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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身世成谜,寸心相护    ...

  •   太后一句轻描淡写的追问,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让刚刚缓和下来的御书房,瞬间又绷紧了弦。

      “你一个罪臣之女,久居冷宫,无人教导,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一身验尸毒理本事,又是如何认得只有深宫秘档才记载的醉仙散?”

      这话不轻不重,却字字诛心。

      前一刻,苏漾还是匡扶正义、揭穿惊天阴谋的功臣;这一刻,她便成了身怀异术、来历可疑的异类。

      皇帝刚刚缓和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他方才只顾着震怒于太子的逆举,却忽略了最反常的一点——一个在冷宫里苟活、无依无靠的小宫女,怎么可能精通连太医院院正都未必尽知的毒理与尸检?寻常宫女见了尸体都要瑟瑟发抖,她却能冷静验伤、辨毒、指证,条理清晰,证据缜密,气度沉稳,根本不像一个底层宫人。

      太反常了。

      满殿的目光,再次汇聚到苏漾身上,从敬佩、感激,变成了审视、怀疑、忌惮。

      太医们窃窃私语,看向苏漾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宫中内侍宫女噤若寒蝉,不敢多言;刚刚被押下去的太子萧承煜,更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仿佛已经预见苏漾被当成妖女、一同治罪的下场。

      苏漾站在原地,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她大脑飞速运转,几乎要过载。穿越、现代法医、刑侦知识、毒理体系……这些真相,她一个字都不能说。一旦吐露半句,等待她的绝不是封赏,而是被视作妖孽、蛊惑人心,最轻也是终身软禁,重则当场赐死。在这个迷信天命、尊崇皇权、排斥异术的时代,“与众不同”,就是最大的罪过。

      她在心底疯狂哀嚎吐槽:刚逃出虎口,又入狼窝!破个案而已,要不要这么步步惊心、连环夺命啊!我只想安安静静苟命、搞点小钱、混吃等死,怎么连懂点专业知识都成了罪过?早知道就藏拙一点,不装这个大佬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上前半步,稳稳挡在她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是萧迟。

      他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在所有人都怀疑她、审视她、甚至想将她推入深渊时,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用自己的身躯,为她挡住所有锋芒与危险。

      “回父皇、皇祖母。”萧迟声音清冷平静,不卑不亢,逻辑缜密,没有丝毫慌乱,“苏漾的本事,并非妖法,也并非外人所授,而是儿臣教的。”

      一语落地,满殿皆惊。

      苏漾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萧迟的背影。他……他要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他刚刚才从谋逆的污名中脱身,好不容易重获皇帝一丝信任,若是此刻再被冠上“私藏禁术、私授毒理、培养心腹”的罪名,即便今日有功,也足以让皇帝再次忌惮、疏远,甚至重新降罪。

      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可以任由她辩解,可以不必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宫女,赌上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可他没有。

      苏漾鼻尖一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暖又涩。这个从前多疑、冷漠、看谁都像细作的七皇子,如今却愿意为了她,不惜以身犯险,扛下所有质疑。

      皇帝眉头紧锁,显然不信:“你教的?你何时精通此道?朕怎么从未知晓?”

      “儿臣自幼被斥阴煞不祥,常年独处,无人相伴,只能博览群书,打发时日。”萧迟面色平静,字字沉稳,“儿臣偶然在母妃旧居的古籍中,翻得一些前朝法医验毒、辨伤的残卷,闲来无事便记下,略懂皮毛。”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苏漾,语气自然,毫无破绽:“苏漾在冷宫,与儿臣偶遇数次,性子沉稳胆大,儿臣见她可靠,便随手将一些粗浅的知识教给她,让她在冷宫中自保,不至于任人欺凌。今日她能指出醉仙散,辨出伤痕真伪,不过是照搬儿臣所教,并非身怀异术,更无特殊来历。一切,皆是儿臣所为。”

      他把所有责任、所有疑点、所有可能引来猜忌的地方,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太后眸色微深,深深看了萧迟一眼。她如何看不出,这是萧迟在刻意维护、刻意遮掩。这少年从不多言,从不多事,从不会为了旁人辩解,今日却如此不顾一切地维护一个小宫女,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皇帝看着萧迟坦荡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苏漾苍白却倔强的小脸,紧绷的脸色渐渐松缓。萧迟的解释,合情合理,无懈可击。他自幼孤僻,博览群书,知晓一些古籍残卷上的异术,并不算奇怪。而苏漾,不过是个被他随手指点、用来自保的小宫女。

      并非妖女,并非细作,并非来历不明。

      皇帝长长舒了一口气,压下最后一丝疑虑,摆了摆手:“罢了,既然是七皇子所教,那便不算过错。今日你二人都有大功,朕不追究过往。苏漾,朕念你有功,免了你罪臣之女的身份,恢复良籍,升为六品女官,留在七皇子府中,随侍萧迟左右,听候差遣。萧迟,朕今日委屈了你,日后宫中府中,但凡所需,朕一律应允。”

      危机,再次被萧迟硬生生扛了下来。

      苏漾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下。

      太后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点头:“陛下处置妥当,哀家没有异议。只是日后,宫中禁术残卷,不可随意私传,以免再生事端。”说完,太后转身离去,凤袍威仪,却没有再为难苏漾分毫。

      一场足以致命的身份危机,就这样被萧迟轻描淡写地化解。

      御书房内众人散去,太医们躬身告退,东宫侍卫被尽数收缴兵权,萧承煜被押入宗人府,等候最终发落。喧嚣散尽,御书房里,只剩下苏漾与萧迟两人。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静。

      苏漾看着萧迟清瘦挺拔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轻声开口:“殿下,方才……谢谢你。”

      谢谢你不顾一切护着我,谢谢你在所有人都怀疑我的时候,选择相信我,谢谢你为了我,赌上自己的一切。

      萧迟缓缓转过身,墨色眼眸温柔得近乎透明,没有了往日的冷漠、多疑、疏离,只剩下一片澄澈的暖意。他没有说“不必谢”,也没有嘴硬地找借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认真。

      “我说过,我信你。”

      “从今往后,有我在,没有人再能为难你。”

      简单两句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动人心弦。

      苏漾心头一颤,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温柔的眼眸,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小声嘟囔:“我知道了……以后我也会帮殿下的,不会再给殿下惹麻烦。”

      她说得认真,可一想到自己动不动就暴露专业技能,动不动就卷入是非,又忍不住在心底默默叹气。麻烦这种东西,好像天生就缠着她,想躲都躲不掉。

      萧迟看着她低垂着头、耳尖泛红的模样,眸底笑意更深,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褪去了所有冰封与戒备,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柔。他从前总觉得,人心复杂,世事寒凉,这深宫之中,唯有猜忌与算计相伴一生。可直到遇见苏漾,他才知道,原来有人可以干净纯粹,有人可以不问缘由地信他、帮他、陪他共赴死局。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一步,微微弯腰,目光与她平视,声音放得更轻:“你不是麻烦。”

      “有你在,是我的幸事。”

      苏漾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心跳瞬间失序,砰砰狂跳,连呼吸都乱了节拍。阳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清俊得让人心尖发颤。她连忙别开脸,假装整理衣袖,内心疯狂刷屏:犯规!太犯规了!这位多疑别扭的七皇子,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不行不行,慢热人设不能崩,我是来苟命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萧迟看着她慌乱闪躲的模样,眸底笑意更浓,却没有再逗她,直起身,恢复了往日清冷的模样,只是语气依旧柔和:“此处人多眼杂,先随我回七皇子府,日后宫中是非多,有我在,你不必再谨小慎微。”

      苏漾连忙点头,乖乖跟在他身后,走出御书房。

      一路行来,宫中宫人见到二人,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鄙夷与畏惧,取而代之的是恭敬与敬畏。萧迟沉冤得雪,又破了太子谋逆大案,在宫中地位骤升,再也不是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阴煞皇子”。而苏漾,作为陪他破局、立下大功的人,也成了众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苏漾跟在萧迟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底安定又温暖。从前她只想苟命,只想远离是非,可现在,她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人护着、信着、放在心上,好像也不错。

      两人刚走出宫门,准备登上回府的马车,青竹却快步迎了上来,脸色凝重,脚步急促,神情比面对太子逼宫时还要紧张。

      “主子,出事了。”青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宗人府传来消息,太子萧承煜,在狱中自尽了,死状与冷宫林姑姑一模一样,都是被人勒死后,伪装成自缢!”

      “而且,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玉佩——”

      “与冷宫案发现场那块碎玉,完全吻合,是一对!”

      萧迟脚步骤然顿住,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刚刚柔和下来的气息,再次变得凛冽凝重。

      苏漾心头猛地一震,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凝重。

      她终于明白,冷宫命案、贵妃之死、太子逼宫,从来都不是终点。

      这背后,还藏着一个真正的幕后黑手,一个藏在最深处、借刀杀人、步步为营、连太子都只是棋子的恐怖存在。

      而那块玉佩,正是指向真凶的、唯一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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