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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失控的提议 江池提出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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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两点,庄园客厅里水晶吊灯只开了最暗的一档,昏黄的光落在波斯地毯上。壁炉的火早就灭了,只剩灰烬和一点淡淡的烟味。
“客房准备好了,在三楼东侧。”江池的声音在大厅里很清楚,每个字都冷得像冰块。
谢临站在离门口三步远的地方,背挺得很直,好像随时要走一样。“我要回学校。”
“已经凌晨两点了,”江池转过身看着他,“而且外面开始下雨了。”
“我可以叫车。”
“从这里到市区至少要四十分钟,这个时间你觉得能叫到车?”江池的语气平静,“你要走到山下,在雨里等不一定来的车?”
谢临抿紧嘴不说话。他的眼睛在暗处很亮,像藏着一点火苗。
江池走近两步,两人还隔着三米远,空气却变得很紧绷。“谢临,你在赌气。”
“我只是不想留在这里。”谢临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在忍着情绪。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谢临抬头看着他,“不习惯在陌生的地方过夜。”
两人对视着不说话。江池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朝楼梯偏了偏头:“今晚先凑合一下,明天早上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江先生——”
“谢临,”江池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别在这个时候跟我争。”
这句话里的警告让谢临的手指轻轻蜷起。他看着江池,对方的眼睛藏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几秒钟后,他沉默着转身上楼。
江池看着他消失在了楼梯转角,愣愣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挡住了外面的一切。江池没开主灯,只按亮书桌上的台灯。他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半杯,琥珀色的酒在杯子里轻轻晃着。
他坐在高背椅上,目光落在桌上空处,却好像穿过墙壁,看到了刚才客厅里倔强的身影。
“我会搬出去住。”
谢临说这句话的眼神,江池闭着眼都能记起来。那不是赌气也不是试探,是认真做了决定。那双总是带着防备和疏远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决绝的样子。
江池喝了一口酒,酒液烧着喉咙,一路沉下去。
谢临说要搬出去住时,江池的第一反应是他不能让这个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这个念头让江池握紧了酒杯。他从不对任何人任何事有这样的执念,控制欲是他的本性,失控从来不在他的选择里。
但他现在很清楚,如果谢临真的彻底离开了,他真的会失控。
墙上的旧钟走针到了三点半,江池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凌晨四点,江池站在客房门外。
他的手停在门板上方几厘米处,顿了十秒,然后敲了门。
敲门声刚落,门就开了,好像里面的人一直等在门口。谢临穿着江池让人准备的深蓝色丝绸睡衣,尺寸有点大,领口松着露出一截锁骨。他没睡,眼睛很亮,一点困意都没有。
“有事吗?”谢临一边说,一边转身走回房间。
客房很大,落地窗前放着一把单人沙发。谢临刚才应该就坐在这里,沙发旁的茶几上还放着半杯水。窗外凌晨的雨停了,庄园的轮廓在微光里若隐若现。
江池站在门口,没完全走进房间。走廊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显出他高大的身形,脸却在阴影里。两人隔着一整个房间,却好像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你一直没睡。”江池说。
“睡不着。”谢临没看他,目光看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江池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凉意传到皮肤上。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会改变一切,打破两人之间微妙又脆弱的平衡。
但他还是说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谢临,留在我身边吧。”
谢临的肩膀轻轻僵了一下,没有回头。
江池继续说,每个字都清楚又冷静:“我给你所需要的一切,住处、工作室、材料、机会。你可以安心创作,不用愁生计,不用打工到深夜。”
他终于走进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两人处在同一个空间里,谢临觉得,空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了。
“作为交换,”江池的目光牢牢盯着谢临的背影,“你要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谢临慢慢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有东西在剧烈翻涌。“你在说什么?”
江池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养你。”
空气一下子凝固。
谢临的表情瞬间空了,好像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反应。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江池表面很平静,好像只是说了一句普通的话。只有他自己知道,插在西裤口袋里的手,指尖在轻轻发抖。这是他二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没做过的不理智的事,是计划外的冲动,是他精心维持的秩序里裂开的一道缝。
但他不后悔。
“你可以考虑,”江池的声音依旧平稳,“不用现在回答。”
谢临终于找回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喝醉了。”
“我很清醒。”江池向前走了一步,“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谢临的声音开始发抖,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养我?是我想的那种吗?江先生,你是江叔叔的儿子,是我名义上的哥哥,是——”
“是一个不想让你离开的人。”江池打断他,又走近一步。两人只剩两米距离,能看清对方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
谢临像被这句话刺到,后退一步靠在落地窗玻璃上。“为什么?”
江池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很简单,答案却复杂到他自己都理不清。是因为谢临的才华吗,是因为他又脆弱又倔强的样子吗,是因为看着他就像看着珍贵的瓷器,想保护又想占有的冲动吗。
还是因为更简单更原始的心情,谢临说要搬出去时,他心里纯粹又坚定的不可以。
“因为我不想你离开。”江池最终说,这个答案诚实得有些残忍。
谢临笑了,笑容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呵,江先生,我不是你的收藏品,不是你画廊里的画,挂在哪摆在哪都由你决定。”
“我知道你不是。”江池又走近一步,两人只剩一臂距离,“但我想让你成为我的……。”
这句话直白又不加掩饰,谢临倒吸一口气。他的手指不自觉攥紧睡衣袖口,丝绸在掌心皱成一团。
“这不公平,”谢临低声说,“你拥有的一切,权力、财富、地位,你站在高处看着所有人。现在你看着我,说留在我身边,好像这是我本该接受的好处。”
江池的目光没有移开:“这不是好处,是交易。我给你安心创作的条件,你给我——”
“给你什么?”谢临的声音突然提高,“陪伴?顺从?随叫随到?江先生,你想要的是一个人,还是一件会呼吸的摆设?”
“我想要你。”江池说,这三个字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真实完整的你。你的才华,你的固执,你的棱角,你的一切。”
谢临睁大了眼睛。他想在江池脸上找到嘲讽、轻视或是玩玩的态度,却只看到深不见底的认真。
“你真的疯了。”谢临小声说。
“可能吧。”江池承认,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承认自己不理智,“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窗外的天很快亮起来,深蓝色变成灰白色,庄园的轮廓在晨光里变得清晰。房间里的两个人却像还停在深夜,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动不了也逃不开。
谢临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他看起来很累,像跑完了很长的路,所有力气都用光了。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池沉默了很久,久到谢临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说:“我明天让司机送你回去,一切都和原来一样,你做任何事都与我无关。我不会拦着你搬出去住,如果你真的决定这么做。”
这是真话,江池心里清楚。他可以强迫,可以用手段把谢临留在身边,但他不会这么做。不是因为道德,而是他想要谢临自己选择,不是被迫顺从。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谢临抬起眼,认真地看着江池,好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他看到了江池眼里少见又不加掩饰的渴望,也看到了渴望底下更深的东西,也许是孤独,也许是连江池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
“我需要时间。”
江池点了点头:“你有足够的时间。”
他转身准备离开,手已经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谢临的声音:“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用这种方式?”
江池没有回头,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很清楚:“因为今晚你站在客厅说要离开时,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有些机会错过就再也没有了。”江池推开门,“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说了。”
他走出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客房里,谢临慢慢坐在地毯上,背靠着落地窗。晨光照在他身上,他却一点都不觉得暖。他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胳膊里。
脑子里反复响着那三个字,我养你。
直白又难堪,却又无比真实。
而他最害怕的是,最初的震惊和愤怒过后,心里某个角落竟然生出了一点不该有的动摇。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但这个房间里的时间,却好像还停在凌晨四点,停在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
门外的江池靠在走廊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松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留着四个深深的指甲印,几乎要破皮出血。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