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呼噜蛇

25、现实蚕食

　　梦里也会有梦吗？但我分不清第几次醒来时，白川言的脸近在咫尺。他弯着腰，双手分开撑在一旁，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看着我。

　　我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我的手已被你紧握贴到了脸颊。我抚摸着，很真实的触感。

　　“这就是生硬的爱吗”

　　你也不说话，我就这样看着你，就像那时的你一样，我在心里回答了，你才能说话。其实，至今，我依然不确定这到底是在哪里，这一切太虚幻了。

　　那最幸福的一刻，情绪最猛烈时又被文字遣返了回去，我被抛回了教室。

　　入目的又是成堆的试卷，我再也不能忍受，我扔了出去，统统都丢弃了，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情绪迸发那一刻周围一切都在变清晰。去看那好久没观察的高耸入云的试卷。果然，它已经所剩无几了。变得已经可触摸了。

　　墙上挂着的时钟也清晰起来,还有周边附着的八个大字。黑板，板报,激励的话语,倒计时。一切都清晰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又是文字。梦境都无法遮盖的现实全都涌上前来。

　　原来，那不是梦吗？或者，这本来不就是梦吗？它预示着什么，那，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呢？

　　我想起来了,这一幕我最清晰。我文字的最深度,笔触及的够深刻。

　　那时，9点53分。广播里主持人正在提问一个问题:做什么可以拥有一切呢？

　　那个人没有丝毫犹豫就回答:“学习，学习可以拥有一切。”

　　我记下了，可以将无尽的学习作为踏板。我已经准备要将我的一生都埋葬于此了。我被困在那一方小天地里，纠缠着分数想要更高，急切拿着分数，想下一秒就获得我所想的。

　　分数快蚕食我全部，一个又一个洞坑坑洼洼，黑夜看不出来，但一到白天，刺眼的阳光快把我看得完全。我要怎样隐藏，我从内向外散发的欲望恶臭。

　　之前模糊的震惊的高耸入云的试卷，都代表着什么，我恍惚。试卷到底了，没有了，要结束了。

　　那些没有脸的人物,此刻也代替上了最熟悉的脸。好像，好像……

　　整个世界具象化了。右手无名指磨的包也更疼了。它的印记提醒着我文字的过程,我的历程。那一刻，我最明确，我的精神病永远好不了。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

　　他们说的对。因为没有人会反复咀嚼伤痛。而我,这是第二遍咀嚼，还未吞咽。

　　禾小,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我不要这样的文字，这样的文字雕刻出这样的世界。我不要。但当试卷褪去,留给我的只剩现实，我不能接受,我怎么能接受。

　　屏幕上的分数又在流转了，那熟悉的感觉又将我拉入另一个世界，我竟然在期盼着，那个数字。

　　当梦境与文字重合时，我会来到世界的终极，见到白川言吗？我终于拿到入场券了对吗？属于我自己的踏板终于要踏过去了吗？

　　到底是多少呢？急切看着屏幕，等待它对我的审判。

　　嘭的一声，场景迅速切换，花瓣就这样从天而降，洒落在周围。有一片恰好落在我的周围，我来不及想,手在向它靠近，直到我完全接住它。

　　我这是拿到你人生的入场券了吗？白川言。

　　只有一片飘在我这，而大片的花瓣都聚焦在中心,他的身边。

　　随之,全场的人都聚向他鼓掌为他欢呼，我被涌上来的人群挤了出来。

　　花瓣在挤压中破碎，再打开时已然坏掉，像我的心一样,悄然发生了变化。看着你身边数不胜数的花瓣,以及我抢来的手中破碎的花瓣。

　　内心最深处的压抑再也无法隐藏。

　　我想代替你,成为你。你的中心，你接受的所有的爱,不管善意的还是恶意的,我统统都要。

　　我爱你,我会将这个世界的控制权交由你。但当真的如愿以偿时,美梦成真时,我会嫉妒你,你的构成明明是我一步步走出来的，山、水、湖泊、草原,我去看，看见了,有了你。你才具备这世界自然的品质。

　　我本来只是想见见你的。文字构成的你到底是怎样的呢？在我没看清你时，我就很满足了。只凭想象就可以让我疯狂。我吸取你身上的能量，寄生在你身上，活着。

　　行尸走肉般为不存在的人注入养分，前提是自己的血肉。不断为你添加更多的想象，你完美无缺。

　　可当我看清你时，看到具象化的完美，具体的动作，性格。甚至看到你皮肤的纹理，发丝飘动的方向。

　　我内心开始升起一股无名情绪，那情绪被放得越来越大。我不满足，我想要剖析你的肝，你的肺，你的心脏。

　　我要你血淋淋地亲自呈现给我。

　　该怎么办呢，白川言。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你马上就要完整了。你马上就要如我的文字完完全全看见我了。但我好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