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呼噜蛇

18、修补文字

　　文字对我还是仁慈的。我回到了教室里，一处偏僻的角落，我独守在那里。我的心需要此处来搁置。

　　我努力不去想那些文字。我趴在桌子上，静静地待着。

　　不敢左右环顾，我怕遇见垚珏，我怕文字再次浮现。一想到这里，我将头埋得更深。

　　直到铃声将这一切打破，“考试结束，请各位放下笔，耐心等待交卷。”

　　我猛地抬起头来，没来得及观察，我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白川言。

　　我们在同一列。他在第一位，他马上过来了。很快，我的试卷交给了他。我愣在原地不动。

　　他身上也有熟悉的气味。我想到了垚珏，想到了那满天飞舞的雪，还有花。

　　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笑着回答，收完之后又从我身边走过去。谈话具体内容没有听清，我只看到了昨天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的细节。

　　他没有给我任何回复。可能，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对。那，我们什么时候会像这样呢？如此亲昵。我记得的，我还是记得些许文字的。

　　什么来？

　　我到底还写了什么？文字呢还有什么？到底还有什么？除了关于你的文字都还有什么呢？

　　我想了很久。我愣了很久。到底还有什么？为什么？

　　这次，没有被迫的无尽黑夜了。是我自愿的，我强要过来的。又一次的无尽黑夜。

　　一遍遍拼凑的文字，想的要死了。脑子要炸了。一片片的碎片堆砌，拆下来，拼上去。

　　甚至，接近垚珏给我的文字，我也全部将其移出脑海，我不要了。

　　我拼了很久，没合眼。零零碎碎的，遇到找不到的碎片，我就要疯。那刻我承认我真的有精神病。我真的是一个精神病。

　　零零碎碎拼凑着，拼图上写着:历经九九八十一难。

　　总之，我要亲手去拼凑，亲眼去看，亲自去经历。至于要怎么拼凑，怎么看，怎么经历，我现在想起来的，只有水，应该是海吧。还是湖呢？

　　我能接受的，我真的能接受。我还能等的。真的。

　　剩下的几天我都在修补文字。我就在教室里耗。耗着做试卷。一直在等待。具体在等待什么？我不确切，但我又确切。

　　我只知道，我一定会等到的。那一天一定会来的。自从上一次的经历，我开始变得格外注意周边环境。外面的世界，动静，声音。

　　推拉桌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大，我马上转头望了过去。是垚珏。文字又在耍我。

　　我偏过头去不再看他，他蹲下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那仅有的躲藏空隙全被他的话语堵住了。

　　“那天你真的很好看，禾小。为什么要躲我，我只是不忍心你落泪，替你擦拭一番啊。”

　　余光里他的一举一动，他的话配合他不知道要做的下一步都宣告着他的无助。

　　他还在继续说着，说的越多，他触碰到我的记忆就越多。本该你不存在，这场梦境我就能继续下去。

　　我想要逃离，想远离这一切。打开门我便被垚珏猛地连带拽了过去。没有停歇。

　　“垚珏，你做什么？”我的话语声在开门的一瞬便被淹没了。门隔绝了两个世界，一开门我便看到了位首的白川言。

　　周围还有很多人全都围绕着白川言，毫无疑问就算在世界的角落里也依旧中心。

　　他们是谁？我对眼前的场景产生疑问，我审视着这里的人，包括白川言在内。

　　这里的一切都特别混乱，

　　“你问我？你难道不知道吗？”他没正眼瞧我，一直紧盯着他眼前的，呃……顺着视线，是白川言。

　　我理不清这里的世界，但为首的一定是白川言，他们端坐着，聊着我不懂的话，好像专属于这个世界的逻辑。

　　我有些好奇，白川言，你到底选择了怎样的世界？

　　“开始了。”

　　“什么？”

　　仪式开始了，周围人双手合十示以最真诚的祈祷，我观察着，模仿着。

　　还有旁边的垚珏，他也是这里的一员，带着我混入其中。可能，他比我还了解白川言。

　　咒语开始了。都念叨着什么，细听又让我想到了垚珏的咒语。

　　仪式很快结束，最后，由白川言宣告结束，人群退散，我被连带了出去，而白川言依旧屹立在那里，还在祈祷吗？

　　祈祷什么？我看了最后一眼，门便关上了。

　　“到底在做什么？”我忍不住质问。

　　周遭的人都在退散，垚珏停留下来，我们一同等着人群消失。

　　“在求雨啊，在求你的到来啊，这世界一直在等你啊”他说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又承载着戏谑，还时不时盯着紧闭的门。

　　“你想不想知道白川言现在在里面做什么？或者说，他一会儿就出来，你可以在这等着问他。”

　　我还是犹豫了，向前走的脚步在某一刻停住了。

　　我想做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他。仅此而已。

　　垚珏看穿了我的心思，走了几步便退了回来。

　　“想通了？”

　　“我只是好奇。”对上他的眼神，尽力显得随意。他的眼睛还在追随我，笑着，余光里撇着他，一切了如指掌的样子。

　　自负的感觉，有意思吗？

　　等了多久，我的心就犹豫了多久。

　　靠在墙上，贴着冰凉的瓷砖，一会儿盯着前面，一会儿闭上眼睛，总是不往门那边看的。垚珏也不着急，时间摸得精巧，一转身，点了点我的肩膀。

　　推门声也悄然而至。

　　我靠在墙上不经意的等待，抬眼。原以为那张熟悉的脸，到了眼边，是另一个人。

　　他戴着眼镜，看见时他正推搡着眼镜，下意识的习惯。一身的正西装，气质凌然，许是和白川言相龄。

　　随后的就是白川言，他们交相出来，门也就此关上。

　　金丝眼镜那位随意撇了一眼，白川言更是一个眼神没有给我。

　　两位径直往前走去。我就此搁浅。

　　走到半路，白川言停了下来，我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别带无关人员进来，垚珏。”

　　白川言望向垚珏说着，间隙里吝啬得一个眼神也未曾给予过我。

　　果然，他们认识，但是，这个时候了这种事情重要吗？

　　你的出现，提醒着我这一切的虚假可怕，强硬地将我拉出，我变成一个精神病 。

　　脑海里的文字又在流转了，我又被遣返回教室里，手里还握着笔，我放下笔。

　　“你故意的吧？”

　　看着对面的垚珏，他也一同被遣返回来。

　　“你不是想见他吗？你应该感谢我。是我让你看到了这一切。”他右手托着脸，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让人看得厌烦。

　　果然，你的存在，就是不合理。他越说越多。触及到我的情绪就越多。好像我不哭雨不下，他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推开他向外走去，他也跟着上来。

　　“起开！你别跟着我！”

　　“你的眼泪就这么廉价吗？”

　　外面雨下大了，我随便擦拭了一番，也不躲藏。直面着他。

　　“你懂什么？垚珏。”雨越下越大，我又陷进情绪漩涡了。这一次，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我蹲下逃避着这一切，放声真的哭了起来。

　　垚珏也蹲下来，轻拍着我肩膀，抚平着褶皱。

　　“对不起。”

　　他的话太轻微了，但落到我心里它很重。

　　我的哭声越来越大，想着这场雨何时才能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