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水仙蓝

9、触碰 听舒玉，你

　　鼻梁大概磕到他胸口处的拉链头，疼得喉咙闷哼一声，英含宿本能往后退开，脚刚要动，肩膀却被一只手握住。

　　听舒玉：“怎—”

　　刚发出一个音，一袭冷香瞬间窜入他的鼻息。没有间隙的距离，英含宿踮着脚尖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虚虚抵在他胸膛处，气声说：“先别说话。”

　　未来得及出口的“么了”两字滞留在唇齿，他点头，乖乖地顺着她的力道后撤几步，退隐进路侧仍旧繁茂的松树后。

　　松开手，英含宿立刻侧头从松针的空隙小心探寻，在几步开外的超市侧门找到熟悉的身影。

　　俞佳央，和一个看起来面熟的男生。
　　好像是她男神来着……

　　·

　　隔着毛衣外套的碰触几乎微乎其微，胸膛却隐隐发烫，一路蔓延至深处的心脏。

　　眼前是从未如此近距离的脸，近到她细小的绒毛都一清二楚，脖颈间似有若无抚过微妙的温热气息，酥酥麻麻擦过听舒玉慢了一拍的心尖。

　　听舒玉下意识屏住呼吸，视线无声无息地从那因为紧张绷直的唇缓缓上移。尚未消退的红痕横亘在鼻梁中间，他手指一动，胳膊抬起来的那刻又悄然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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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认了猜想，英含宿就没再继续看，半靠着树，和听舒玉大眼瞪小眼。

　　他好像并不好奇前面发生的事情，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发呆似的。

　　雪下了一下午，地面变成天然的反光板，穿了件白色外套的听舒玉完美融进雪白的背景中。

　　他突然低声说：“抱歉。”

　　“什么。”

　　听舒玉抬起手，点点自己的鼻子，对她说：“还疼吗？”

　　英含宿下意识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疼了。不过，你的拉链没撞坏吧？”

　　听舒玉真的低眼看过去，确认拉链完好后开口：“没有。”

　　英含宿轻勾唇角，“听舒玉，你怎么这么单纯啊？我开玩笑的。”

　　“……”听舒玉看着她弯起的眼睛，恍神了几秒钟，也浅浅地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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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超市侧门离开，俞佳央朝右边的宿舍区走。路灯下，她的后背挺得笔直，往常晃动的高马尾此刻蔫蔫地耷拉着。

　　男生静默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直到消失在宿舍楼门口。在原地停留了几分钟，他才挪动脚步离开。

　　英含宿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小声嘟哝了一句：“那人是谁啊……”

　　“木择希。”身旁传来回答。

　　英含宿后知后觉想起听舒玉也是校排球队的，“他哪个班的？”

　　听舒玉顿了顿，“高二一班。”

　　“哦。”英含宿看着他，又问：“你们关系怎么样？”

　　听舒玉沉默，似乎在思索怎么说。

　　从他勉强的表情品出几分“不怎么样”的意味，英含宿自觉闭上嘴，尴尬地挪开眼。

　　“还可以。”他给出回答。

　　英含宿以为他不会说了，更诧异他的答案。关系可以，用得着思考这么久吗？

　　但她没在这个点纠结太久，两人从树后走出来，英含宿以商量的语气说道：“今天的事，你能不能当作没看见，也不要和任何人说？”

　　虽然潜意识相信听舒玉并不会是在背后八卦的人，但英含宿还是要确保一下才能放心。

　　“好。”听舒玉这次没有犹豫地回她。

　　接听舒玉的车在校门口停着，司机还是英含宿校运会聚餐那次见到的那个。当时聚餐结束才过七点，一群人又闹着老马去楼上的KTV唱一个小时消消食，然后该回家的回家，该回宿舍的回宿舍。

　　英含宿聚餐结束就打算走了，俞佳央的父母也已经在路口等着。和老马说了声，两个人从浩浩荡荡往KTV去的人群中撤出来，下了楼发现听舒玉不知何时也下来了，正在门口的一棵树下打电话。

　　旁边是往路口最近的路，俞佳央手肘碰了下她，小声说“听舒玉哎”。两个人经过他时礼貌性打了个招呼，听舒玉也看到她们，颔首示意。

　　走远后俞佳央轻呼口气，“最怕遇到不生不熟的同学，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我还以为听舒玉不会理呢。”

　　英含宿：“为什么？”

　　听舒玉挺随和一人。

　　俞佳央回头瞥了眼，压低声音：“除了借他笔记那次聊了几句，其他时间我俩都没说过话，而且他很少参加这种聚餐，上次排球队聚餐都没去，我还奇怪他今天怎么会来呢。”

　　俞佳央妈妈在马路对面挥手，俞佳央说先送她回去，英含宿知道她们一会儿要去医院，礼貌婉拒后，两人在路口分开。

　　英含宿拿出手机准备打车，摸摸口袋——没糖了，她记得火锅店旁边好像有家超市，看了眼打车软件，显示前面还有22个人。她转身往回走，看到正往这边来的听舒玉，俞佳央的话忽在耳畔回响，迟疑的间歇他已经走到面前。

　　“你要回去？”听舒玉问。

　　英含宿指他身后的店，“我去买点东西。”

　　“嗯。”听舒玉扫过她手里未熄屏的手机，“你怎么回去？”

　　“打车。”英含宿说。

　　听舒玉“哦”了声，“现在高峰期，还要一会儿才能打到，我可以送你。”

　　听舒玉挺随和一人（撤回）。
　　听舒玉非常善良乐于助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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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含宿坐上车的时候再度感叹。

　　司机瞄了眼后视镜，自觉翻出导航的历史记录。

　　司机车品很高，车内干净无味，一路几乎不踩刹车，过减速带也行若平路没有一丝颠簸，这是她上一次就给出的高度评价。

　　这一次依旧，从学校到家的半小时路程，她看了几分钟手机，和听舒玉随意聊了会儿下月的期末考试，最后从包里翻出一小袋牛奶糖分享给车内另两人，司机婉拒，听舒玉接了……

　　到小区门口时，她再次生出撬走司机的妄想。

　　人下了车，车内的氛围恢复到往常，司机一言不发地开车。等红绿灯的时间，司机犹豫着开口：“今天的事……”

　　“不用告诉她。”听舒玉看着窗外。

　　“…好的。”绿灯亮了，司机松开手刹，再没说话。

　　*

　　回到家，打开壁灯，英含宿换上拖鞋刚走到沙发，书包还没放下，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许益旼的视频通话。

　　她点了接通，随意丢在桌子上。

　　“喂？”许益旼看着屏幕里的天花板，“你脸呢？要付费才能看吗？”

　　【许益旼：你发起了一笔转账】

　　英含宿拿了瓶水回来，拉出张椅子坐下，“只有50你发什么转账？”

　　【英含宿：已收款】

　　镜头里那边是白天，许益旼正往脸上涂水乳，“只有50你也收？”

　　英含宿轻呵一声，拧开水瓶喝了口，“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许益旼没好气道。

　　英含宿一本正经：“本人最近新接了一个工作，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许益旼翻白眼，打断她：“不就考个试，说得这么高大上。告诉你，你姐我找到实习了，大公司，下周一就入职！”

　　“恭喜你，给我发个红包沾沾喜气。”英含宿后靠着椅背，闲闲地拍了拍手。

　　许益旼瞪她，发了个5000元的转账过去，“说正经的，过年我应该不回国了，毕竟正值事业上升期，不能随便请长假。”

　　“知道了。”英含宿顿了片刻，“你和他说了？”

　　许益旼抹匀脸上的粉底液，“没，人家现在有了亲亲宝贝，才没空管前妻的女儿。”

　　英含宿皱眉：“要不你回来和我们一起住……”

　　“别了，我还没花够他的钱。”许益旼无所谓道：“演了这么多年知心女儿，总要多拿点片酬。你和妈妈那点钱就自己抱着花吧。”

　　挂掉电话，英含宿呆坐了几分钟，起身去卫生间，简单洗漱后关掉壁灯，拎着包走进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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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宿，晚上陪你爸爸去参加晚宴好不好？”英启岚半蹲着身，温柔地抚着她的肩膀。

　　“好。”

　　英启岚笑了笑，“含宿真乖，去房间换衣服吧。”

　　全身镜中的小女孩一袭黄色公主裙，脚上的白色小皮鞋随着她的转动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妈妈，你不去吗？”

　　“我在家等你和爸爸回来。”英启岚轻柔地撩起她的头发扎成一个小丸子，又在前面别了个玉白色蝴蝶结，“去吧，爸爸在门口等你。”

　　晚宴的地点在一个富丽堂皇的酒店，来来往往的人皆包裹着华丽的外壳，戴着完美精致的面具，各自表演着挑不出错的戏。

　　许年廷带着她一路走到甜品区，“含宿，爸爸现在有些事要和叔叔商量，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不要乱跑让我担心。”

　　“知道了爸爸，我保证会一直待在这里等你回来。”

　　许年廷捏捏她的脸蛋，“好孩子。”

　　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起上了电梯，周遭的人视若无睹，游刃有余地穿梭在“戏场”。

　　“小朋友，你就是许含宿吧？”女人笑意盈盈地朝她走过来。

　　“你是谁？”

　　面对她的戒备，女人依然挂着笑，“我是许年廷也就是你爸爸的朋友，他让我告诉你，他现在在五楼，你如果无聊，可以上去找他。”

　　女人转身远去，从侍者手中的托盘取了一杯酒，很快融入觥筹交错的人群。

　　与明亮喧闹的一楼宴厅相反，五楼晦暗又安静，所以极小的动静都显得格外明显。循着奇怪的声音，她走到一间开着一条缝的门前。

　　低低哭泣的女声中混杂着男人粗声喘息的声音，“不舒服吗？”

　　是爸爸的声音。

　　她推开门，顷刻大脑一片空白地僵滞住。昏暗的光线下，她直愣愣地看着床上交缠的两个身影。

　　女人听到动静，转动脖子看过来，尖叫一声猛地抓起一旁的被子，“你你你谁呀？！”

　　男人也看过来，难掩语气的惊讶，“含宿？”

　　瞬间，她夺门而出，跌跌撞撞地跑向走廊尽头，左脚拌右脚摔进电梯，头上的蝴蝶结掉落在地，她来不及捡，爬到电梯侧边摁亮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她看到匆忙走出房间的许年廷，他也看到了电梯里的她，声音震耳欲聋——
　　“许含宿！”

　　英含宿猛然惊醒，耳朵一边是心跳砰砰砰的跳动声，一边是许年廷恼怒的“许含宿”。手臂颤巍无力地擦掉额头冒出的汗，眼眶滑落一股热意。

　　英含宿英含宿……
　　我不是许含宿。
　　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