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十七 我不是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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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之前，云朵福利院里的人都叫他十七。并不是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的床铺号是17。
“十七！”窗外的人喊道，“等会儿有人要来福利院参观，院长妈妈喊我们去接待室帮忙打扫卫生。我拿拖把先过去，你带上扫帚和畚斗快来。”
他放下铅笔，推门走出去。说话的人已经跑下了楼，扛着个拖把冲他招手，催促他快点来。
他收拾好桌面的本子和文具，把书包放到贴着'17'号的床铺上，在走廊尽头拎起扫帚畚斗往接待室所在的小平楼走。
小平楼是办公楼，相较他们常待的生活楼和综合楼，这里显得格外静谧。接待室在二层，楼梯一拐角就是正门，他拎着工具踏上最后一个台阶，就见刚才喊他的人拿着拖把擦过他匆匆下楼，他回头。
那人也看过来，声音莫名其妙很小声，“我去洗拖把。”随后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管他。
他心觉奇怪，却没多想，刚走过拐角，恍然僵在原地。
接待室的门大开着，里面确实是院长妈妈，但不止有她。
七八个身穿衬衫的陌生面孔围坐在桌前，讶异地投来目光。他下意识看向院长妈妈，她微皱着眉，看着他欲言又止。
后知后觉意识到参观的人已经到了，他有些局促不安。还没等他挪动僵硬的四肢逃离这里，一个衬衫男人身旁的女孩从椅子上跳下来，像一只蝴蝶飞到他面前，弯腰把一张糖纸放进畚斗里，“谢谢你。”
“……没关系。”他低不可闻地说。
“含宿。”衬衫男人唤了声女孩的名字，“和哥哥去外面玩会儿吧。”
“好！”女孩眼睛一亮，她早就不想待在这里听他们说她听不懂的话了。
院长妈妈轻咳了声，“十七，你带着含宿妹妹去综合楼逛一逛吧。”
“好。”他点头。
综合楼是他们平时没事常待的地方，一楼是食堂，旁边有个小门，里面是诊疗室。含宿穿行在餐桌间，好奇地环顾着周围，他慢下脚步，和女孩并肩往楼梯走，“二楼是活动中心，有个阅览室，里面有很多书。”
他顿了顿，“你如果不想看书的话，对面是手工教室，可以画画、折纸、捏粘土，现在可能还有哥哥姐姐在里面学习做娃娃。”
含宿瞄了眼他的头顶，“你几岁呀？”
“…八岁。”他片刻愣怔。
含宿嘟着嘴，“我也八岁，我二月十七的生日，你呢？”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月份，院长妈妈把他入院的那天记作生日。他捏着衣角，回答：“四月六号。”
“那你比我小耶，”含宿眼睛亮了亮 ，“那她们都叫错了，我不是妹妹，是姐姐。”
“……姐姐。”他低低叫了声。
常年受姐姐许益旼压制始终不得翻身的她，终于有一天也成姐姐了。暂时忘却心酸过往，含宿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热泪，从兜里挖出一把糖果塞进他的手里，“姐姐请你吃糖。”
一只手不由分说拉起他垂落在身侧的手，然后包装漂亮的糖果落在手里，他呆呆地立在原地。面前的女孩皱了皱鼻子，“两只手，你这样会洒的。”
他立刻双手捧着，手心的糖果种类繁杂：软糖、奶糖、巧克力、果味硬糖……他不由挪到女孩的脸上，她还在说话，嘴唇张合间牙齿忽隐忽现，是整齐的。
含宿满意地弯起眼睛，“这是我口袋所有的糖，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来，我先把糖给你，再见到我记得叫姐姐喔。”
他反应良久，最后点点头。
“姐姐。”
“嗯？”正在喂猫的英含宿转过头。游戏机界面上两个手拿刀剑的小人正群殴一堆瑟瑟发抖的蘑菇怪，音效热血沸腾。她往他这边倾了些，“你说什么？”
“没什么。”听舒玉说。
一段毫无记忆点的过往，像一滴雨落进无际大海，没有任何涟漪就淹没得无影无踪。
大海不记得，但雨滴记得。
……
在猫咖待了两个小时，从二层下来时，店里的顾客都已经走光。老板正坐在收银台和店员聊天，见她们出来，从一旁的收纳柜取出两个粘毛器递过来，“要走了吗？用这个把衣服上的猫毛粘一下吧。”
俞佳央接过话茬，“饿了，再待一会儿就要和小猫抢猫条吃了。”
“小姑娘说话真有意思。”老板爽朗笑道。
明明年龄和她们差不了多少，说话却很老成。小女孩扒着“老成”老板的腿，齐刘海下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忙碌粘毛的两人。
英含宿看过去时，她有些羞涩地笑笑。
“五楼有家炒菜店味道不错，电梯上去左手边第一家就是，你们可以试试。”想到什么，老板又迅速说：“补充一句，那家店不是我开的哈，我就是它家一普通顾客。”
“好啊，我们正愁不知道吃啥呢。”俞佳央粘干净裤子的毛，接过英含宿手里的粘毛器一起还给老板，“我们先走了。”
“朝霏。”老板拍了拍小女孩的肩，手比划了几下，“和姐姐们再见。”
朝霏朝两人挥挥手，脸颊两侧漾起浅浅酒窝。
“再见了鸭。”
……
“还看什么呢？人都没影了。”老板看了眼从头到尾一直没说话的某个人，恨铁不成钢道：“也不说送送人家，一直盯着人看有什么用。”
听舒玉垂眼看着手机。
意料之内没有回应，老板哼笑，“就你这龟爬一样的速度，毫无技巧的追求方式，我看三年过去，人家还以为和你是纯友谊关系。”
她说完起身，拿起工具准备去收拾卫生，身后传来听舒玉不咸不淡的声音：
“还好，比你耗费六年和他成为好闺蜜强一点。”
老板气结，咚咚咚地离开。
坐在小木凳看完全程的朝霏低头从兜里摸出东西，小步挪到男生腿侧。他不知道在看什么，没注意到她。
她点点男生的肩。
手机瞬间熄灭，听舒玉看向她，“怎么了？”
朝霏手比划着：姐姐给的。然后摊开手心。
——两颗紫色糖果躺在那里。
听舒玉怔住。
朝霏给了他一颗，另一颗攥在自己手里小跑出了猫咖。
……
头顶柔软的光线在紫色玻璃糖纸表面折射。
太明亮。
轻易模糊了眼睛。
*
那天缺席的雪在普通的一天悄声降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窗外突然漫天大雪纷扬，教室人头浮动，老马跟打地鼠似的一个一个扫过去，最后放弃，“算了，剩余几分钟我就不继续讲了，你们看会儿雪吧。”
“老马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主隆恩——”
“老马老马！我们永远追随你。”
一阵马屁声中，老马推开教室门，离开前叮嘱：“想出来看的，悄摸着些，别吵到其他班。”
“呜呼——”有人马上猴蹿出教室，被老马一个回头杀，立马乖巧原地立正。其余的人老老实实地猫脚挪出教室。
英含宿侧头枕在手臂，安静欣赏着窗外的雪。
俞佳央凑过来，头靠着她肩膀，喃喃细语：“为什么在学校看到的雪格外有吸引力……”
听舒玉抬眼看了看，起身走出教室。
“马上期末考试，希望一切顺利，不求多高，进步就成。”俞佳央莫名其妙开始对着雪许起愿望，“含宿宝贝，你也快许一个愿。”
英含宿动了动唇，“有用吗？”
“不知道。”俞佳央坦然道，“不许白不许，万一灵验了呢。”
英含宿懒懒一笑，望着雪没有说话。
·
“哎，同学你好，你能帮我送个东西给你们班的英含宿吗？”
被拦住的听舒玉眉心微蹙，从眼前的脸缓缓挪到他手中的粉色信封，然后又移回那张脸。
男生被盯得莫名心底发慌，“怎、怎么了？”
听舒玉淡声说：“她不喜欢粉色。”
“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粉色？”男生反问。
听舒玉乜了眼信封上的爱心，平静道：“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就来表白，你的喜欢这么随便？”
“我以为女生都喜欢粉色，特地选了这个颜色。”男生挠挠头，“那兄弟，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她喜欢什么颜色吗？不会让你白帮忙的。”
“不能。”
耐心告罄，听舒玉冷冷丢下两个字，转身走进教室。
……
“你怎么了？”
题讲一半，对方突然停下，英含宿疑惑抬起眼。
回过神，听舒玉捏紧手里的笔，“…没事。”
一题讲完，教室已经空了。
英含宿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站起身告别：“那我先走了，拜拜。”
听舒玉明显一顿，“…你待会有事吗？”
“没有，怎么这样问？”英含宿停下脚步。
窗外夜色朦胧，他喉结微微滑动，声音轻得缥缈：“那我们不能一起走吗……”
英含宿转身走到教室前面关掉所有的灯，提前打开的手机灯照亮一片昏暗。她回头看向对角的黑影，“走吧。”
……
俞佳央是住校生，往常晚自习结束还会在教室再待一会儿，今天却反常地一打铃就溜走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英含宿走到石板路的时候还在猜想某人为什么溜得这么快，听到松树后的交谈声时已经要走到当事人眼前。
好像在吵架……但又不太像，女声隐约带着哭腔。
男生说：“……我觉得现阶段我们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暂时不适合发展恋爱关系。”
“你觉得是我的存在影响了你学习吗？非常抱歉，我并非有意，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女生说。
女声有点熟悉，听起来很像……
电光石火之间，英含宿猛地反应过来，腿比脑子先动，仓促转身的瞬间忘记身后还有个人。
然后直直撞进听舒玉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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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