案,除了易昭,再无人能堪此重任。
一路疾行,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易昭便跟着捕快,来到了城北李乡绅的府邸。
李家府邸气派,院落宽敞,此刻却被一股压抑惶恐的气氛笼罩。
丫鬟仆妇们聚在一处,个个面色惨白,瑟瑟发抖,低声议论着府中闹鬼、邪祟害人的传言,眼神之中充满了恐惧。
李乡绅面色凝重地站在廊下,眉头紧锁,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心烦意乱。而他身旁的妇人,一身绫罗绸缎,珠翠环绕,正是李家主母,此刻眼眶通红,神色激动,见到衙役带着易昭前来,当即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你们带个丫头过来做什么?我早已说过,春桃是冲撞邪祟,自缢身亡,速速下葬便可,何须多此一举,惊扰亡灵,引来更大的祸端!”
李家主母态度强硬,言辞激烈,字字句句都在强调“邪祟”、“自缢”,明显是在刻意阻拦验尸。
易昭抬眸,平静地看向眼前的妇人。
对方眼神闪烁,语气虽厉,却难掩心底的慌乱与不安,越是这般急切地想要掩盖、想要阻止勘验,就越是说明,这起看似简单的自缢身亡背后,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谓的冤魂附身,不过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易昭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淡然无波。
她没有理会李家主母的呵斥与阻拦,径直迈步,朝着案发的卧房走去。
“站住!”李家主母见状,气急败坏地上前阻拦,“你一个姑娘家,不知廉耻,也敢靠近尸身?我李家乃是名门望族,岂容你在此胡作非为,亵渎逝者,冲撞鬼神!”
“夫人,”易昭停下脚步,侧眸看向她,声音清冷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死者含冤而死,死状蹊跷,若是不查明死因,草率下葬,才是真正的亵渎亡灵,让逝者死不瞑目。”
“至于鬼神之说,”易昭唇角微扬,掠过一抹淡淡的讥讽,“前几日城西张掌柜一案,众人也说是女鬼索命,最终还不是人为行凶,装神弄鬼?夫人如今又说邪祟害人,莫非是想重蹈覆辙,让真凶逍遥法外?”
一句话,直指要害。
李家主母脸色骤然一变,眼神慌乱,一时之间,竟被易昭怼得哑口无言,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李乡绅站在一旁,闻言也心中一动。
前几日张掌柜的案子,他也有所耳闻,深知那位易家女仵作的本事,绝非寻常人可比。如今自家婢女死得蹊跷,主母又这般极力阻拦,若是真的暗藏猫腻,被人蒙混过关,日后传扬出去,他李家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思虑片刻,李乡绅终究是沉声道:“夫人,够了。易姑娘既然前来,便是为查案而来,让她勘验一番,若是真的只是意外自缢,我等也能安心,若是另有隐情,也好早日查明,给春桃一个交代。”
见自家夫君都这般说,李家主母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咬着唇,再也不敢强行阻拦,只能恨恨地瞪着易昭,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易昭无视她的目光,迈步走入卧房之中。
房间内气息沉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脂粉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
春桃的尸体,依旧悬挂在房梁之上,随风微微晃动,场面看上去,确实有几分骇人。
可易昭目光平静,没有半分畏惧,抬眸细细打量着尸体悬挂的姿态、绳索的位置、脖颈处的痕迹,只一眼,心中便已然有了初步的判断。
这不是自缢。
而是死后悬尸,被人伪装成上吊自尽的假象。
所谓的冤魂附身、被逼自缢,全都是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