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为囚徒》苡桉酌雪

14、契约的条款 江池制定“

　　黎明的第一缕光线透过书房落地窗，把房间分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江池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谢临敲门走进书房，脚步很轻。江池转过身，脸上没有宿醉和冲动的痕迹，只有深思熟虑后的平静。

　　“江先生，我想您昨晚是喝醉了。”谢临说，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但眼底还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江池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红木书桌前，从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推向谢临。“我很清醒，从始至终。”

　　谢临的目光落在文件上，质地很好的米白色纸张，边缘有淡水印，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日期。

　　“这是什么？”他没有伸手去拿。

　　“你先看看。”江池坐在书桌后的高背椅上，他的姿态放松，就像在开一场普通工作会议。

　　谢临在原地站了几秒，还是走上前拿起文件。纸张在他手里微微发凉，他翻开第一页，快速扫过整齐的条款。

　　第一条：甲方江池为乙方谢临提供市中心不低于一百二十平方米的公寓，配有独立工作间，乙方可以自行布置居住和工作空间。

　　第二条：甲方每月给乙方支付生活费，金额为……

　　谢临的指尖在这个数字上停了一下，这笔数目实在是夸张。

　　第三条：甲方为乙方提供艺术创作需要的所有资源，包括专业画材、工作室设备、国内外展览机会和与行业资深人士交流的平台。

　　第四条：契约有效期内，甲方负责乙方的安全保障，包括居住环境、外出人身安全，还有应对各类骚扰和威胁。

　　条款一条一条写得详细清楚，不像是临时起意的决定，更像让专业律师推敲过的法律文件。谢临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留在某一页的底部。

　　期限：三年。

　　白纸黑字，格外刺眼。

　　“三年？”谢临抬起眼，声音里藏着一丝明显的颤动。

　　江池双手交叠放在桌面，点了点头。“三年后我就该结婚了，契约会自动终止，你也会拿到一笔钱，足够你未来衣食无忧。”

　　他的语气像在说普通雇佣合同，内容却让谢临呼吸一滞。

　　“补充条款。”江池继续说，目光一直落在谢临脸上。“这三年里，我每周都会抽出时间教你东西，比如商业运作、投资基础、人际关系处理。三年后你不仅有创作资本，也能靠自己在社会上立足。”

　　谢临的手指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细小褶皱。“为什么？”

　　书房的空气因为这个问题变得凝固。窗外天色更亮了，鸟鸣声传了进来，和室内的安静形成对比。

　　江池沉默了很久，久到光线移到书桌边缘，照亮了文件一角。

　　“我对你感兴趣。”江池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三年后，我必须结婚。”

　　一阵寒意从谢临脊背升起。他盯着江池，想在这张平静的脸上找到破绽。“所以我是您婚前的消遣？”

　　江池微微调整了坐姿。“不是，我们互惠互利，我想要你，你想要资源。三年足够你从有才华的学生变成独立艺术家，也足够我处理家族事务。”

　　“处理？”谢临重复这个词，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江先生，您说话总是很委婉，您是想应付家族压力，推迟现在还不想接受的婚姻，对吗？”

　　“对。”江池坦率的让谢临有些意外。

　　“为什么选我？”谢临向前走了一步，把文件放回桌面，双手撑在桌沿俯视坐着的江池。“您有很多选择，为什么偏偏选中我这个无权无势的学生？”

　　江池抬起眼，和他对视。晨光从侧面照来，在他眼窝投下阴影，让眼神更显锐利。

　　“因为你不属于我的世界。”江池说，他的每个字都经过仔细斟酌。“因为你对晚宴、虚伪社交和利益婚姻都没兴趣，你是真实的，谢临。在所有人都在演戏的世界里，只有你不会演戏。”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也因为你有才华，有野心，有我想...培养的东西。”

　　“培养。”谢临咀嚼着这个词。“您对我有一种奇特的‘培养欲’，江先生。就像是园丁对待一株特殊的植物，既希望它按照自己的意愿生长，又忍不住想把它移植到自己的花园里，每天看着。”

　　江池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这是他很少有的表情。“这个比喻很形象。”

　　“所以这不只是对抗家族联姻的缓冲。”谢临直起身，在书房里慢慢踱步，他的目光扫过满墙的书籍和收藏品，“这还是一种收藏，我是您的新收藏品，是活的会呼吸的艺术品。您想塑造我、培养我，看着我按您的想法成长。”

　　江池没有反驳，只是看着他。

　　“但是为什么？”谢临突然停下，转身面对江池。“您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我们认识才不到几天，见面次数也不多。您身边有很多比我有价值、更顺从、更懂游戏规则的人。”

　　江池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谢临面前。两人距离突然拉近，谢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还有一丝威士忌的余味。

　　“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江池的声音很低，几乎是耳语。“我知道这很疯狂、不合理、很荒谬。可我一想到你会彻底离开我的生活，一想到你会消失在我不知道的角落，一想到别人会看到你的才华和光芒……”

　　他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声音。“我需要你待在我能看见的地方，我需要知道你安全、被保护、在成长。谢临，我对任何人任何事，从没产生过这样的冲动。”

　　谢临的心跳开始加快，复杂的情绪在胸口翻涌，有愤怒、困惑、屈辱，还有一丝他不敢承认的被需要感。

　　“三年后。”谢临的声音有些沙哑。“您结婚，我拿着钱离开，然后呢？您觉得我会感激您，会怀念这段被包养的日子吗？”

　　江池的目光变得幽深。“那时候你不再需要我的保护了，你会有自己的事业、人脉和能力，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而我……”他顿了顿。“我会履行责任，过被安排好的人生。”

　　“这是您的一场假期？”谢临的声音带着苦涩。“对您来说是对抗命运的最后喘息，对我来说是获得资源的跳板。我们都在互相利用，对吗？”

　　窗外阳光完全升起，金色光线铺满半个书房，空气中的尘埃都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我说不完全是呢？”江池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谢临从没听过的疲惫。“如果我说这份理性契约底下，还有一些我自己都没法完全理解的东西呢？”

　　谢临愣住了。他看着江池，这个一向掌控一切的男人，眼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似迷茫的神情。

　　“签不签字由你决定。”江池走回书桌旁，拿起一支笔放在文件旁边。“你拒绝也没关系。我不会为难你、不会报复你、不会损害你的利益，这是我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