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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你以后不可以打我。 玉人桃花, ...
韩停绪看着这满室狼藉,连床顶都被削掉一半,这两人也满身狼藉。
端方自持的韩寂轩束高发的银环银链全没了,谢龄安一贯绑发的发带也不知所踪,两人俱是披头散发,衣着凌乱的模样。
但谢龄安终归是更狼狈可怜,满身凌乱不堪,此刻也哭得委屈得和天塌了一样。
韩停绪便道:“你去祠堂罚跪。”
谢龄安来劲了,顿时精神了,也不哭了,靠着韩停绪,拿眼瞅韩寂轩,那眼神就是:哈哈,和我斗,你还嫩着点。
他可是和卫琅这种满肚子坏水的黑心东西身经百战的人。
他和卫琅你来我往互坑对方的时候,韩寂轩还不知道在哪里乖乖念书呢。
人生啊,柿子还是要挑软的捏。
谢龄安把声线捏成娇滴滴的样子,故作天真地问师尊:“跪多久呢。”
韩停绪淡淡道:“三天。”
谢龄安有些不满,想着要怎么再加个十天半个月,半年一年的,就听韩停绪道:“你也是三天。”
谢龄安一呆,随即大惊失色,搞不懂什么意思,声线也变正常了,也顾不得矫揉造作了,“师尊,关我什么事……”
声线是正常了,但还是尾音都拖得长长的。
韩停绪命他,把衣服先穿好了再说话。
谢龄安无法,见韩寂轩冷冷睨着他,他回瞪了回去。
谢龄安跑到床榻边上,去找自己的衣服,腰带,还有不知所踪的发带。
这些都和四分五裂的软被、床单、还有断裂的床顶混成一团,谢龄安挑挑拣拣地翻着找发带。
韩家两个人,看着谢龄安一副几乎都陷进去床榻的样子,韩停绪隐隐有些不耐,韩寂轩更是烦得要死。
韩寂轩见那人翻了半天,自己都几乎陷进去,里衣也不自觉卷了一小节上去,露出一截雪白的腰线。
雪一般的腰上,红痕醒目得要命。
韩寂轩终是忍无可忍,上去把谢龄安一把推开,发带是他扔的,他还记得大概的位置,翻了两下就从床单里翻了出来,摔给谢龄安。
谢龄安冷哼一声,自顾自开始自己绑发,然后是穿了外衣,系好腰带。
然后又跑回韩停绪身边,眼巴巴望着人,希望师尊收回成命。
他扯着韩停绪的袖子,已是语带泣音,“师尊……明明是他打我——为什么要我罚跪……”委屈哽咽得好像天塌了。
本来就是韩寂轩打他,他才没有说谎,难道韩寂轩没打他吗?
韩寂轩冷眼看着这人前面初听闻时呆呆的,一副难以置信的呆愣模样,现在又开始装,他快意非常,只觉得家主英明,没被这小人蒙蔽。
韩停绪没和谢龄安多说,将人带了出去。
房门外,等候已久的韩樟、顾映月均是向家主行礼。
顾映月此时也没胆开口了,房间打成这样,韩寂轩连束发的银环银链都打没了。
她一向端方周正的儿子,披头散发着,脖颈间一排深深牙印整整齐齐列在上面,一看就知道谁咬的。
衣领到胸膛的衣扣也全断了,横割竖撕,乱七八糟的,一看就知道谁干的。
顾映月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顾映月以为的是,他俩相看两相厌,井水不犯河水,彼此无视,互不干扰。
谁知道是这种厌,天雷勾动地火,干柴烈火,一触即发。
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还没一会儿直接将寂轩的住所都快拆了,要是真长久住下来,整个府估计都要赔进去。
顾映月没胆子再开口,韩停绪便将人带回了自己的府邸。
韩寂轩说了一句,“家主,我去祠堂了。”他冷冷瞥了一眼谢龄安,他罚跪三天,谢龄安也要罚跪三天,他就在祠堂里等谢龄安。
到时候韩家列祖列宗在上,谢龄安敢再惹他,他就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替天行道。
谢龄安不是说弄不死他就和他姓韩?他就把谢龄安按着跪在韩家祠堂里,直接让他给列祖列宗磕头。
等磕完头了,再来按着收拾这个小人,韩家少主一向秉持正道,除魔卫道,诛邪惩恶,应尽之分。
谢龄安跟着韩停绪回了师尊的府邸,一路上都在紧急思考,脑筋急转弯中,他才不要被罚跪,本来就都是韩寂轩的错。
是韩寂轩先动手的,关他什么事?
他除了小时候被谢君辞用戒尺打过两次手心,哭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泪流成河,泪水都要把家里给淹了,此外就再也没被体罚过,他才不肯。
除非师尊按着他跪三天。
进了韩停绪的殿所正殿,韩停绪扔了一个蒲团在大殿正中央,让他跪下。
谢龄安歪主意一转,计上心头,他假模假样地应了“是”,柔弱无助地跪了下来。
然后跪着跪着,就很难受一般,开始轻喘,紧接着是无力支撑着趴下,整个人都伏了下来。
再然后从趴着拐了个弯,变成侧躺,侧躺了没一会儿,自己给自己翻了个身,变成了正面躺着。
面上仍然是很难受一般蹙着眉,身姿矫健灵活得很。
韩停绪看着他从跪下到趴着再到侧躺仰躺,期间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无缝对接,自然而然,熟门熟路。
韩停绪微微拧着眉,这到底是谁教成这个样子的。
总归不是他教的。
谢龄安躺着,捂着心口蹙着眉一会儿,然后朝韩停绪伸出手,意思是要抱才肯起来。
向韩停绪伸手这种事,他已经是一回生二回熟,如今胆子大得很,除了没送礼贿赂搞成作风问题,该做的都做了。
地上的蒲团,本来是给谢龄安跪的,谢龄安跪着跪着就变成躺了,原地蛄蛹了一番,直把跪垫当枕头。
韩停绪静静盯了人一会儿,见谢龄安还是一副理直气壮不知悔改的模样,俯下了身,将人整个抱了起来。
韩停绪抱着谢龄安进了自己的那间寝殿。
韩停绪将谢龄安扔到了自己床榻上,准备教训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小弟子。
不肯罚跪,韩大人有的是别的手段惩罚他。
谢龄安被师尊扔到了床榻上,他的身上其实是有些疼的,此时被震了一下,更疼了,但韩停绪已经取出了一根梧桐枝。
梧桐枝一看就还是新鲜刚断的,谢龄安估摸着是后院被他俩打下来的断枝。
韩停绪道:“伸手。”
谢龄安才不肯,死死背着手,躲在广袖里不肯伸出手来。
韩停绪便坐到了床边,握住谢龄安的手拖了出来,然后掰开他的掌心,梧桐枝在手掌心上落了下来。
谢龄安这下是从假哭变成真哭了,眼眸里都泛起了泪意,说掉就掉,韩停绪才打了两下,谢龄安就落了眼泪。
他这下是真委屈得觉得天都塌了,不是假塌,带着泣音问:“明明是他打我,师尊为什么也要打我……”
韩停绪停了手,问:“他打你哪里。”
谢龄安有心想说,打我脸了,但顶着韩停绪手上的梧桐枝,终究不敢说谎,就指了指自己的脖颈,这还不够吗?
谢龄安见韩停绪不说话,他想还有腰上呢,是不是师尊前面没看到,他想着就又要脱了外衫给师尊看腰上的掐痕。
他才解了一个扣子,手背就被韩停绪又用梧桐枝打了一下。
谢龄安这下是不敢解了,他落着泪,泪水一滴一滴地掉:“真的很疼……”
他其实浑身都疼,和韩寂轩那般激烈地打了不知道多久,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回合,还被韩寂轩捆成那样了依旧挣扎反抗。
他前面跪着跪着就难受趴下其实不是全然作伪,不是假装难受的,他是真的疼。
韩停绪见他额上都沁出细细的汗珠,疼痛的神情不似作伪,便问他:“哪里疼?”
谢龄安哽咽着:“全身都疼。”
头疼,手疼,脚疼,膝盖跪了两下膝盖也疼,身上被绑过的地方疼,最疼的是右边肋骨的一处。
谢龄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仗着身子柔软扭成麻花时把那边扭着了,还是打斗时被弄断的?他也搞不懂,只是方才一路而来,那处越来越痛。
他捂着右下肋骨处,小声哭着问:“师尊,我肋骨是不是断了……”
韩停绪将他抱了起来,拂开他的手,用手掌贴了上去,感应了片刻。
韩停绪皱起了眉,确实是有裂痕。
正如当日韩寂轩强迫谢龄安戴发冠给他疗灵那次一样,谢龄安不知轻重毫不客气地下手,将韩寂轩的识海毁得一塌糊涂。
这次他俩打斗期间,韩寂轩的冰凌锁链也深深卡进了谢龄安的这处肋间,再被谢龄安那般扭成麻花地激烈反抗之下,谢龄安的右下肋骨直接弄出了裂痕。
谢龄安感觉呼吸间一呼一吸那边都是痛的,他泪眼朦胧地望着韩停绪。
韩停绪手掌贴在右下肋骨那处,蕴起疗灵术,替他开始疗灵止痛,那处不仅是外伤,也有内伤。
外伤是韩寂轩不知轻重卡出来的断裂痕迹,内伤是谢龄安自己不知轻重运行灵力想要冲开冰凌锁链,灵力行经错位了冲撞出来的暗伤。
韩停绪蕴起了他的疗灵术——“枯荣流转”。
韩停绪是木灵根的变异灵根,“建木灵根”,和谢龄安的“天水灵根”几乎一样罕见,甚至更稀有,韩停绪是举世独一的。
建木,青叶紫茎,玄华黄实,名曰建木,百仞无枝,上有九欘,下有九枸,有通天彻地之能。
木灵根本就是主万物复苏的苏生之力,韩停绪是这般顶级的建木灵根,他的“枯荣流转”更是世间的顶尖之道,谢龄安渐渐感到没那么疼。
他缓过来了一点,韩停绪的手掌很大,蕴着灵轻轻贴在那处摩挲,缓解他的疼痛。
谢龄安倚在韩停绪的怀里,任由师尊的手掌贴在右下肋骨处,给他疗伤。
谢龄安看着韩停绪给他疗灵,昏暗的灯影下,韩停绪的面容英挺沉峻,明明还是年轻英俊的面貌,仪容却沉稳着,风骨峻峭。
年轻的面容,曾经沧海的气度。
其人龙章凤姿,威仪冷肃,更有逸群之才,当世阵道巅峰。
他静静地想,师尊真厉害,建木灵根,像千年的苍天梧桐,又像古神话里的桃都建木神树。
自己呢,自己像苍天神树旁的一棵小草。
师尊才两百余岁,此前是化神大圆满,现在已是还虚境了,年纪也比崔涣、吴庸都年轻太多,但已是境主座下第一人。
在谢龄安眼中,师尊就是蓬莱境最厉害的人物,蓬莱境第一人。崔涣和吴庸不过是因为年长和阅历,谢龄安就是这么认为的。
师尊才是蓬莱境真正的第一天才,不用加什么前缀后缀,年少成名,天纵奇才,纵横沙场,威震东海,扬名妖境。
一柄凤鸣神剑,一把凤栖梧桐阵笔,所向披靡,天下无双。
什么卫琅、韩寂轩,这两个贱人连师尊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谢龄安此刻心中捧韩停绪上天,也是恨不得踩卫琅、韩寂轩这两贱人下泥地。
韩停绪是当世的阵道奇才,另一位齐名的阵师,天玄境的崇文馆主沈重嘉,都五百余岁了,师尊还这么年轻,就能与之齐名。
师尊真的好厉害,不愧是他从小就仰慕憧憬的,自小仰慕,心向往之,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师尊这样厉害呢。
疗灵了好一会儿,韩停绪的手从谢龄安的右下肋骨处往上移,谢龄安就向后仰了头,让师尊的手贴到颈侧的咬痕位置。
然后是咽喉处的齿痕,韩停绪顺着拂过来,包裹住了他前面的整个脖颈。
谢龄安仰着头,任他弄。
谢龄安被师尊的“枯荣流转”疗灵术弄得很舒服,喉咙处一弄完,他怕韩停绪不知道后颈也有,主动撩起了后面的头发。
谢龄安把身后的头发拨到一边,侧了身,给韩停绪看,“师尊……这里也要。”
韩停绪顿了顿,依言覆了上来。
韩停绪揽着他,从后面覆住了他的后颈。颈间洁白细腻,痕迹被灵力尽数拂去。
等到后面弄好了,谢龄安又回了身,伸了手,他指了指手腕,那里的红痕、绑痕也很明显。
谢龄安浑身都疼,恨不得师尊浑身都摸一遍。把他修复恢复成崭新如初的。
韩停绪执着他的手腕慢慢地给人蕴灵,谢龄安一看手腕也好了,他把手掌摊开,小声道:“你打的。”
谢龄安睫羽还湿着,无不委屈地说:“你要给我治好。”
韩停绪有些无奈,他那也叫打?
不过轻轻敲了两下手心,手心微微红了一点,到底怎么养成现在这幅模样的。
谢龄安见韩停绪不动作,把手心抬得更高了点,意思就是你打的,你得负责,不治好,他就不放下了。
韩停绪面色淡淡的,还是伸了手贴住谢龄安的手心,包裹住手心,谢龄安任由他握着贴住自己的手,心中隐隐得意。
连师尊都搞不过他,韩寂轩也配,等着,下次再战,敢惹自己,他一天换一个花样弄不死他。
韩停绪握着谢龄安的手心,片刻后,覆上了手背,手背上也有梧桐枝轻轻敲出来的痕迹。
谢龄安的肌理细嫩,韩停绪必须仔细小心着,才不会又弄出新的红痕。
谢龄安全身都疼,背上被摔了几次也疼得厉害,此刻在师尊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师尊继续给他弄着。
谢龄安小声道:“你以后不可以打我。”
他依偎着韩停绪,补充道:“我长大了,不能那样打我。”
他试图在和师尊讲道理,谈条件——单方面的条件。
小时候谢君辞也用戒尺打过他的手心,他后来也是这么和哥哥说的。他已经长大了,哪里还能像打小孩子那样打他呢。
那一刻,韩停绪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谢龄安有些不明所以,他抬了眼去看师尊,却见韩停绪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谢龄安见师尊不应他,有些赌气,他轻轻推了一下韩停绪的手,示意师尊快点答应。
过了好一会儿,韩停绪伸手抚了一下谢龄安的发丝,谢龄安的头顶上、乌发上,沾了好几片梧桐落叶。
梧桐叶有大有小,有完整的,有半截的。
谢龄安便想,师尊既然肯摸他头,应是答应了,他心中欢喜,师尊是真君子,肯定不会像韩寂轩那个真小人一样出尔反尔。
师尊以后肯定不会再打他了,谢龄安又靠了回来,由得韩停绪给他摘头发上的落叶。
韩停绪一片一片的给他摘着,摘到最后一片,是一片枯黄了的梧桐叶,不大,看着很小巧,韩停绪取了下来,放在了手心。
他给谢龄安演示了一遍“枯荣流转”。
只见“枯荣流转”灵力运转之下,枯黄的梧桐细叶又变成了金黄色,黄绿色,再是深绿色,浅绿色,然后是抽芽时的嫩青色,谢龄安看得目不转睛。
韩停绪灵力再一转,梧桐细叶又从嫩青色变成了红色,正红色,然后是深红色,瞧着如枫红一般。
见谢龄安看着他的手心红叶,韩停绪把那片红色的梧桐叶挂回了谢龄安的发梢间。
谢龄安不知道什么意思,他茫然无措地望着师尊,心中隐隐觉得师尊这是在逗他么,但又觉得师尊不会干这种事。
谢龄安过了一会儿,见师尊只是看着自己,他便自己低着头去摸索着摸发梢上的那片红叶。
韩停绪看他摸了半天都摸不对位置,又伸手替他取了下来。
韩停绪用红叶折了一个千纸鹤,递给谢龄安。
谢龄安这下是懂了,师尊真的在逗自己,他有点不满,自己都多大人了,师尊怎么还和对待小孩子一样对待自己。
又是打手心,又是折纸鹤的。
但他又想着,师尊两百余岁,自己二十余岁,可能在师尊这里,自己就是小孩子一样。
谢龄安露出点笑意,朝师尊伸了手,那只红色的千纸鹤就落在了他的手心上。
小时候哥哥也给他折过,他心想怎么大家哄小孩的方式都差不多。
谢龄安又靠回师尊的怀里,手里把玩着那只红色梧桐纸鹤。
韩停绪问他:“还疼么。”
谢龄安点了点头,韩停绪便问他,“哪里疼。”
谢龄安指了指自己的腰上。
韩停绪没伸手,只是道:“腰上的,自己治。”
谢龄安才不肯,韩家少主弄出来的伤痕,他要韩家家主给他治好。
你韩家的继承人把我弄成这个样子,当然要你负责,谢龄安秉着这个心态,强行拉过韩停绪的手,把师尊的手掌贴到自己的腰上。
谢龄安垂着眼说:“腰很痛。”其他什么也不说,就这么着。
似有师尊不给他治,今晚谁都别想下床的意思。
韩停绪微微蹙着眉,蕴起了灵,覆在了谢龄安的腰上,左边腰侧,到后腰,右边腰际,再到前面一点,一寸寸移过去。
韩停绪声音低沉:“好一点了?”
谢龄安这次点头了,“好多了。”腰间的淤红一点点散去,师尊弄得他很舒服。
他小声道:“谢谢师尊。”
“师尊好厉害。”他不忘真心实意称颂师尊,卫琅这个人没有人品但是很有眼光,他之前给卫琅疗灵,卫琅都这么夸他的。
“小安竟是如此天才”、“小安好厉害”、“下次还要”诸如此类。
韩停绪便起了身,离了寝殿去书房处理政务了,也没再提跪不跪的事。
谢龄安心想这还不简单,要是再提,他就故技重施,多演几遍,他不信师尊能搞得过他。
谢龄安和韩寂轩打了一个大白天,折腾得不知时间流逝,实打实地实战演练了一遍惊鸿剑法,此时已经是黄昏。
早春,黄昏时刻下起了小雨。
透过窗外可以看到院落里的茂密梧桐。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谢龄安看了一会儿,没有再在床上赖着,他走到了韩停绪的书房里。
韩停绪正在批阅公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谢龄安就大胆地走了进来,像是巡逻领地似的。
书房的椅子很宽很大,谢龄安慢慢地坐到了韩停绪的身边,边缓慢动作边拿眼瞅着韩停绪。
见韩停绪还是没赶他走,他彻底放心坐了下来,人也贴了过去。
谢龄安心想着,师尊之前不让他在镇海楼顶楼看水镜台,他今天偏要看师尊批阅靖海楼的公文。
都是军机,谁比谁高贵,凭什么卫琅能让他看,师尊就不让他看,后面还因此不喜欢他了,他偏要看。
韩停绪批着公文,谢龄安探着头瞅了一会儿,发现他居然还看不懂,前线战报的公文都有自己的暗语和密文。
谢龄安一窍不通,如看天书。
他很不满,怪不得师尊不赶他走,原来在这里防了他一手,谢龄安赌气地躺在韩停绪肩上。
韩停绪被他似有若无地闹了一会儿,也是皱起了眉。
韩停绪取出一张阵纸,铺在谢龄安那边的桌上,又取了自己的阵笔递给他,命令他,“绘阵。”
谢龄安只好坐直了一点,师尊让他绘阵,他还是不敢不绘的,他接过师尊的那只阵笔,乖乖绘了起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师尊的阵笔绘制阵法。
师尊的阵笔材质是千年梧桐灵木,笔尾有一个太极阵印,笔身通体黑色,上绘凤凰暗金纹,是为“凤栖梧桐”。
师尊的道号是“凤梧真人”,很好听,谢龄安此刻还是个金丹期的小弟子,已经开始给自己想道号了,自己以后叫什么呢?
他想叫“临水”。他喜欢临水枕河的感觉,临着水面,枕着河流,让他很舒适安心。
谢龄安就这么边开小差地边绘着,韩停绪看他明显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也没说什么。
韩停绪批阅完一部分的玉简,伸手揽过他,执着谢龄安的手,又带他绘了起来。
谢龄安见有人带着,顺势一歪,直接靠着师尊借力,自己是一点力气都不想动了。
谢龄安想着,如果师尊一直都对自己这么好,那一直留在韩家也不是不可以,左右他和卫琅已经接近闹翻了。
他的琴一直留在仙竹卫府,三座仙晶楼阁也在卫府的书房,他也没空去拿,实在是不想见到卫琅。
卫琅扣了他的东西做人质,他随意。
他此时很庆幸自己拜入了奇山阵阁,拜在了师尊门下,不然如果还是待在仙竹卫府,他这么和卫琅翻脸,恐怕早就不知身在何处了。
可能是身首异处,可能是陷在床榻深处,可能是锁在小黑屋处,总之,都是不能细想很可怕之处。
可见人还是要有学业,有专长傍身,这样才有反抗的余地,有谈条件的倚仗,以后任职他也不想和卫琅一道,不然还不是被吃得死死的。
韩停绪带着谢龄安绘了一遍两仪列阵,低头问他:“要学幻阵么。”
谢龄安等了这么多天,朝夕相处了这么二十来天,终于等到师尊给他开小灶了,他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
韩停绪抽走了自己阵笔,谢龄安准备仔细观看,抬起脸来看师尊。
只见韩停绪执了阵笔,在谢龄安的额上画了一叶梧桐叶。
鎏金色的纹路,金灿灿的梧桐跃然其上,印在额间。
玉人桃花,眉目如画,宛如雪上碎金,玉里金箔。
谢龄安现在就算再傻,也知道师尊是在逗自己,拿自己寻开心了。
他看了韩停绪一眼,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夺过师尊的阵笔,在韩停绪的手背上画了一朵歪歪扭扭、金灿灿的梅花。
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弟子,韩停绪在谢龄安的额心梧桐叶上一点,画面就恢复了正常,谢龄安发现自己画的梅花没了。
他取了铜镜看自己,自己额上也光洁如初,梧桐也不见了。
韩停绪带着人实打实体验了一遍幻阵,然后淡淡道:“你住在我这里,终究不合礼数,明日你便去寂轩那里。”
谢龄安听得都呆掉了,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又坏起来了,刚刚师徒两人还在这里你绘我一叶我绘你一花的,怎么师尊这就要赶他走。
他才不肯走,他都住习惯了……何况要去韩寂轩那里住?和韩寂轩那小人朝夕相处?那还不如杀了他。
不是他杀了韩寂轩,就是韩寂轩杀了他。
拆了韩府,血溅韩家。
登上百晓堂榜单头条,成为蓬莱境第一奇闻——奇山韩家少主与结契之人奇山阵阁弟子谢龄安大打出手,弄出人命。
谢龄安把阵笔一搁,直接朝韩停绪扑了过来,死死扑到师尊的怀里,“我不去……”
“师尊,我和他八字不合,命里犯冲,我才不要去……”
谢龄安试图和师尊讲道理,论情况,阐明因果,说清是非。
韩停绪任由小弟子扑着,面上不显,仍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谢龄安无法,揽上师尊的肩膀,一个劲软着声求情。
从“师尊,我再也不闹了”求到“我真的不要去”。
从保证以后乖乖的“什么都听师尊的”求到“他真的会打我”——顺便狠狠告了黑状,抹黑了一把韩寂轩。
谢龄安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自己大胆绘了师尊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师尊生他气了。
谢龄安又想,他是韩大人,和自己一个小弟子计较什么。
以前因为自己看了镇海楼顶楼水镜的事,就不喜欢自己了,放任自己不管那么久。
现在好不容易好转了,又因为一朵花要赶自己走。
他对崔显和吴瑾贞都那么好,对自己不管不顾这么久,谢龄安这么想着眼里又浮现了水雾。
我也是你的弟子,师尊怎可如此偏心。
谢龄安忍着泪意道:“你不要再赶我走了……”
他不求师尊偏心自己,只求师尊能稍微一碗水端平,他也是师尊的弟子,也想得到师尊的教导,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发配边疆似的不闻不问。
韩停绪抬起谢龄安的下颌,见谢龄安已经哭了,泪水一滴一滴地落着,悬在下颌,又顺着落到他的手上,韩停绪神色复杂地看着。
韩停绪替他拂去泪水,低声道:“别哭。”
见谢龄安只是沉默着流泪,韩停绪将谢龄安抱进了怀里,谢龄安死死搂着他的肩膀,脸也埋在韩停绪的颈间。
韩停绪轻轻拍着谢龄安的后背,然后给人施了一个安神的昏睡诀,谢龄安便慢慢在他的臂弯里沉沉睡去。
一哄就笑,一逗就哭,韩停绪一下一下轻拍着人,过了好一会儿,韩停绪将谢龄安整个抱了起来,抱回自己寝殿的床榻上。
更漏漫长,梧桐叶上三更雨,点点滴滴到天明。
第二天,谢龄安醒来后,见韩停绪没再提昨天的事,不管是让他罚跪还是要赶他走,都只字不提了。
谢龄安便堂而皇之地住了下来。
他心中得意得很,这天照例上山上课,阵阁下学了,他还溜去韩家祠堂看了一眼还在跪着的韩寂轩。
韩寂轩昨天今天都没等到人来罚跪,就知道结果,用脚想都知道谢龄安又耍赖逃了过去。
谢龄安大摇大摆地在韩家祠堂门口晃了一圈又一圈,以确保跪着的韩寂轩能看得见自己灵活矫健的身姿。
韩寂轩被他晃了半天晃得心烦意乱的,终是忍无可忍,冷冷问:“你怎么没跪。”
谢龄安笑着答:“你怎么知道我没跪呢。”
韩寂轩心想用脚想都知道,这人一贯死皮赖脸不知廉耻不要脸面没有底线的,怎么家主也会如此没有原则。
韩寂轩露出一个微微的冷笑:“难道你跪了?”
谢龄安慢慢道:“当然跪了。”
谢龄安展颜一笑,三分示弱,七分挑衅:“我在师尊床上跪了。”
那一刻韩寂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谢龄安满意极了,笑容越发灿烂。
示弱没了,直接变成了十二分挑衅,专程来一趟不就为了这个时刻。
真是不虚此行,他气这些人可真是太有办法了。
小安竟是如此天才,连气人之道都如此有天赋,谢龄安越想越得意,大笑着扬长而去。
韩寂轩跪在祠堂里都能听到那人烦人的笑声。
那魔鬼发出如银铃般的魔鬼之音,魔音贯耳,听得韩寂轩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韩家列祖列宗在上,保佑晚辈一定弄死这人。
我是本文的作者,因为患了免疫系统的重病,不知道身体还能支撑多久,有未完成的心愿,就是把这本书发表出来,有在追更的小天使能和我互动一下吗?我很期待你们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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