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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辨明缢亡,识破伪装   房门紧 ...

  •   房门紧闭,屋内光线略显昏暗,尸体悬在房梁之上,随风轻轻晃动,寻常人见了这一幕,定然会心惊胆战,下意识退避三分。可易昭站在屋内中央,身姿挺直,目光冷静而专注,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惧色。

      她先是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触碰尸体,自上而下,将整具悬尸的姿态、绳索、受力点,全部纳入眼底,进行初步观察。

      死者春桃,年方十六,身形纤细瘦弱,一身青绿色丫鬟衣裙,裙摆垂落整齐,没有剧烈挣扎撕扯的痕迹。她双目圆睁,面色青紫扭曲,舌尖微露,脖颈处被一根粗麻绳紧紧勒住,绳索深陷皮肉之中,看上去,的确与自缢身亡的表征十分相似。

      绳索为寻常麻绳,一端牢牢系在房梁之上,另一端套在死者脖颈,绳结紧实,看上去像是死者自己亲手打结,随后蹬踏脚下之物,上吊自尽。

      地面上,倒着一张矮小木凳,凳面光滑,上面留有一枚清晰的鞋底印记,与死者脚上所穿软底布鞋纹路一致。木凳倾倒位置,与尸体悬垂位置对应,乍看之下,完全符合自缢现场的特征。

      屋内桌椅摆放整齐,柜橱、窗台没有翻动痕迹,地面干净平整,无挣扎脚印,无打斗痕迹,门窗同样从内部闭合,无外力撬动、闯入的迹象。

      也难怪李家主母一口咬定是邪祟附身、自缢身亡,这般现场,与前一桩张掌柜诡案一样,完美契合了世人对“鬼怪害人、无声夺命”的想象。

      屋外,李家主母依旧不甘心,隔着房门大声叫嚷:“你们看!现场明明白白,就是自己上吊!这丫头非要胡搅蛮缠,迟早要给我李家招来灾祸!”

      李乡绅眉头紧锁,却没有再阻拦,只是凝神等候易昭的结论。

      县令与捕头随后进入屋内,看到悬在房梁的尸体,神色皆是一沉。

      接连两桩封闭现场、诡异死亡的案子,若是再以鬼神之说草草了结,云溪县衙的威信,将彻底荡然无存。

      “易氏,”县令压低声音,语气郑重,“你且仔细勘验,无论结果如何,本县都为你做主。”

      易昭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尸体脖颈处的绳索痕迹。

      自缢与死后悬尸,看似表象一致,实则在尸检特征上,有着天壤之别。

      在现代法医鉴定体系中,这是最基础、也最容易分辨的死因之一。只可惜,在这个时代,无论是仵作还是官员,大多只看表面形态,极易被凶手伪造的现场所蒙骗。

      “劳烦两位差役,将尸体小心放下,平放于地面。”易昭开口吩咐,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衙役们早已对易昭心服口服,闻言立刻上前,动作轻柔地将绳索解开,把春桃的尸体平放在地面干净的麻布之上,全程小心翼翼,不敢破坏半点尸身痕迹。

      尸体落地,易昭缓缓蹲下身,先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死者脖颈处的索沟之上。

      这是分辨自缢与他杀最关键、最核心的部位。

      她伸出干净的指尖,轻轻拂过绳索留下的勒痕,动作轻柔而专业,指尖一寸寸划过,感受索沟的深浅、宽度、受力方向、表皮脱落状态,心中的判断,也越来越清晰笃定。

      “大人,您请看这里。”

      易昭抬眸,示意县令与捕头靠近,指尖轻点死者脖颈处的勒痕:“寻常自缢之人,因自身重力下坠,绳索受力均匀,索沟呈现出前深后浅、上提下斜的形态,也就是常说的八字不交,脖颈后侧绳索痕迹会自然断开,不会完全闭合。”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描摹死者脖颈索沟:“可春桃脖颈处的索沟,深浅完全一致,环绕脖颈一周,闭合完整,受力方向由外向内,呈水平环状,并非自缢下坠形成,而是有人从后方,用绳索水平勒颈所致。”

      水平勒颈!

      四个字,清晰入耳,县令与捕头同时神色一变。

      这意味着,死者并非自己上吊,而是被人用绳子勒死之后,再挂到房梁之上,伪装成自缢身亡的模样!

      “这……这可能吗?”捕头忍不住低声惊叹,“可绳索、木凳、现场痕迹,全都对得上自缢啊!”

      “现场皆是人为伪造,自然处处贴合自缢表象。”易昭语气平静,继续指出第二处破绽,“再看死者尸身,自缢身亡之人,死前会剧烈挣扎,四肢、胸腹会出现明显抵抗伤,手指关节紧绷弯曲,掌心多有抓挠痕迹。”

      她轻轻掰开死者双手,春桃十指松软,掌心干净光滑,无丝毫尘土、纤维、抓痕,手臂、下肢柔软,无任何磕碰、擦挫、抵抗伤痕:“死者双手松弛,无挣扎痕迹,四肢无伤,说明她在被绳索套上脖颈时,已经失去知觉,甚至已经死亡,根本没有半点反抗能力。”

      紧接着,易昭又掀开死者眼睑,看向眼结膜位置:“还有此处,死者眼结膜出血点稀疏模糊,面色青紫虽与窒息相似,却并非典型自缢窒息表征,结合尸僵、尸温初步判断,死者死亡时间,远早于被人发现悬尸的时间。”

      她条理分明,从索沟形态,到肢体伤痕,再到面部表征,三处关键破绽,层层递进,将凶手伪装的自缢现场,拆解得明明白白。

      不是自缢,是他杀。

      不是邪祟附身,是有人行凶之后,刻意伪装现场,嫁祸虚无缥缈的鬼神。

      屋外,原本还在叫嚣的李家主母,听到屋内传来的对话,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伸手扶住身旁廊柱,才勉强站稳。

      易昭站起身,目光淡淡扫过房门方向,似有若无,却精准无比,像是早已看穿了屋外那人慌乱不安的心绪。

      “大人,”易昭回身,语气笃定,“民女可以确定,春桃并非自缢身亡,而是被他人勒颈致死,死后被人悬挂房梁,伪造自缢现场,封闭门窗,装神弄鬼,意图掩盖杀人真相。”

      “好!好一个以尸语证真相!”县令心中震撼,忍不住连声赞叹,“易氏,你再一次为本县拨开迷雾,若不是你,本县险些又被凶手蒙骗,让逝者含冤九泉!”

      一旁的捕头也彻底折服,对着易昭郑重拱手:“易姑娘本事,在下佩服至极!此后查案,但凡姑娘有任何吩咐,在下万死不辞!”

      从最初的轻视怀疑,到如今的心悦诚服,不过短短两桩案子,易昭却用自己无可挑剔的专业能力,在县衙众人心中,彻底站稳了脚跟。

      易昭微微躬身,不骄不躁:“大人谬赞,民女只是据实而言,以尸证案而已。”

      她目光重新落回春桃的尸体上,眉头微蹙,又发现了一处极为反常的细节。

      死者身为贴身丫鬟,常年劳作,指尖理应带有薄茧,肌肤粗糙,可春桃十指纤细光滑,无半点劳作痕迹,而且,她发间、耳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清淡、却异常陌生的香气。

      那香气并非丫鬟常用的廉价香膏,反倒像是富贵女子所用的名贵熏香。

      一个常年劳作、家境清贫的丫鬟,死前为何会沾染名贵熏香?

      又为何会被人灭口,伪装自缢?

      易昭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判断。

      这起案子,凶手绝非寻常歹徒,必定是府中之人。

      而那个极力阻拦验尸、神色慌乱不安、满口鬼神邪说的李家主母,嫌疑,最大。

      所谓的冤鬼索命,所谓的自缢身亡,不过是一场为了掩盖惊天秘密,而精心策划的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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