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万人迷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万人嫌》住藏刃

13、婚约 “顶楼”的

　　百米开外的火舌舔到天际线，风吹来阵阵麦浪，空气中都是硝烟的味道和翻腾的飞灰。不远处还有人在尖叫高喊着救火。
　　而季巫朔就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向知行单膝跪地：“结婚吧，知知。”
　　知行大脑没转过弯来，问：“和季麟？”
　　“不——”季巫朔摇摇头，单手捂在胸前，坚定地说，“和我。”
　　知行愣了两秒，才有些腼腆地说道：“季老师，别和我开玩笑了。”
　　“老师没有开玩笑。”季巫朔双手握住知行的手，说，“和我结婚，你就是我的夫人。当一个帮主的夫人，比当一个太子爷的夫人，更有用。”
　　“这……”
　　“先别急着拒绝我。知知，如果你和我结婚，我死了，你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你坐上我的位置，要比季麟坐上我的位置，更让我放心。”
　　知行皱起眉头：“老师，我不在乎什么位置，你别说什么死不死的。”
　　季巫朔看他表情严肃，笑着亲了亲他的手指，说：“好，我不说。不过你可以考虑一下，和我结婚的事情。”
　　“可我和季麟不是已经有婚约了吗？还是老师你定下来的。”
　　当时季麟看起来都快哭了，知行还跟他道歉说等他应付过哥哥就取消婚约，季麟相当大度地说不用取消，续一辈子都可以。
　　“那你以后的妻子怎么办？”
　　“我以后的妻子……不就是你吗？”
　　知行听完只觉得，季麟真是太有信念感了。明明之前都不怎么喜欢自己，现在居然可以为了父亲的学生牺牲自己的婚约。季巫朔提出这件事的时候，知行心想这也太离经叛道了，季麟大概是还年轻，对婚约没什么概念，一口答应了。而婚约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其实知行并没有把这起婚约当一回事，他都没想过这是要履行的。当时他的状态已经非常糟糕，身边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季巫朔了，既然季巫朔这样安排，他也就听从了。
　　只是到了现在，知行突然后知后觉——季老师似乎是认真的。
　　听到他说婚约对象是自己的儿子，季巫朔勾唇笑了：“我们这样的地方，契约精神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重要。就像你今天碰到的这些坏蛋一样，他们随时都要做好被背叛的准备。如果掉以轻心，就会被外人偷家。你看，他们这不就死在我手里了么？”
　　季巫朔省略了这背后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打通本地势力关节的步骤，只是简略地对知行说“顶楼”的人死于背叛。
　　而关于知行和季麟的婚约——
　　“这并不是问题。你是和季家结婚，而不是和我和季麟当中的任何一个人。我原本想的是，你和季麟结婚了，他以后当上帮主可以保护你。不过我突然发现，其实想要保护你，让你坐到这个位置更有用。我并不想让你和季麟成为竞争关系，所以直接让你拥有继承的优先级——和我结婚。”
　　只是那样，他和儿子就会成为竞争关系。那又如何？他很早就跟季麟说过了“坐不到他这个位置就配不上知行”，他那蠢儿子，估计还以为这是他骗人回家的游说而已。
　　知行已经完全被他这番话震住了，三观似乎被打碎重组了一遍，好像每个字都能理解但是组合在一起又很陌生，哥哥没教过这种……不过，他可以感受到季老师对他是充满善意的，就算对他有所图——他离开封家以后又有什么可图的呢？亲生父母也并非大富大贵之人。
　　“老师，我知道你很疼爱我。但是季麟才是您的儿子……您不是应该把帮主的位置传给他吗？”
　　季巫朔抚摸着他的指骨，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知知，其实我们帮派并非世袭制。季麟是我培养的一个继承人，他只是姓季而已。在成为季巫朔之前，我也只是一个无名的人。他比我幸运一点，我只选了他一个。”
　　正在燃烧的校舍突然二度爆炸，声浪强到知行都耳鸣了，以至于他并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清了季老师说的话是什么含义。
　　季巫朔并没有要知行当场给出答案，因为又有人已经千里迢迢地赶来了。
　　封望津跑到病房时大汗淋漓，昂贵的风衣不知经历了什么样的风雨，已经蔫了，斜斜地挂在肩上，随着主人急促的呼吸而飘荡着。
　　门口的黑衣保镖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他会来，并没有阻拦。封望津在推开病房门前想过了无数惨烈的、让他无法接受彻底崩溃的画面，于是足足握着门把手僵了三秒才缓缓推开——然后被浓烈的饭菜香气扑了一脸。
　　只见病房里已经被布置成包厢的模样，桌子上堪称满汉全席，什么菜系都有，并进行了精致的摆盘。
　　当然，病房原本的功能——病床还是在的，只不过被挤到了角落，而躺在床上的人，顶着一头鹦鹉似的彩毛，长了一张封望津格外厌恶的脸——是季麟。
　　季麟正半躺着剥虾，听到开门声立刻笑脸相迎，然后在发现来人是封望津时脸一下就垮了下去：“怎么是你？”
　　封望津也黑着脸：“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我未婚妻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季麟老老神在、洋洋得意，连头上的鹦鹉毛都趾高气扬的，“倒是你个冒牌货，来这干什么？”
　　虽然封望津才是真少爷，但是因为听说有人因此说知行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季麟就直接把这个名头安在封望津头上了——言语霸凌情敌顺嘴的事儿。
　　当然，封望津对这种爱逞口舌之快的行为非常鄙夷，一想到知行居然答应和这种下流货色有婚约，他就恨不得把季麟脑袋上的毛全剃了——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哪一点能和知行配？就因为有个好爹？
　　“我是知行的哥哥，来看他是名正言顺。”封望津微抬起下巴，不紧不慢地整理好自己的衣着。
　　季麟左看右看，接着蹙起眉对封望津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知知叫过你一句哥哥没啊？自封的哥哥？难怪你姓封，你和那个人一样的货色。”
　　“你！”封望津面上一怒，脱口而出，“你才是，你们只是有名义上的婚约而已，还没有真的结婚呢，就这样躺在知行的病床上什么意思？”
　　“谁说这是知知的病床？”季麟的脚从被子里伸出，上面赫然打了石膏，“老子英勇救人的勋章。你懂吗？”
　　其实是被无良老爹支走去干泼汽油的活，季麟泼得太开心崴到了脚，想卖惨一波硬是打了石膏。
　　封望津立刻皱起眉头：“你说这是你的病房？那知知呢？他受伤了没有？他不会……”在手术吧？
　　看季麟的样子知行多半没事，但封望津关心则乱了，神情焦虑了起来。
　　季麟捂起耳朵，鄙夷道：“啰嗦死了，能别在我面前念念念吗？知知怎么受得了你这种？居然允许你去照顾他。”
　　丝毫忘了在得知知行出事的消息时，他自己那个样子也差不了多少，焦虑得一边扛着机枪突突突，一边在嘴里咬着一颗子弹，弹壳都被他那口鲨鱼牙咬出个坑来，好在质量过硬，没在他嘴里炸了。结果到现在他也没见到知知，只得到了季巫朔身边人的消息——人没事，去给知知订餐。
　　没想到知行没等来，先等来个扫把星。
　　季麟面无表情地捏起鼻子，对封望津大放霉气的行为翻了个白眼。
　　“咔——”
　　病房门再度打开。
　　两人顿时仇也忘了，架也不吵了，默契同步转向门口。
　　进来的——是一双男士皮鞋。
　　季巫朔探身进来看到两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哟，这么热闹？”
　　“怎么是你啊？”季麟大失所望，“无关人士能别在这进进出出的吗？”
　　“没礼貌，你爹也是无关人士吗？”
　　季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紧接着就有人从季巫朔背后走出来，看到病房里的布置愣了一下：“老师，这也太多了。”
　　“知知！”
　　“知行！”
　　封望津连忙上前查看，看到知行鼻梁上贴了一块纱布瞬间揪心：“你受伤了？疼吗？都怪我，我没有照顾好你……”
　　季麟白眼翻到一半连忙收回，顺带还吃了打了个石膏的亏，不良于行，只能在病床上像个长颈鹿一样探头探脑，结果那该死的封望津把知知挡得严严实实，他又不能说什么，表情都扭曲了。
　　好在知行立刻安抚了封望津的唐僧行为，说：“我没事，别担心。季老师来得很及时，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摔一下能摔成这样吗？是不是有人打你了？我听说还发生了火灾……”
　　“真的是摔的。”知行没有对封望津透露更多，只说，“火灾之前我已经离开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其实封望津能看出知行有事情瞒着自己，但既然对方不愿意多说，他也就不追问了，想知道就自己去查，想要就自己去争取——这是封家的家规，所以封望津顿了顿，拿了一盘剥好的虾放到知行身边：“不说这些了，你肯定没吃东西，来吃点虾。”
　　季麟眼睛瞪得像铜铃，怒道：“你要不要脸！”那是我给知知剥好的。
　　结果知行似乎是误解了，有点不好意思地又把虾放回他手边：“还是给病号吃吧，季麟你多吃点。”
　　季麟神色一僵：“不、知知，我不是说你……”
　　“抱歉，不是有意要拿走你的虾。”
　　季巫朔和封望津同时朝他射来严厉谴责的眼神，季麟更是汗流浃背：“知知你误会了……”
　　季巫朔直接过来拥着知行的肩膀去另一边坐下，顺手还把季麟手边的端走了，他不知何时已经剥好了一盘，两盘都放在知行面前，说：“别管他了知知，他腿受伤了喝点粥就行。”
　　“没错知知。他不能吃肉蛋奶。”封望津也坐在了另一边给知行切肉，切好适口的一块就放在知行的餐盘里，“你饿了吧，多吃点。感觉你都瘦了。”
　　知行担忧的目光望向季麟，季麟藏在被子里的拳头都快捏碎了，不过面上还是酷酷地对知行说道：“吃你的，我不饿。”
　　“你的腿还好吗？”
　　苍天！大地！天使！
　　季麟都快哭了，连他爹都不关心他的腿！只有知行一个人问了！
　　心中涌起无数情绪，在血液中四处乱窜，喷涌而出的感情最终化作两个字：“没事。”
　　冷冷的两个字。
　　“好吧。”知行低下头去吃肉了。
　　“噗——”季巫朔捂着嘴笑出了声，换来季麟恼羞成怒、怒火中烧的一瞪。
　　封望津连眼神都没往季麟身上放，他在手机上发了几句话以后突然动作一顿，这次来，他没有更换电子设备。
　　“你也吃吧，连夜赶过来辛苦了。”
　　知行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封望津受宠若惊地接过他夹的菜：“谢谢你，知知。我不辛苦。”
　　至于他临走前对爷爷说“等下就回来”的话，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等到Y国的夜晚也降临，知行吃饱了去洗手间洗手，却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喂？你好？”
　　电话那边沉默不语。
　　知行看了眼来电显示，又切换成了英语问了一遍。
　　电话那头才有了回音，说是他有一个快递要签收。
　　“什么快递？放在保安室就行。”
　　“上面写要本人签收。嗯，我看一下……是……请柬？”
　　知行拧开水龙头的动作一顿，胃里的食物翻滚着，叫嚣着要冲出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