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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年 野百合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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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醉的人,很怕忽然的清醒。
熟睡的人,很烦自己脑袋比闹钟先启动。
云之没有拉窗帘,望着窗外看了又看,在睡觉与起床之间,他选择了起床。
简单洗漱之后,换了身衣服,就往外走。
一开门,门口有一个纸袋子。
云之拎起来,是孟歌的一套纪念影碟和一本自传,他翻开第一页,有一个签名和一句话。
-祝,新年快乐。
云之脸上不自觉的涌出笑容。
这也许是早起的奖励。
拿着袋子,打车去了高晴的酒店,从兜里拿出另一张门卡,嘀的一声,正准备蹑手蹑脚地进屋再睡个回笼觉呢。
就被防盗锁拦在了外面,
云之皱眉,屋里的人也皱眉。
“谁?”高晴一夜没睡,坐在椅子上发呆,坐在地毯上走神……
这一声,在清晨一个人的酒店,是个人都得咯噔一下。
“宝贝儿,是我,云之。”云之站在门口,一副干坏事被抓包的样子,“来给我开个门。”
高晴都没顾上穿鞋,放了腿上的电脑,踩着地毯就过去把门开了。
“你怎么来了?”
比高晴问题先到的是云之的拥抱。
“很想你,就来了。”
云之很快就放开她,拉着她坐在沙发上,把外衣脱了,前脚还看着她笑,后一秒,摸到有些发烫的电脑,就皱了眉,“别告我,你还没睡?”
“嘿嘿”高晴不解释,只傻笑,调转话题,“你怎么来了?不是要去接人吗?这么早?”
“你就岔开话题吧。给你五分钟,去把东西保存一下,我去冲个澡,一会儿看着你睡。”
都不等高晴回话,云之就走到边上,开了自己的行李箱,拿出睡衣往浴室走。
浴室很快就发出了水声。
高晴这一夜想了很多,唯独这电脑上的东西,却没有什么,合上盖子,插上电源,拿着手机便躺在床上的一侧。
云之走出来的时候,正看到的一幕,就是她一副很乖巧的样子,拍了拍边上空着的被子。
“什么都别问,躺好,睡觉。”云之可能知道她要说什么,但看着她那两个大黑眼圈,什么也不想回,现在只有睡觉更重要。
人都被抱在怀里了,两人闲扯了几句有的没的小情话,高晴在清醒的最后一秒还是问了,“你不去了吗?”
等没等云之回答,就听到缓缓的呼吸声,他便上了闹钟,睡了过去。
美好的时间总是很短暂。
感觉刚睡下,云之的手机就震了,是闹钟。
云之舒了口气,一边关闹钟,一边轻轻拍了拍被动静闹得有些醒了的高晴,“没事,继续睡。”
高晴嗯了一声,翻身又睡了。
云之收拾的很快,正穿大衣的时候,听着屋里喊他,便停了动作,走了进去。
高晴正趴在床上,跟个泥鳅一样,向他招手,“现在就走了吗?”
“嗯。”云之走过去,蹲在床边,亲了亲她的眉眼,“再睡会儿,记得吃饭,醒了告诉我。”
高晴的手掌压着他的脖颈处,把他往前带了带,她实在没力气抬头了,亲了亲他的唇,“去吧,到家告诉我。”
云之笑着答好,揉了揉她的小脸,起身离开了。
回笼觉睡起来特别满足,高晴再一睁眼,就已经十二点了。
坐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感觉神清气爽的。
拿起手机,看到了勿扰模式,一看就是云之开的。
打开手机,有几条云之发来的消息,说他接到了小舅,说他到餐厅了,说今天的菜很一般……
高晴总是在这样的日常信息中,压抑不住自己的笑。
回了一句她醒了,便去洗漱,路过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纸袋,拿出来瞅了一眼,以为是云之忘拿走了,就赶紧给他打电话。
云之没接,她就发了信息。
等洗完脸出来,云之发了条语音,背景里乱糟糟的,很多人说话的样子。
“那是给田原的,晚点跟你说。”
高晴回了个哦,戴了一个耳机,开了音乐,就下楼吃饭了。
刚进餐厅没几分钟,就觉得有人喊她,往边上走了几步,确认不影响别人,偏头看了看,也没见到熟人,想着可能幻听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刚准备走,就被人拉了袖口。
原来刚刚不是幻听,是陈楚铭和田原他们在边上吃饭。
“高晴近视,你得过去拉她,不然她会觉得自己幻听了。”田原在陈楚铭招手喊她未果后解释,便走了过去。
高晴想着真是背后不能提人,这才说过就见着了。
“自己吗?过来一起吃吧。”田原向四周看了一下,没见到云之的身影。
高晴摇了摇头,“不了,我打包,一会儿要去开会。”
田原的脸上带着点儿遗憾,但也没说什么,见服务员给她递过打包袋,也没留她。
高晴过去跟陈楚铭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走了。
“对了,你们今晚还住这里吗?”
田原点头。
“云之给你带了东西,那晚点给你吧。”高晴这边刚说完,手机就响了,都没等回复,“我得走了,要迟到了。”
“人家都到会议室了,别看了。”陈楚铭拉了拉他衣袖,“不是说晚点见吗?下午好好拍,争取早点儿让你回来。”
田原瞥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云之忙忙叨叨的一上午,火车站、家、爷爷家,感觉自己比上班都累。
在会客厅外迎来送往,从中午就开始忙。云家的长子长孙,深受云盛这个爷爷喜爱,可能是爱屋及乌,在得知儿子要娶的人是孟歌的时候,云家老爷子高兴得不行,说儿子出息了,说儿媳瞎眼了,说了很多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他们很喜欢孟歌,不仅因为她的作品,更因为她人善心美,对家里好、对他们儿子也好,后来生了个孙子,更更好。
当年儿子闹出那样的事儿,云盛都没问前因后果,甚至都没有佐证,就打了儿子一巴掌。
说自己没把儿子教好。同年,他的身体眼见的变差,这些年都靠轮椅活动。
这些年,他们鲜少与儿子联络,云景每次打电话过来,都是一顿骂,骂多了,电话也打得少了,家里有两个保姆,保证老爷子正常生活也没问题。他定时定点打的钱,云盛也只是存到了一张卡里,准备留给这个孙子。
所以八十大寿的这天,云盛并没有联系云景,反倒是叫来了孟歌。
寿宴是云之一手操办的,他很放心,孟歌早早地收拾好,穿着得体的旗袍,脱了大衣,里面是一件温婉的披肩,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地响,淡淡的妆容粉恰好盖住了她略带不好的气色。
即便不在镜头前多年,但孟歌的出现,还是迎来很多目光。
在这些目光中,孟歌走到了老爷子身边,递上了自己的礼物,“您今天非常帅。”
“哈哈哈哈。”云盛爽朗地笑,一改跟别人聊天时候的收敛,“这么多年,还是你会说。比之之都会说。”
“爷爷,我都三十多了,不叫之之了行不行。”云之无奈,脸红,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云盛就笑,“好好好,大人了,不叫之之了,不叫之之了。叫云老师,行吧?”
说着不叫,又作弊般地叫了两声,云之真是拿他没办法,“老师可受不住,您是老师,云教授。”
云景其实也并非什么传言中的穷小子,只是跟孟歌比,很多人都差点儿。云盛是正经当地大学文学教授,文学成就虽说不是特别出彩,但教书育人的家庭,从面子上,多少也比旁人好一点儿。
云盛呵呵一笑,拉着孟歌的手,跟她闲聊。
云之透过窗,看到外面停了一辆车,打了个招呼,快步下楼了。
赶在车上的人进门,挡住了他们。
“你今天要是诚心来给我爷贺寿,就别带无关紧要的人进这个门。”云之说得直接。
云景接得也直接,“有你这么跟你老子说说话的?”
“还有更好听的,要对着这位女士说吗?”云之脸色不悦,一改刚刚楼上的和颜悦色。
云景向边上的女士使了个眼色,她便坐到了大厅的休息区。
“云景,你没有心。”云之本不想说这些话,但昨天突然跟孟歌说完,今天好像收不住一样,“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这些年你乱七八糟的事,与我无关,但门里面,我妈正陪着我爷聊天,你最好别搞砸了。”
“那是我爸,我能干什么?”云景被人捧得高了,好多年没人这么跟自己说话了。
云之冷哼一声,“我不管你干什么,你可以不进去,带着你的情人,有多远走多远。我会给我爷养老,不用你。你真以为你每年打点儿钱来,就能弥补你的良心吗?哦,对,云导没有心。”
“你……”云景恨得牙痒痒的,但那话说得也对,这是他儿子,他有亏欠,他清楚,但儿子就要有个儿子的样子,老子始终是你老子。
云之用舌头顶了顶塞,似乎想堵住自己剩下的话,忍住了,便回头进屋了。
没一会儿,云景才一个人走进来。
家里长子到了,一众亲朋好友忙来寒暄。
云景边走边打招呼,走到云盛边上,一腿微撤,半蹲在他边上,“爸,生日快乐。”
云盛再怨,脸上也没说什么,“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啊。”
云景只得赔着笑,边上的人识相留出椅子,他顺势坐了下来,目光齐平的时候,正对上孟歌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还是被吸引住了。
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除了岁月带来了些许成熟的风情,样子倒是没什么变化,果然,野百合老了,也是百合,不容懈怠。
点头示好,似乎是这对过气夫妻唯一能干的事。
饭间,几杯酒下肚,大家谈天说地,追忆往昔,感叹时光……
一直到天黑,宾客才陆续离开。
云盛借天色已晚,留下了孟歌和云之,反倒是那个儿子,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