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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是对你有特别的感情 江池生气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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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进庄园时,谢临还不知道这是哪里。
他整个人都陷在车厢里那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中,直到窗外从城市灯光变成昏暗树林他才突然清醒过来。
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高大雪松,像不说话的卫兵,在夜里投下很深的影子。车灯照过铁门上的花纹,大门慢慢向两边打开,里面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子路。
这不是老宅。
谢临坐直身子看向江池。江池的侧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看不出心情。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五层楼前。这房子不是老宅的中式风格,是简单的现代几何样子,大面积玻璃和冷灰色石材,月光下像一座安静的冰山。院子里没有复杂装饰,只有几块大石头和一片枯山水,白沙在月光下发着冷白的光。
“下车。”江池说。
谢临立刻裹紧西装外套跟着下车。夜里风很凉,初冬的寒气钻进衣服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江池走在前面,没回头看他也没放慢速度。
巨大的玻璃门自动打开,温暖的空气涌出来,带着淡淡的雪松香。谢临走进去只觉得空。
房子很大也很空。
大厅挑高至少六米,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是无边泳池和夜里的院子。家具很少,只有一组深灰色沙发、一张玻璃茶几,角落里孤零零放着一架三角钢琴。墙上没有画,桌上没有摆件,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颜色只有灰、白、黑、银,像杂志上的样板房,好看又贵却没有温度。
江池脱下西装扔在沙发上,背对着谢临语气很冷:“解释。”
谢临站在大厅中间,脚下是冰凉的大理石地板,头顶大灯很亮,照得他无处可躲。他收紧身上的外套,手指抓着袖口。
“我只是去同学的生日聚会。”谢临的声音沙哑,“周明轩帮过我很多次,我欠他人情。而且我们去的是普通包厢,没有别人。”
江池转过身眼神锋利,“那种地方是你能去的?”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谢临最敏感的地方。他抬头看着江池眼里毫不掩饰的严厉。
“我为什么不能去?”谢临声音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憋了很久的情绪在翻涌,“就因为我是江家寄养的、上不了台面的养子?”
江池皱起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先生,那您是什么意思?”谢临往前走一步,眼睛开始发红,“周明轩帮我找过私活,帮我挡过陈皓,我欠他的。他说就是普通聚会,我想着去露个面还人情就走,我做错了吗?”
江池也上前一步拉近两人距离,“你没有做错,但你去了不该去的地方。那里很乱你根本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人。”
“是,我好像不管在哪儿……”谢临顿了一下,自嘲一笑,“都会被欺负。”
他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衬衫破口随着动作张开,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和明显的锁骨。
“谢临……”江池声音沉了下来。
“我没权没势,没背景没依靠。”谢临打断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倔强地不擦,“我连拒绝聚会都要考虑人情,连保护自己都要靠您碰巧路过相救,我能怎么办?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大厅里只剩下他颤抖的质问和空调低沉的声音。
谢临说完这些话用光了所有力气,肩膀垂了下去。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赤着脚,刚才挣扎时鞋子掉了,踩在冰凉大理石上已经冻得没知觉。身上的西装外套很大很暖,带着江池的味道,像一种讽刺的保护。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脱下外套小心叠好放在沙发上。
“对不起。”他声音恢复平静,“我情绪太激动了。”
江池看着他眉头紧锁。
“我搬出老宅。”谢临继续说,眼睛盯着地面,“这些年谢谢江家的照顾,我会尽快找到住处,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赤脚踩在大理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空旷大厅里格外清楚。
江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看着被撕破的白衬衫,看着细瘦的脚踝,看着少年一步一步决绝地走向门口,像要走出他的世界。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樱花道上的初见、阁楼里倔强的设计图、餐厅里小声叫他名字的试探、发烧时呢喃妈妈时的脆弱,还有刚才在车上裹着他外套微微颤抖的样子。
他又想起谢临说自己只是江家寄养的人,想起谢临说两人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胸口突然一阵尖锐的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厉害,像有很重要的东西正从他手里溜走,他还没来得及抓住。
“谢临。”江池开口叫住谢临。
谢临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你说得对。”江池的声音在空旷大厅里响起,很低很平静,但底下却像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谢临的肩膀微微绷紧。
江池一边说一边朝他走近,“那就变成同一个世界。”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谢临手指收紧,指尖抠着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江池走到他身后停下,距离近到谢临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雪茄和威士忌混合的成熟男性气息。
江池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很低带着危险的磁性,“你想搬去哪里?回学校宿舍?还是租个地下室?然后继续被陈皓那种人欺负?继续为了还人情去不该去的地方?继续遇到危险时指望我‘偶然’路过?”
每一句都像锤子敲在谢临心上。他不回答,只是用力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谢临,回答我的问题。”
谢临猛地转过身眼睛通红,嘶吼着问江池,“那我能怎么办?江先生,您告诉我,除了依靠江家,我还能怎么办?我父母死了,我没有亲人,没有背景,我只有这点设计天赋了。我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我还能怎么办?”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沙哑破碎,像被逼到绝路的小动物。
江池看着他满是泪水却依旧倔强的眼睛,看着他苍白又绝望的脸。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了谢临的脸。
掌心很热指尖微凉,这个动作太亲密太突然,谢临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江池声音低得像耳语,眼睛牢牢看着谢临,“既然不知道怎么办那就听我的。”
谢临睫毛抖了抖,眼泪掉在江池手指上,很烫。
“听您的?”他带着自嘲轻声重复,“然后呢?继续当江家寄人篱下的养子?继续靠您的‘偶然’路过?继续活在您的庇护和怜悯里?”
“不是怜悯。”江池打断他,拇指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动作很温柔和他冷硬的表情完全不一样,“我从不怜悯任何人。”
谢临直直看着他,“江先生,您对我,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尖锐太直接,一下子撕开了所有伪装露出底下真实的情绪。
江池沉默了。他看着谢临能映出自己样子的清澈眼睛,看着他好看又脆弱的脸。
大厅灯光很亮,窗外是深夜。钢琴安静放在角落,沙发上的西装叠得整齐,空气里有雪松的冷香,还有一触即发的紧张。
时间一点点过去。
谢临以为江池不会回答,他开始后悔问出这句话,准备推开那只手转身离开,永远离开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江池开口了。
声音很轻,每个字却像烫印一样烙在谢临心上。
“是对你,”他说,眼睛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有特别的感情。”
特别的感情。
这五个字,像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里,激起一圈又一圈停不下来的波纹。
谢临睁大眼睛看着江池,看着那双深邃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他不敢细想的东西。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