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万人迷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万人嫌》住藏刃

14、蓝色蝴蝶 小骗子，明

　　封家的小少爷过生日，八岁生日宴办得十分盛大。他喜欢漂亮的东西，所以父母把主宅后花园修建得很漂亮犹如童话世界。不过他性格内向，不是躲在大哥身后就是躲进后花园看蝴蝶。
　　各路权贵来参加宴会，数不清的昂贵礼物堆成山，小少爷在和哥哥一起应付了几个人之后明显情绪就落下去了，于是哥哥让人带他出去透透气。
　　小少爷离开人群后显然自在很多，在他即将要撒欢跑出去追蝴蝶前，同行的下人连忙拿着他的吸管杯给他喂了几口水，趁机帮他把束缚的外套脱掉了。
　　那不需要应付人类社交的小少爷兴高采烈地像一只小兔子，蹦蹦跳跳就往花园里跑，小脸跑得红扑扑。但小少爷显然也不是一个高精力的小孩，跑了一会儿就停下来了，这会儿正蹲着专注地看着一朵花上停留的蓝色蝴蝶。
　　突然，一颗小石子被丢在他的脚边，惊扰了花朵上的蝴蝶，蝴蝶扑楞着翅膀飞走了。
　　“喂！”
　　丢石子的是一个和小少爷年龄相仿的小男孩，他见小少爷还怔怔地看着空气出神，便又叫了一句：“你就是封知行？”
　　小少爷这才扭过头来看他，不认识，但出于基本的礼貌，还是点了点头。
　　小男孩前面没有看到他的脸，现在乍一打了个照面，倒是愣了一会儿，才磕磕绊绊地找回了自己想说的话：“我、我是魏白，听说你在这里，爸妈让我来找你玩……”
　　他颠三倒四地说了一堆，都被小少爷左耳进右耳出了，不认识、不重要。蝴蝶飞到了另一枝花上停留，并不远。
　　男孩还从来没有这么被无视过，有点生气，走过来推了一下他：“我跟你说话呢！”
　　小少爷被推得差点摔倒，不过踉跄了一下还是站稳了，那只蝴蝶被骤然提升的声音惊到，又扇着翅膀飞远了，小少爷不由得看向面前的男孩，说：“你吓跑了我的蝴蝶。”
　　“什么蝴蝶！蝴蝶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妈妈给我新买的游戏机！”小男孩原本有些心虚，但说着说着又昂起头来，“你叫我一声哥哥，我给你玩一下！”
　　游戏机，哥哥已经给他买了很多了。哥哥，只有一个。
　　小少爷没有理他，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小男孩却还是不依不饶地追上来：“你是聋子吗？我跟你说话！你叫我一声哥哥，我送你游戏机！”
　　小少爷被他吵得很烦，停下来：“我已经有哥哥了！”
　　“他很快就不是你哥哥了。”
　　“你说什么？”小少爷的脸上难得露出怒气，牙齿尖尖的，“哥哥永远是我的哥哥！”
　　男孩摊开手掌，说：“本来就是啊，我之前也有哥哥，后来他结婚了，就不跟我一起玩了，他只跟我嫂子在一起玩。”
　　“那只是结婚而已。”
　　“你不懂！以前我哥哥做什么都会先想到我，现在他的眼里只有我嫂子。他变成了我嫂子的哥哥，不再是我的哥哥。”小男孩见小少爷油盐不进，急了，拉着他指着主宅里看，说，“你看，你哥哥身边是不是有一个女生，我听大人说他们以后是要结婚的，今天办生日宴就是为了让他们见面。”
　　主宅面对花园的玻璃又透又亮，两边看着都很清晰，十几岁的封衍宗穿着正装礼服已经初具成熟的风采，他就站在玻璃前，手里拿着香槟，垂眸听着身边的女生说话，两人看起来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小男孩得意洋洋地说：“以后他结婚了，就会跟那个女生住在一起，他就不再是你的哥哥了。”
　　小少爷用那双水润的眼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攥着拳头转身了。
　　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反应，男孩猛地拽过他的衣领：“你现在不叫我哥哥，以后也会叫我哥哥的！爸爸说了！以后你会和我联姻，你要和我一辈子住在一起！”
　　小少爷的脑袋晕乎乎的，苍白着小脸推开他：“你走开！我要去找我的蝴蝶！”
　　他的力气不小，男孩被他推了个仰倒，摔进泥里，精心挑选的衣服弄脏了，他大怒：“什么破蝴蝶！我打死它！”
　　说完，他爬起来扑进花丛中，用拳头去砸小少爷喜欢的那只蓝色蝴蝶。
　　小少爷神情一僵，紧张地下意识往主宅的方向看，哥哥不见了，再回头，男孩已经把手伸向了那只蝴蝶，蝴蝶被他吓得到处乱飞，似乎马上就要被他抓到。小少爷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见蝴蝶似乎已经精疲力竭，他也扑了上去按住了男孩的手。
　　两人一起栽进泥里，都搞得脏兮兮的，小少爷的眼里只有那一抹蓝色，心里祈祷着——蝴蝶快点飞！用力飞！飞高一点！飞远一点！
　　而男孩已经反过来骑在他身上，用力地捏他的脸蛋：“让你不叫我哥哥！”
　　下一秒就有人快速地跑过来将他一脚踹开，男孩惨叫一声摔到一旁，捂着腰哭闹了起来。
　　而小少爷已经被抱了起来，来人脸色阴沉：“闭嘴。再发出噪音我把你丢湖里。”
　　他一看就不是开玩笑，男孩被他吓得瞬间噤声。
　　小少爷的白嫩的脸颊上有指印、泥点子，还有泪水，看得封衍宗心疼不已：“宝宝，疼不疼？对不起，哥哥不该放你一个人出来。”
　　小少爷把脸埋进他肩头，温热的液体一点一点将哥哥的衣领打湿，让封衍宗又是愤怒又是揪心，哄劝半天，那可怜的小少爷才哭着说：“再也不过生日了，哥哥，我再也不要过生日了。”
　　“为什么呢宝宝？我以后不会再让那些人来了。”
　　“哥哥，可以只做我一个人的哥哥吗？”小少爷抽抽嗒嗒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不要去做别人的哥哥……”
　　封衍宗接住他的眼泪，把他紧紧地抱进怀里：“这是知知想要的吗？让我做你一个人的哥哥？”
　　“对……不要离开我，只做知知的哥哥。”
　　“……”
　　小骗子，明明是你先离开了哥哥。
　　萌萌的可爱知知在他怀里突然长大了，然后毫不犹豫地挣脱了他的怀抱，他怎么都抓不住，封衍宗猛地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正坐在驾驶上，现在已是深夜了。他吐了一口气，凝神坐了一会儿，然后看着车玻璃前的蓝色蝴蝶标本摆件出神，一直到另一辆车从他旁边驶过，他的心突然有些紧张地怦怦乱跳起来。
　　那辆车就停在他前面十米处，他没有开车灯，所以车上的驾驶员没有发现后面的车里有人。
　　车上的乘客也没发现，一无所知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封衍宗屏住了呼吸，眼睛一刻不错地盯着那个身影。
　　瘦了。
　　高了。
　　鼻子上贴了一块纱布。
　　——他受伤了。
　　封衍宗瞬间攥紧了方向盘，看着他日思夜想的宝贝笑着对车里摆手，看口型应该是“谢谢你，季老师”。
　　那个老货。
　　尖锐又猛烈的嫉妒刺激着封衍宗的大脑，但很快他又没心思去想这些了。
　　两人说了几句话，知行就让季巫朔先走了。车辆引擎启动的声音响起，季巫朔拗不过知行，便掉头先行离开。
　　知行目送着季巫朔的车，当那辆车的车灯亮起，对着封衍宗的方向时，封衍宗下意识伏下了身体。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概是怕看到知行发现他的存在而对他露出厌恶的眼神吧。
　　季巫朔的车走了，知行打了个电话，在保安室等着的邮递员才一路小跑过来把信件给他签收。
　　知行对特意等他的邮递员表示抱歉并给了小费。
　　邮递员离开后，知行拆开了信件。
　　这是一封结婚请柬，写了地址和日期，没有写新郎新娘的姓名，只是落款了封家。
　　二少爷尚年轻，那么要结婚的当然是大少爷封衍宗了。
　　信封上寄出人写的也是封家。
　　知行盯着请柬上那只蓝色的蝴蝶看了半晌，然后狠狠地将请柬摔在了地上。
　　他摔完就走，开门进了公寓。一分钟后他又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捡起地上的请柬，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砰——”
　　这下是真的不会再出来了。
　　坐在车里随着知行的动作心情起起伏伏的封衍宗无奈地笑了。
　　他的小孩。
　　L俱乐部的事情只在部分圈层流传着，大众看到的是那场严重的火灾。
　　然而当火灾灭了，藏在其中的罪恶也被随之挖出。
　　当日从楼里被授意提前放出的学生们惊恐地报了警，在网上发布了L俱乐部的“猎人游戏”。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警方调出了之前的失踪案，才发现很多学生的消失都和L俱乐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之前总是查不到，也是因为有人在刻意阻挠。
　　烧掉的校舍，只是L俱乐部的其中一个根据地而已。
　　负责人不见踪影，有牵扯的人都被烧成了碳，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场火灾是负责人黑吃黑毁尸灭迹的一环。这种事情在Y国也是屡见不鲜了。
　　而这里面关于知行的部分——守在门外得以幸存的黑衣保镖被拷问时也只是提到了好像有一个不会说英语的笨蛋美人在里面，不知道是不是被玩死了。作为火灾目击证人的知行英语口语十分流利，他不在任何一份嫌疑人名单里，电话访问后就再无人来打扰他了。
　　季巫朔和季麟的痕迹则如水入海，完全隐形。
　　这场紧张刺激的冒险，就这样草草落幕。知行又开始独来独往，没有人对他身边少了一个人有什么疑虑，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和王恒曾经是朋友，他们的交集不过只是同学一场，知行连和他当众同行的记录都没有。
　　线上也只有短短几句对话，看起来就只是很普通的同学关系。
　　再查下去，也就是他们曾经前后脚进入了图书阅览室，坐在附近。知行的草稿纸掉在地上，王恒帮他捡了起来。
　　那张草稿纸，也早就被封望津丢进了垃圾桶。
　　于是来调查王恒失踪案的警察没有对知行过多的盘问，转向了其他人。
　　知行坐在大教室里，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一粒粒金光附在他的眼睫毛上，连脸上的皮肤都近透明。从某个角度看过来，他仿佛在阳光下彻底隐形了。几个警察越过他往后排走去，知行抬起头看向窗外，想起了那天他站在旋转楼梯的中心抬头看到的景象。
　　楼上的每一层，都有戴着不同颜色面具的黑衣人往下看。阴森森的目光如附骨之疽，令人毛骨悚然。
　　阳光之外的王恒催着他，说走吧。
　　游戏要开始了。
　　“叮咚——”
　　短信的到来打断了知行的回忆。
　　他低头打开那则短信，是他的机票信息。周四出发，周五就返程。很短很急凑的行程。
　　他想着，去看一眼，去看那个不是他的哥哥，幸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