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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太后临殿,铁证翻盘 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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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沉稳威严的声音自御书房外传来,一字一句,带着凌驾于后宫与皇权之上的威仪,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喧嚣与躁动。
原本厉声呵斥、面露狰狞的太子萧承煜,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慌乱几乎无法掩饰,刚刚扬起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气焰瞬间被浇灭大半。
他千算万算,稳住了皇帝,收买了太医,控制了禁卫,却唯独漏掉了深居慈宁宫、极少过问朝堂事的太后。
太后是先帝遗后,在宫中根基极深,心性通透,眼光毒辣,从不轻易站队,却也最容不得阴谋诡计、戕害骨肉的龌龊事。
今日之事闹到逼宫围殿的地步,终究还是惊动了这位最不该惊动的人。
萧承煜心底咯噔一下,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却还是强装镇定,连忙收了戾气,躬身行礼,试图抢占先机:“孙儿见过皇祖母,皇祖母怎么来了?这里凶险,孙臣正要处理逆贼,怕惊扰了您……”
“逆贼?”太后缓步走入殿中,凤袍拖地,目光锐利如刀,径直扫过萧承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太子殿下率兵围宫,刀兵禁卫直逼内殿,当着陛下的面擅动杀心,这满殿的血腥味,究竟是谁在惊扰圣驾,谁在做逆贼?”
一句话,直指要害,毫不留情。
萧承煜脸色一白,慌忙辩解:“皇祖母明察,孙儿是为母妃报仇,是萧迟他……”
“是不是萧迟所为,不是你哭几声、喊几句冤就能定的。”太后没有看他,目光缓缓转向蹲在遗体旁的苏漾,眼神温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审视,“方才这小宫人说,贵妃并非自尽,而是毒杀伪造现场,哀家倒想听听,她能说出什么道理。”
皇帝本就震怒多疑,被太后几句话点醒,压下怒火,沉声道:“讲!你若说不出真凭实据,朕定将你俩一同治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苏漾身上。
有嘲讽,有冷眼,有幸灾乐祸,有紧张担忧。
太医们纷纷垂首摇头,认定一个低等宫女绝不可能看破他们都验不出的真相;
东宫亲信满眼杀意,恨不得立刻将她拖下去;
萧承煜死死盯着苏漾,掌心冷汗直流,却依旧强装镇定,赌她拿不出实锤;
唯有萧迟,静静站在她身侧,身姿挺拔,目光坚定,没有半分怀疑,全然的信任与护持。
苏漾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微微屈膝行礼,没有丝毫怯场,眼神清亮坦荡。
她表面恭敬淡定,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吐槽:
终于轮到我上场了!太子戏精上身哭半天,太后霸气救场,古代宫斗比连续剧还刺激,就是压力有点大,说错一个字就要人头落地,打工人太难了!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平稳,字字清晰,逻辑缜密,完全是专业法医的严谨姿态:
“回陛下、太后,民女所言句句属实,贵妃娘娘并非撞柱自尽,而是先遭迷毒窒息、再被伪造外伤,死因有三,铁证俱在。”
“第一,娘娘额角创伤虽重,血迹斑驳,但血迹形态凝滞,无喷溅痕迹,创缘平整规整,绝非剧烈撞柱形成,更像是死后用钝器反复敲击、刻意伪造而出,目的便是掩人耳目。”
“第二,娘娘眼睑结膜有明显点状出血,口唇微绀,指甲泛青,是典型的窒息死亡特征,而非撞击颅脑致死;脖颈两侧有极浅的指压痕,被衣领遮掩,若非细看,绝难察觉,是被人按住口鼻脖颈、强行窒息留下的铁证。”
“第三,也是最关键一点——娘娘口鼻与发丝间,残留一丝极淡的醉仙散气息,此毒无色无味,入口即晕,片刻便令人窒息而亡,毒性特殊,民女这里,有从娘娘指甲缝中取出的毒粉残留,只需与清水相融,便会呈现淡绿色,一验便知。”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太医们猛地抬头,满脸震惊,纷纷凑上前细看,眼神从不屑变成骇然。
萧承煜浑身一震,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
醉仙散,是他特意寻来的罕见秘毒,无色无味,无迹可寻,他笃定无人能辨,才敢用此毒杀母妃、布死局。
一个冷宫低等宫女,怎么可能认得这种秘毒?!
苏漾从容取出指尖暗藏的微量粉末,那是她方才验尸时,悄悄从贵妃指甲缝中取下的、凶手残留的毒剂。
青竹立刻取来清水与白瓷碗,苏漾将粉末轻轻放入水中。
不过瞬息,原本清澈的水,缓缓透出一层诡异的淡绿色。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真的是醉仙散!”
“是毒杀!贵妃娘娘是被人毒杀的!”
“太子殿下他……他居然敢做出这种事!”
太医们失声惊呼,殿内瞬间炸开了锅,原本倒向太子的舆论,瞬间逆转。
皇帝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到极致,看着那碗泛绿的清水,再看向脸色惨白的萧承煜,气得浑身发抖:“逆子!你、你竟敢做出如此泯灭人性之事!毒杀生母,率兵逼宫,栽赃兄弟,你好大的胆子!”
萧承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如死灰,疯狂磕头:“父皇!儿臣没有!是她污蔑!是她与萧迟勾结,刻意造假陷害儿臣!求父皇明察!”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太后冷冷开口,语气带着彻骨的失望,“醉仙散是宫禁秘毒,只有东宫与惠贵妃宫内有存,你率兵围宫,时间拿捏得分毫不差,若不是早有预谋,怎会如此凑巧?”
“你利用生母性命做局,构陷亲兄弟,搅动宫变,祸乱朝纲,天理难容!”
太后一声令下:“来人,将太子萧承煜拿下,解除东宫卫队兵权,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殿外侍卫早已被太后亲信替换,此刻应声而入,直接将瘫软在地的萧承煜死死按住,摘掉他头上的太子冠冕,彻底卸下他所有的荣光与权力。
不过半柱香时间,胜券在握的太子,从云端跌入泥沼,满盘皆输。
阴谋败露,死局破解。
御书房内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终于缓缓散去。
皇帝面色疲惫又愧疚,看向萧迟的目光,第一次褪去了厌恶与疏离,多了几分复杂的歉意:“迟儿,今日之事,是朕错信谗言,委屈你了。”
萧迟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儿臣无事,父皇无碍便好。”
他不争不抢,不卑不亢,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可目光,却下意识地,轻轻落在身旁的苏漾身上。
少女站在阳光下,眉眼明亮,笑容轻松,明明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却依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还在偷偷对着他挤眼睛,比了个小小的胜利手势。
阳光落在她发梢,温柔得不像话。
萧迟冰封多年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融化。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没有直白热烈的心意,可那份深藏在多疑与冷漠之下的动心,却清晰而滚烫。
他从前不信人,不信善,不信这深宫之中有真心。
是苏漾,用她的阳光、坚定、专业与毫无保留的信任,一点点撬开了他紧闭的心门,让他在孤绝绝境中,拥有了唯一的光。
他微微勾唇,眸底泛起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转瞬即逝,却温柔得足以融化冰雪。
苏漾看着他难得柔和的眉眼,心头微微一跳,连忙别开脸,假装整理衣袖,内心疯狂刷屏:
完了完了,这位别扭皇子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犯规啊!
不行不行,慢热慢热,坚持人设,不能被美色迷惑!
我可是只想苟命的法医,不是来深宫谈恋爱的!
危机解除,沉冤得雪,所有人都以为,此事就此尘埃落定。
皇帝看着苏漾,眼神温和,带着赞赏:“你今日有功,救了皇子,破了冤案,朕赏你黄金百两,升为女官,留在宫中,任意挑选宫殿居住。”
苏漾刚要谢恩,太后却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意味深长。
“陛下且慢。”
“这小宫人不仅懂验尸,心性沉稳,胆识过人,绝非普通冷宫宫女可比。”
太后缓缓起身,一步步走近苏漾,眼神锐利,似是要将她看穿,语气淡淡,却带着让全场屏息的压力。
“哀家倒是好奇,你一个罪臣之女,久居冷宫,无人教导,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一身验尸毒理本事,又是如何,认得只有深宫秘档才记载的醉仙散?”
一句话,再次将苏漾,推到了风口浪尖。
萧迟脸色微变,下意识上前一步,再次将苏漾护在身后。
而苏漾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她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终于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