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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此曲名为两相悦 ...

  •   卫琅带着谢龄安直接回了山主府,那些官员早已散去,只有戚连宸还在正殿等着。

      他与卫琅要交接商讨的事项多如牛毛,尤其明渠改道在即,事关梧、桐两江水患,大小事宜都要反复衡量议定。

      戚连宸一看见卫琅抱着人走出飞舟,心道果然如此,他前面就已心有猜测,能让卫琅仙君为之色变之人,全牢山恐怕也就这么一个谢龄安。

      等到了最后,证明了自己的猜想无差,便继续想商议明渠改道之事,他并非没有眼色之人,只是事关重大,时间又不等人。

      等讨论完事情,他卫琅仙君可以继续美美和爱宠亲近,他戚连宸回去还要继续挑灯夜战,面对一干布置事宜。

      卫琅果然神色有些不耐,但兹事体大,便和戚连宸说:“到我寝殿来议吧。”

      卫琅抱着人进了寝殿,只让戚连宸在寝殿正殿等着,自己抱着谢龄安去了偏殿,将人慢慢放到床榻上。

      那里有一处屏风,挡住了戚连宸的视线。

      戚连宸还是第一次来山主府寝殿,他打量了一番,这里也是他未来的住所,权当提前考察起居环境了。

      卫琅在偏殿养了人,他与卫琅不同,他并不好美色,来日也不会在寝殿放人。

      卫琅仙君的寝殿果然是奢侈至极,又清雅至极,一件件器物俱是价值连城,千金难求。

      戚连宸打量着,自己来日布置定以实用为主,一干花里胡哨的都不必有,偏殿不放人,但可以蛮保留着,未来看看有什么用。

      卫琅安置好了人,又坐在那陪了一会儿,转身出来了正殿和戚连宸继续议定明渠之事。

      卫琅已经设置了隔音阵,不会吵到里面那人安睡。

      戚连宸一边议事,一边看着卫琅的目光频频扫向偏殿,心中不由好笑,有屏风挡着,几乎什么都看不到,连个剪影都看不清,还到这种程度。

      他并非不知情识趣,加快了商议的流程,终于到了议成结束之时,起身告退。

      卫琅和他说不送,戚连宸才到了房门口,就见卫琅已绕至屏风后,伸手似乎是去探那人的额头。

      戚连宸谢绝了卫府侍从的相送,笑着走了,这卫公子真是一副昏君做派。

      他自然知道谢君辞消失在了牢山,卫琅的那个宠侍是谢君辞的弟弟,天天在找人。

      这事闹的动静很大,谢龄安一天天搁那每个城池每个城池的问人,想不知道都难。

      戚连宸一度觉得很可惜,谢君辞是难得的炼器大师,是炼器天才,他才这么年轻就已至这种地步,假以时日,应该在炼器之道上登凌绝顶。

      他戚连宸若是在任的时候,手底下有这种炼器师还不得供起来,好生给着品阶俸禄,送着豪宅钱财。

      让这种炼器大师什么烦心事都不用管,只求他能好生钻研,若是炼出绝顶神器,他来日将神器献给蓬莱境主,何愁不升迁至别处。

      戚连宸这种人就是既要又要,野心勃勃,还没当上牢山山主,已经想着升迁至别处。

      牢山只是他的起点而已,蓬莱仙山满境,仙岛星罗棋布。

      换一座更好的,再执掌一座更更好的,一步步平步青云,修为与权势相得益彰,相辅相成。

      这是戚连宸的路。

      但他也准备好稳扎稳打,不骄不躁,步步为营,尽己所能行正道一途,只要此心向道,问心无愧,其他手段都是次要。

      这是戚连宸之道。

      只是可惜了,谢君辞消失了,不然可以借之生势,不知道少走多少弯路。

      戚连宸确实看不惯卫琅的行事作风,他若在任,定与谢君辞搞好关系,而不是像卫琅这般,与人势同水火。

      谢君辞从南陵铸造回来就卸去炼器坊的职务,戚连宸当时并不知怎么回事,只以为他们不和到了这种地步。

      前些日子戚连宸去炼器坊提前熟悉来日下属,交谈间才知道那日发生的事。

      卫琅居然当着当时在南陵铸造的炼器坊修士的面,公然从谢君辞的营帐把人弟弟带走。

      戚连宸心想,昏君至此种程度,也是少见,身为一地的主官,竟然与下属抢家眷,真是不知所谓。

      蓬莱第一天才,也不过如此而已。

      那时就开始励精图治的戚连宸绝对不会想到,他来日竟然也会如此,步了前上司的老路,所有昔日对卫琅的不以为然,全都应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他用同样的手段对那人,偏殿的床榻也宿着同一个人,他也让那人宿在仅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偏殿里,屏风隔着,夜夜相对。

      他也会干下不少荒唐事,被年轻的韩家少主劝诫警告望以正事为重。

      巧取豪夺,威逼利诱,用上各种手段,也不过是想留住那只风雨开窗中跑进来的可怜鸢鸟。

      但鸢鸟昔日的主人已经找来,仇人也已找来,两边都是极其强势强盛之人,此战势必见血,以戚连宸的中庸适存之道来看,自然是隔岸观火,冷眼旁观龙争虎斗最佳。

      不过那也都是之后的事情了,此刻还未上任、英明神武的戚大人仍自不以为然着。

      谢龄安被卫琅带回了牢山山主府,卫琅答应帮他找谢君辞,便说到做到。

      寝殿桌案前,卫琅从身后揽着他,让他在问心冷金折扇上绘阵。

      谢龄安是第一次被卫琅带着教这种寻人法阵,很不熟练,卫琅便一点一点带着他绘。

      卫琅揽着他的腰身,手覆在他的手中阵笔上,看他一笔一划速度这么慢,语带调笑:“绘阵速度这么慢,要是没有人给你护阵,你可怎么办。”

      战场上无人护阵的阵师本就危险,你在绘阵,敌人可不会傻愣愣在那站桩等你绘完。

      阵未绘成就被斩杀的阵师比比皆是。

      谢龄安不语,只是说日后会好好练习速度。

      卫琅笑了一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他道,“慢就慢吧,也不是什么事,总有我护着你的,怕什么。”

      寻人法阵终在缓慢落笔间生成,冷金扇面上金光流转,玉柄折扇横空而起,扇面上的金光纹路便如水波般扩散,散至金点,一点点向外飞去。

      金光灵点流转间,谢龄安回身问卫琅:“这就好了么”

      卫琅道,“此阵有两个法路,一为寻迹,二为推演。”

      “先看看寻迹,不可得的话再来推演。”

      他们等了许久,然而寻迹苍霄终不可得。

      光纹消失后,卫琅执过谢龄安的手,阵笔再起,却是推演。

      谢龄安已然明白,寻迹的结果是谢君辞不在牢山了,其实心中早已有预料,明知是结果,还是等到了断头的那一刻。

      卫琅执着他的手绘阵,卫琅的绘阵速度极快,不过片刻,第二个法路的推演就已阵成。

      卫琅感应了片刻,只是道:“从海路而走,属面为东。”

      卫琅是牢山山主,查阅线索十分迅速,很快就调来了那天晚上所有走海路的飞舟航班、海船船班。

      时间,地点,反复推进,命人询问,最后桩桩件件,都指向了牢山东郊海岸的一处港口。

      四月初六那晚的夜半时分,有一艘海船准点发船,船帆扬起的那一刻,便是四月初七。

      海船的船夫跪在卫山主面前,仔细回想,小心翼翼地说,那晚的船,似乎是有这么一个身量的人,戴着黑色斗笠,看不清面貌。

      谢龄安心想,那就是哥哥,冥冥之中他知道那就是谢君辞。他坐着那班船只走了。

      他走过的牢山的每一个角落,蛮荒山野,坊间市井,江流湖泊,十二城池的熙攘街头,西部群山的殊死搏斗,原来都是错的,那人早已离开了。

      在他生辰的那一刻。

      他怕哥哥生气,不敢求助卫琅,但是最终又还是不得不只能求助卫琅,哥哥已经走了,他不会知道的,他不会再生气了。

      谢龄安来了牢山东郊海岸,遥望海潮,这里的海潮其实很美,沙滩是黑色的,巨大的冰晶零落其上,合着黑色礁石交相掩映。

      他想,哥哥临走前看到这么美的景象,会不会稍微原谅他一点呢。

      他在船只往来的海边日复一日,日升日落,潮灭潮生,等一个不归的人,往往一等就从一个天明等到另一个天明。

      海风很大,有时候吹得他流泪,海水很刺眼,照得他眼睛生疼。

      他便用白纱覆了眼睛,此处海岸漫长,算是比较荒凉的港口,没有多少船班,无人的时候,他会取出“越关山”抚琴一曲。

      等待的时候他不想多想,抚琴的时候能让他忘掉一切,他弹的是坊间小调,幼时在太平街清水巷里,谢君辞所教——《醉太平》。

      所遇常亏欠,所行俱巍然,所念多沉酣,所梦皆醒转。

      度流光电掣,转浮世风车,后生醉太平,怎因循苟且。

      海潮翻涌,海风呼啸的时候,能带走他所有的情绪。

      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

      大梦浮生,一醉太平。

      但愿长醉不愿醒。

      卫琅有时会来带走他,强行带他回去让他睡下,他抵不过卫琅的昏睡诀,便也由他去了。

      卫琅坐在偏殿的床榻上,会在谢龄安流泪时替他拂去泪水。

      更多时候卫琅懒得管他,他已经到了最后的卸任时刻了。

      牢山本土世族们见人马上要走了,有的血海深仇的搞点小动作,有的化干戈为玉帛,有的上赶着讨好攀附,不一枚举,诸事繁多,卫琅一一应付着。

      卫山主需要清理在这里五年的家产,该整理的整理,该带走的带走,该丢掉的丢掉,要与戚连宸做最后的交接。

      戚连宸这个人挺识实务,不管他内心怎么想的,至少在卫琅面前表现得良好。

      卫山主不介意做点人情给他,把那些敢在最后关头搞小动作的世家统统整治了一通,就当临别赠礼了。

      他反正走都要走了,连情面都不用留,手段凌厉更甚从前,至此,所有人都服服帖帖,只差恭送卫仙君大驾返程。

      卫琅近来很少再去找谢龄安,他的离任时间定在九月初九,好日子,离别的时候总是特别多事,每晚都有应酬筵饮。

      那些高官世家们个个在他面前泪洒当场,说尽好话,好像有多舍不得他似的。

      卫琅就执着盏笑着说:“诸君既如此盛情,我便再求境主多待个五年。”

      满座鸦雀无声,卫琅就放声大笑,满座这才轰然而笑。

      席上他的部下道,卫山主真是够意思,别人我不知道,我是真舍不得您,来日回了蓬莱,也请仙君常来牢山看看我们这些昔日下属。

      他的一些部下也纷纷附和称是,他坐在高座上,席下之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一眼尽览,他惯来玲珑心窍,又诸事不在意,便应酬着,收着众人呈上的贺礼。

      官员世族们纷纷献礼,牢山各色土特产,琳琅满目,种类繁多,直接装满了卫府两架飞舟。

      卫琅漫不经心地看着礼单,看了两眼,礼单长的看不到边,便合上了,命人届时送一架回琅琊卫家。

      牢山各类土特产?卫琅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

      时间越来越近九月初九,谢龄安还是没来找他,卫琅也不急,仿佛完全没这个人。

      山主府已接近清扫完毕,只剩收尾阶段,卫琅的院落还是那么繁花簇锦,价值千金的名株就那么放着,他不会再命人移植走。

      等他走了,这些名株会被戚连宸销毁,还是被继续好好照看,他不在意。

      九月初八的晚上,这晚他应酬回来,临别之宴进行到了快夜半时分,卫琅懒得应付了便先行离去。

      有世家到最后一晚了,都还在不死心地给他塞美人。

      卫琅只收礼,不收人。

      卫琅在自己的院落中看到那人站着,花团锦簇中,月色淡淡,那人也如冷月溶溶般,静夜沉沉,浮光霭霭。

      卫琅于是上前握了一下那人的手,问他:“手怎么这么冷。”

      那人不说话,卫琅也不再说话,径直回了寝殿。

      他听见那人也跟了进来。

      卫琅坐在主座上,静静看着他。

      谢龄安垂着眼,似是思量良久,最后问他,能不能跟着他一起去蓬莱。

      卫琅似是也在审视衡量,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然后卫琅淡淡地和他说:“你是罪籍身份,我若逾制将你带回是违背规矩。”

      谢龄安于是就垂着眼沉默着。

      室间一片沉默中,卫琅思索了良久,最后和他说:“你若成为我仙竹卫氏的家仆,一并还是贱籍身份,师尊那里,我或许能求情得动。”

      仙家家仆也分良籍和贱籍,卫琅此言是让他成为家仆中最下等的贱籍。

      卫琅不要他当家臣,也不要他当弟子,他要他当自己的家仆。

      并且是贱籍家仆。

      可是谢龄安已经别无办法,他已别无选择。

      他要去蓬莱找谢君辞。

      谢龄安从来不是擅长等待的人,谢君辞不告而别,明摆着不会再回来,那人不要他了。

      很小时候的那句“归期不定”更是如鲠在喉,深深扎在他心里。

      他等,他能等到什么时候呢,他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归期不定,谢君辞一辈子不回来,他难道就要等他一辈子吗?

      何其可笑!

      他要去蓬莱找那个人,他要问他很多很多的问题,他要把心中所有等待的情绪都向他宣泄,谢龄安从来不是随波逐流之人,他一向勤奋刻苦,哪怕和卫琅玩闹,也不忘修行学业。

      他的剑道、阵道,俱启蒙于谢君辞,悉心指导,筑牢根基,稳扎稳打,步步向上。

      后又遇见卫琅,卫琅指点功法,引他深入武道,带他出生入死,问心冷金护身陪伴,于各色危急险境中让他历练。

      他自十五岁夺得观龙学宫魁首之后,此后年年,魁首都是他,学宫诸子,无人能再将其退位。他的惊鸿剑意与日俱增,手中阵笔的修习也日日未停。

      他是谢君辞一手养大的,虽然心性与那人截然不同,但从小耳濡目染那人的心性坚定、一丝不苟,日日聆听他的教诲,要他勤学苦练。

      他小时候担心家中贫穷,看着谢君辞负着伤还要炼器赚钱,便不想去学宫。

      是谢君辞一点一点的和他说明一切,必须去学宫,必须去读书,告诉他每一寸的修行,每一滴付出的心血,来日都会得到回报,修道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谢君辞和他说,万一有天哥哥不能保护你的时候,你要懂得自己保护自己。

      他很听谢君辞的话,一刻不敢忘。

      但在牢山东郊海岸口他感觉自己的心性被毁了,他想静下来修行,海边的风吹草动他都紧张不已。

      甚至远远觉得海市蜃楼,那里有船帆归来,船头甲板上正站着一身玄衣,头戴黑色斗笠的谢君辞。

      这段等待的时日他无法修行,他遇到了瓶颈,遇到了阻碍,再这样下去,他会孳生心魔,他的道途会尽毁。

      他不能毁了自己,他要好好的,见到谢君辞。

      他要好好站在他面前,一身如当年观龙学宫魁首的骄傲,然后问那人,我生长得这样好,你不要我,后不后悔。

      如果那人回答后悔了,他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他——到时候看那人表现而定吧。

      而一切的一切,都要去蓬莱才能实现。

      他昨夜从牢山东海岸回了一趟太平街清水巷,家中一片黑暗,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

      家中已经落尘了,他把家里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又给槐树施了点肥,槐花早就落了,他在树下挂了一个愿牌。

      然后谢龄安在夜色里对月卜卦。

      他算了三卦,两卦极凶,一卦死卦,他没有再算下去,若天命如此,那他独自面对。

      他给白浩风与容娴留了两封信,以及几枚万一他主传讯符碎了的备用之符,那两人对他心中有怨怼,不想见他,他不想勉强。

      浩风,娴姐,再见。

      希望再见之时,我们仍然能言笑晏晏。

      而现在,此时此刻的牢山山主府,卫琅要自己做他的家仆,他没得选。

      谢龄安这样想着,静静地对着卫琅伏身而跪,他道:“家仆谢龄安,拜见家主。”

      卫琅用冷金折扇轻轻将他扶起,又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仙竹卫氏的家徽,由卫琅亲手设计而成。

      蓬莱各大世家的家徽多为长条形状,可以制成花样精美的令牌,悬挂腰间。

      仙竹卫氏的家徽,上悬竹剑,下抵瑶琴,竹剑悬琴,是为仙竹清音。

      卫琅拿出的令牌雕刻精美,形制精巧,碧玉竹剑下,镂空瑶琴仿若华美的点缀,琴身流苏铃铛垂下,行走间似有环佩清泠作响。

      卫琅将那枚家徽令牌挂在了谢龄安的腰上,瞧着人看了一会儿,果然很搭。

      卫琅略微满意,他亲手设计制成的家徽令牌,和这朵,他亲手摘下的花。

      谢龄安被他牵起,从寝殿的正厅,向寝殿中卫琅的卧房走去。

      卫琅仙君风清月白,随性不羁,但又从小就聪明绝顶,从小到大,他想学的,没有学不会的,他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他看上的人,岂会脱离他的掌心?

      他不紧不慢地等着,就是等着这一天,谢龄安来求他,跪在他的面前,对他臣服。

      从这一刻起,他与谢龄安的身份位置再不似从前,他是主人,谢龄安是奴仆。

      从前他爱惜他,也惜才,爱重他,想让这人成为自己的家臣,也不算辱没他,他为家主,他为家臣,也算宾主尽欢。

      那人不肯。

      然后他想着让那人成为自己的弟子,真的也好,假的也罢,空有一个头衔也未尝不可,他卫琅仙君的首徒,蓬莱境多少人求着都得不到一个门路,已经是捧他上天,助他青云而上。

      那人还是不愿意。

      卫琅漫不经心地想,这人既不愿当他家臣,也不愿当他的弟子,那就只能当他的奴仆了。

      也不是没有过别的心思,但这人既然一门心思都在谢君辞身上,他便不再勉强。

      谢龄安被他牵着,站在卧房门口的时候,却不愿意进去了。

      卫琅也不在意,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谢龄安被他抱着,整个人都是僵硬的,他被放倒在卫琅的寝榻上,终是忍不住惶然起来,喊了一声:“卫琅……”

      卫琅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对他说,“小安,你现在是卫家的人了,我是你的……主人。”

      卫琅缓缓地压住了他,青丝帷幔垂下。

      谢龄安睁大了眼睛看着榻上高悬的明珠,眼中已有泪意。

      卫琅让他喊自己主人,谢龄安却不愿意,说什么都不喊。

      卫琅捏着人的下颌,说道:“小安,你是真的不乖。”

      男人的语调渐渐转至低沉:“我对你总是诸多包容,但我的耐心也有限,所以你要乖一点。”

      语毕,卫琅就吻了下来,谢龄安头一偏,卫琅只吻到他的唇角,卫琅顺着唇角亲了亲,往下落到脖颈间。

      “啊……”谢龄安第一次被他吻这种地方,以往卫琅最多也是吻他的眉心或者鬓侧。

      脖颈上的吮吻其中意味太浓了,谢龄安感觉自己像个食物要被吃掉,他的眼中一片酸涩,头顶明珠晃得他眼前一片模糊不清。

      卫琅一点一点解开他的衣领,其实不是没有被卫琅解开看过身子,之前在西山群山深处,他被黄金巨蟒所咬,卫琅解了他的衣扣给他吮出毒液。

      但是好像这一次是不同的,卫琅应酬时喝了一点酒,这么近,他闻到了男人身上的酒味,卫琅看他的眼神那样晦暗不明,让他无法再装作无视。

      卫琅的吻顺着脖颈一路往下,谢龄安被他整个人覆着,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这就是卫琅所求吗?如果这是他想要的……他帮了自己那么多……

      可是不行,谢君辞如果知道他为了出牢山付出这种代价,哥哥一定会彻底不要他的。

      卫琅抽走他的腰带,伸手探了进来的时候,谢龄安剧烈挣扎了起来,他哭得不行,动用了全部灵力来解除卫琅的封制。

      天水灵根纯然精粹的灵力汹涌而出,卫琅其实能轻松应对,但那一刻,他松开了一点。

      谢龄安就此破开封制,他旋身滚到了床榻最里面,低着头扣拢衣裳,颤着手去系腰带,泪水一点一点打湿他的手背。

      他好害怕……

      卫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一刻觉得心情莫名,就好像看到一朵花想随意折下碾碎时,又觉得再放它再枝上开一会儿。

      姑且再让它开几天,再一把碾碎。

      过了许久,谢龄安渐渐平复了下来,他抬眼看了一眼卫琅,男人不说话,但是向他伸出了手。

      他咬了一下唇,犹犹豫豫间,还是伸手递了过去,他隐约觉得卫琅好像放过了他,但又不敢确定,他不敢再惹他,也不敢再刺激他。

      卫琅将他重新拉进自己怀里,只不过是坐着的姿势,卫琅和他说:“吓唬你的,怎么怕成这样。”

      卫琅低低和他调笑,“别哭了,我还会吃了你不成。”

      “我说了,你不愿意,我不会逼你,小安,我总是等你的。”

      卫琅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谢龄安松了一口气,他伏在他的怀里,抱怨道:“卫琅……你刚刚吓死我了……”

      卫琅就笑着抱紧了他,指责他:“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卫琅从来都是这样,欺负他了不够,还要倒打一耙。

      卫琅说他今晚喝了点酒,瞧着他一副委屈献身的模样,就想吓他玩玩,谁知道他这么不经吓。

      “怎么哭成这样。”

      谢龄安抹了一下眼尾,把脸颊上剩下泪水全部蹭在卫琅的衣襟上。

      卫琅轻轻笑着哄人,问他要不要一起合奏一曲。

      谢龄安和他在床帐中待得极不自在,巴不得早点爬出去,迫不及待的点头。

      卫琅没让他出去弹,化了自己的“叩逍遥”,在床榻上从后揽着谢龄安,就着他的手,一起抚。

      谢龄安不知道他弹的是什么,只觉得是随性所欲,曲不成调,他当然不敢问,也不敢说什么。

      卫琅让他弹,但是卫琅吻着他的耳廓,含住了他的耳垂,均是第一次被卫琅这样玩弄。

      他浑身无力,手软得不成样子,弹了一点就弹不下去了,卫琅就笑:“真是没用。”

      他倒在卫琅的怀里,只觉得自己确实没用,卫琅没再闹他,轻轻地吻着,就着他的手抚了一曲。

      卫琅告诉他要记谱,只能听一遍,就要会弹,不然就要惩罚他。

      卫琅说,小安,这首曲子名为,“两相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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