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水仙蓝

5、游戏 熟悉了点。

　　“含宿？”

　　捏着瓶身的手指无意识收紧，英含宿回头，“怎么了？”

　　俞佳央偷偷摸摸地看了眼手机，又飞快揣回兜里，“他们等会要去聚餐庆祝，你想去吗？”

　　英含宿有些惊讶：“他们赢了？”

　　当时比分已经来到14:13，如果听舒玉的队伍赢了，也就意味他们连续赢下三局，把比分追到14:16。

　　“是呀。”俞佳央如数家珍：“咱们学校的排球队在整个市都排得上号，去年他们就在市排球锦标赛中夺得银牌。这次比赛的队伍是隔壁二中的校排球队，去年是第五名，和学长他们差了一截呢。”

　　看出来为了了解那个男神，俞佳央做足了功课。

　　英含宿思索片刻，点头：“这样啊。”

　　“聚餐去吗？”俞佳央又问，“学校的饭难吃死了，我们就当去蹭顿饭，好不好？”

　　英含宿同意她说的学校饭难吃，但她不想去。一是她不喜欢参加不熟悉的聚会，二是没身份。
　　俞佳央去起码有一个志愿者的身份在，她去就显得奇怪了。
　　“抱歉，我不想去。”

　　俞佳央了解英含宿的性格，她不想做的事情，无论说什么都不会做，遂蔫蔫地垂下脑袋，“好吧。”

　　和俞佳央告别后，英含宿准备去超市买点东西再回教室。
　　马上到晚餐时间，她不想去吃食堂难吃的饭菜，又懒得出校门找小餐馆。

　　揣着鼓囊囊的背包，英含宿继续沿着之前走了一半的石板路往教学楼走，却看到一个现在应该不在这里的身影。

　　听舒玉已经换掉队服，一中丑陋的校服在他身上居然多出几分定制的味道。

　　控制着步速，英含宿始终和他保持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他身上。

　　听舒玉，一个完美踩中她审美点的人。

　　……

　　英含宿对陌生的人一向不给多余的眼神，故一直不知道每周五放学后，教室里那个和她同样多待两个小时的人是哪位。她坐在后排的靠窗位置，而他坐在她的对角处，之间隔着最远的距离。

　　自排球赛后，英含宿终于发现，这个人是听舒玉。

　　此后，接水回来的路上居然频繁碰见同样来接水的他。英含宿把它归因于，她认识了听舒玉。

　　——一旦认识了一个人，你可能会发觉在此之前你已经见过他很多次，只是一直没有记在心里。

　　英启岚告诉她的。

　　认识之后，关系变得熟悉就像开了指数增长模式。

　　一学期一次的研学活动恰好赶上英含宿没有拍摄工作的时段。俞佳央请了病假，英含宿上了学校巴士就近坐下，帽子拉到脸上就开始睡觉。

　　车程一小时，一路上巴士内欢声笑语不断，英含宿眯了十几分钟被吵醒，轻微的晕车又使得她什么事都无法做。

　　扯掉帽子，她调整姿势打算看窗外风景，胳膊却不小心碰到一只手。
　　“抱歉。”她惊讶抬眸，撞进听舒玉的眼睛。

　　“你怎么……”话说一半，英含宿觉察话不太对，静下声音。

　　听舒玉温声问：“介意旁边有人吗？”

　　“不介意。”学校巴士，他想坐哪都没有问题。

　　因为头蒙，英含宿不想多聊，转脸对着车窗。余光瞥到旁边递来的耳塞时顿了顿，她再次看向听舒玉：“给我的？”

　　他视线一直没移走，“嗯。”

　　“谢谢。”她没客气。

　　戴上耳塞，隔绝周遭的闹声，英含宿又开始犯困，头靠着座背一角陷入睡眠。巴士压过减速带，带着车内的人颠簸。意识朦胧中，硬邦邦的座背变得柔软，她无意识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地方，意识彻底消失。

　　她们熟悉了一点。

　　熟悉两点，在校运动会结束后的那晚班级聚餐。

　　当时有几个体育特长生在她们班，几个人一上场，本来落后的班级排名直接旱地拔葱。连续几届运动会排名垫底的老马大喜过望，笑得脸都僵了，头脑一热拉着众人出去聚餐。

　　英含宿当时不在学校，俞佳央打来电话时，她刚结束拍摄工作。
　　“我就不去了，给老马省点工资。”

　　俞佳央在那头谴责道：“班级聚餐，要我给你解释什么叫班级聚餐吗？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我这颗心真的被你伤得千疮百孔。”

　　“我刚来云中就跟了你，你忍心让一个弱小无助孤苦无依的小女孩一个人去吗……”

　　俞佳央是开学不久才转来云中的，班里只有英含宿旁边有空位。
　　云中约95%的生源都来自底下的初中部，因而班里的其他人几乎都互相认识。英含宿恰好在剩余的5%里面。
　　两个人顺理成章成为同桌，之后再也没变过。

　　俞佳央一个人嘟嘟囔囔一堆话，英含宿最后答应：“好吧，定位发给我。”

　　聚餐地点在一家火锅店，一群人挤满二楼的空位，菜上了几波，每个人都挂着热气熏出的腮红，嘻嘻闹闹，声音不断。

　　对英含宿来说，聚餐远没有一个人待在家里舒服。肚子半饱，她放下筷子，漫不经心扫视一圈，瞥到正对面的人顿了几秒后缓缓移开。

　　旁边的俞佳央懒洋洋地戳着碗里的肉，聊下午的女子接力赛：“……赛前突击的效果还不错，和我同一棒的那几个人都没我快，连小徐都夸我有天赋，”小徐是体育特长生之一，接力赛的名单交上去后，几个女生都跟着她进行赛前训练。

　　“有录视频吗？”英含宿问。

　　俞佳央“啊”了声，拿起桌子倒扣的手机，打开，“我都忘记了，她们把视频发群里了。“

　　两个人肩靠着肩把几分钟的视频看完，英含宿夸赞：“一鸣惊人。”

　　俞佳央骄傲地翘起嘴角：“多夸点，爱听。”

　　又聊了会，俞佳央的手机响了，英含宿偏头离远了些。

　　“喂，妈妈。”她接起，“还没结束，但估计快了，你和爸爸半小时再来吧。”

　　英含宿喝掉杯子剩余的水，起身，低声说：“我去趟卫生间。”

　　俞佳央比了个OK。

　　从火锅店出来，英含宿走到对面的长椅坐下，拿出手机翻了翻，又塞回兜里。

　　夜幕降临，整条街充斥着浓烈的烟火气 ，人群成双成对结伴同行。明明身处这么热闹的环境，她却感觉到一种与世界割裂的孤独。
　　英含宿再次拿出手机，点开小游戏。

　　……

　　“这是什么游戏？”是熟悉的温和声音。

　　她头也不抬，“植物大战僵尸。”

　　对方说：“和我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英含宿种下颗向日葵，解答：“杂交版。”

　　“哦。”他又问：“你喜欢玩游戏？”

　　她静了半晌，回答：“算是。”一个人待久了，情绪总会不受控制地下坠，而游戏刺激大脑分泌的多巴胺可以抵抗这种下坠感。

　　手机响起胜利的音效，英含宿点击下一关。

　　接下来的时间，听舒玉与她隔着一个手掌的距离，安静地看她种植物。偶尔英含宿会把手机递给他，让他玩一局，时不时给出指导。

　　“除了它，你还喜欢玩什么游戏吗？”手指点着屏幕，听舒玉问她。

　　英含宿想了想，说：“消消乐。”

　　虽然刚才他也没怎么说话，但英含宿感觉他好像更沉默了。瞥到右下角落了颗太阳，她顺手帮他点了，收回来时不小心碰到他握着手机的左手。

　　英含宿没在意，依旧盯着手机屏幕。僵尸快要走到草坪中央，他在收集太阳，她以为他有自己的节奏，没说话。直到戴夫马上命丧黄泉，听舒玉还在收集太阳，她忍不住提醒：“僵尸要进屋了。”

　　但还是晚了一步，在一声巨大的“NO”中，戴夫被吃掉脑袋。

　　“……”

　　“……”听舒玉递回手机，声音低低的，“抱歉，我好像还是不太会玩。”

　　男生垂着眸，耳尖冒出一抹红，手指略显无措地摩挲掌心。
　　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年级第一，挫败感大概就像尼斯湖水怪，人人都听说过，但他从未见过。
　　英含宿心领神会，下巴微抬，“没关系，你再开一局。”

　　“我教你。”

　　……

　　熟悉三点，在周五放学后固定的两小时。
　　每一次换位置，英含宿都雷打不动地选择老位置——靠窗倒数第二排，主要原因是这里空气好、光线充足、安全。

　　周五放学，天空染上蓝调，半开的窗户缓缓流过微风。解不出题，英含宿撩起碎发，烦闷地揉搓眼睛。

　　从外套兜里翻出两颗糖，她拆开吃了一颗，甜意在唇齿间漾开，烦躁感缓和了些。她拿起资料书，顺滑地转过身，“嗨听舒玉，能给我讲个题吗？”昨天换位置，在老马苦口婆心的劝阻下，听舒玉依旧选了最后一排的座位。
　　一颗糖落在他的桌上。

　　听舒玉抬眼，眸光自紫色糖纸上移至她的身上。片刻后，他轻轻点头，放下笔，自然地接过书。

　　“谢谢你。”
　　英含宿倾身靠近了点，指尖轻点着某道题。淡淡的香甜气息扑来，缠绕在鼻尖。顺滑的棕发弧度微卷，额前几根稍短的碎发毛茸茸地翘起。白皙的脸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浅色雀斑，黑眸清亮地盯着他。

　　他垂下眼睫，滑过红润的唇，遮住眸中的暗色。

　　“这道题中，P是动点，围绕定点A移动，那就设P点的坐标分别是x和y……”

　　和她预想的一样，听舒玉的声音讲起题 ，对听众完全是一种享受。

　　“懂了吗？”

　　其实听到一半就懂了，但还想再听一遍，英含宿违心道：“抱歉，我有点没跟上，你能再讲一遍吗？”

　　听舒玉脾气很好地点头，慢下语速耐心地又讲解了一遍。

　　他乖乖的……像小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