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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以身赴险,尸证翻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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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萧承煜嚣张得意的声音穿透殿门,伴随着甲胄铿锵、人声鼎沸,东宫卫队早已将整座拾翠殿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飞出。
杀机四伏,绝境封门。
萧迟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将苏漾牢牢护在身后,清瘦挺拔的脊背挺直如松,素色锦袍被冷风拂动,周身却燃起孤绝凛冽的战意。
他无兵无权,无依无靠,身边只有一个青竹,一个毫无武功却眼神坚定的苏漾,面对太子麾下全副武装的卫队,看似以卵击石,毫无胜算。
可他没有半分退缩。
方才苏漾那句清亮坚定的“我不走”,如同滚烫的星火,落在他冰封多年的心间,将所有的迟疑与绝望尽数烧尽。
从前他孑然一身,死便死了,不过是这深宫之中一抔黄土,无人怜惜。
可现在,他身后站着一个愿意陪他赴死、信他清白、拼尽全力为他拆局的人。
他不能退,也绝不会退。
萧迟墨色眸底冷光毕现,声音清冷低沉,带着一身傲骨,没有半分屈服:“太子兄长率兵围殿,刀兵相向,这是要在宫中擅动刀兵,公然谋逆吗?”
“谋逆?”殿外传来萧承煜一声嗤笑,语气满是得意与狠厉,“七弟说笑了,本宫是为母报仇,为君清君侧,你阴狠歹毒,构陷储君,逼死母妃,罪证确凿,天下人皆可诛之,何来谋逆一说?”
他颠倒黑白,信口雌黄,将所有罪责尽数扣在萧迟头上,占尽情理与声势。
苏漾被萧迟护在身后,只看得见他单薄却无比安心的背影,心底微微一暖,随即又被浓烈的怒意取代。
这位太子也太不要脸了!
自己和亲娘设局害人,最后杀母栽赃,率兵逼宫,居然还有脸说自己是为君为民、为母报仇,脸皮厚得堪比城墙,黑心黑肺到了极点。
她在心底疯狂吐槽,却也清楚此刻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
萧承煜手握重兵,占据先机,再拖延下去,只会坐实萧迟“拒捕谋反”的罪名,到时候就算有证据,也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唯一的破局点,只有御书房里,惠贵妃的尸体。
太子笃定无人能看破他的手法,笃定古代太医只能验出外伤、辨不出隐秘毒理,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用惠贵妃的性命做局。
可他千算万算,偏偏漏了她这个来自现代、精通毒理与尸检的法医。
苏漾轻轻拉了拉萧迟的衣袖,压低声音,语气轻快却无比笃定,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别跟他硬拼,我们去御书房,只要让我验看惠贵妃的尸体,我就能证明她不是自尽,是被人毒杀后伪造现场,彻底戳破太子的谎言。”
萧迟身形微顿,回头看向身后的少女。
她眉眼明亮,没有半分惧色,明明只是个手无缚鸡的冷宫小宫女,却在这般绝境之中,比沙场将士还要镇定从容。
他明知此举凶险万分,明知御书房早已是太子的地盘,明知此去九死一生,可看着苏漾澄澈坚定的眼神,他竟没有半分怀疑,无条件选择了相信。
这份信任,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无比坚定。
萧迟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好,我信你。”
简单三个字,重逾千斤。
他不再多疑,不再试探,将自己的性命,连同所有的希望,全部交到了这个相识不过数日、曾经被他视作细作的少女手中。
苏漾心头一热,用力点头,刚刚泛起的紧张瞬间消散大半。
这位别扭多疑的七皇子,终于肯完完全全信她一次了。
萧迟转过身,对着殿外冷声道:“要我束手就擒,可以,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去御书房,面见父皇,亲自查看贵妃娘娘的遗体,若是我真的有罪,无需兄长动手,我自会领罪。”
殿外的萧承煜显然没料到萧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愣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
在他看来,萧迟不过是垂死挣扎,妄图做最后的辩解。
惠贵妃的死状他亲自布置,外伤清晰,现场完美,宫中太医尽数验过,全都认定是撞柱自尽,毫无破绽。
一个萧迟,再加一个无名小宫女,根本不可能看出任何端倪。
让他们去御书房,反而能坐实萧迟“心有不甘、当面狡辩”的罪名,让陛下更加震怒。
萧承煜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好,本宫成全你,让你死得心服口服,来人,开路,带七弟前往御书房!”
殿门被推开,甲士分列两侧,刀光凛冽,杀气腾腾。
萧迟牵着苏漾的手腕,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将她牢牢护在身侧,一步步走出偏殿。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冰冷与杀机,苏漾被他牵着,心底莫名安定,丝毫没有面对刀兵的恐惧,反而还有闲心在心底小声吐槽。
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和深宫皇子手牵手,一起闯皇家修罗场,这穿越体验也太刺激了,比现代加班破案硬核一百倍。
就是这位帅哥手也太凉了,平时肯定总熬夜筹谋、不好好吃饭,孤僻多疑还不爱惜自己,等这事结束,非得逼着他多喝两碗热汤不可。
一路穿行,宫中宫人四散奔逃,人人面露惊恐,流言愈演愈烈,所有人都认定萧迟是逼死贵妃、引发宫变的罪魁祸首,看向他的目光充满恐惧与鄙夷。
萧迟面色平静,毫不在意,只是将苏漾的手腕握得更紧,生怕她受到半分惊扰。
众人浩浩荡荡抵达御书房。
殿内气氛压抑到极致,皇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铁青,震怒不已,地上铺着白布,白布之下,便是惠贵妃的遗体。
数位太医垂首立于一侧,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萧承煜快步走入殿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演技逼真到极致:“父皇!儿臣求父皇为母妃做主!萧迟狼子野心,阴狠歹毒,逼死母妃,意图谋逆,罪该万死啊!”
他哭得肝肠寸断,将孝子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本就震怒的皇帝,脸色愈发难看,目光如刀,狠狠射向萧迟:“逆子!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满殿目光,尽数落在萧迟身上,有鄙夷,有冷漠,有幸灾乐祸,无人信他清白。
萧迟松开苏漾的手腕,缓步上前,躬身行礼,脊背挺直:“父皇,儿臣无罪,贵妃娘娘之死,并非儿臣所为,也并非自尽,而是有人蓄意毒杀,伪造现场,栽赃陷害,儿臣请求,让身边宫人,查验贵妃娘娘遗体。”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荒唐!”萧承煜厉声怒斥,“一具遗体,岂能让低贱宫人随意触碰?萧迟,你死到临头,居然还敢胡言乱语,妄图狡辩!”
太医们也纷纷摇头,面露不赞同。
在他们看来,让一个无名宫女验尸,简直是天方夜谭,贵妃遗体早已验过,撞柱身亡,确凿无疑,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猫腻。
皇帝脸色铁青,怒极反笑:“好,朕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验不出真相,朕定将你,连同这妖言惑众的宫人,一同赐死!”
苏漾深吸一口气,从萧迟身后走出,目光平静,无惧满殿审视与嘲讽。
她走到惠贵妃遗体旁,缓缓蹲下,避开众人视线,指尖飞快而细致地开始查验。
外伤清晰,额角重创,血迹逼真,乍看之下,的确是撞柱自尽无疑。
可苏漾的目光,精准落在贵妃的指甲、眼睑、口鼻,以及脖颈处极淡的一处压痕上,鼻尖轻轻一嗅,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甜腥气,钻入鼻腔。
她眸底骤然一亮。
找到了!
太子用的是一种古代罕见的慢性迷毒,无色无味,服用后瞬间窒息昏迷,再被人用力按住脖颈,造成窒息死亡,最后伪造撞柱外伤,伪装自尽。
毒理残留极淡,窒息痕迹隐蔽,古代太医没有专业知识,根本无法辨认,只会认定是撞柱惊悸而亡。
而这丝毒理气息与脖颈隐痕,在现代法医眼中,就是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苏漾缓缓起身,转过身,面对满殿众人,声音清亮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回荡在御书房内。
“启禀陛下,贵妃娘娘并非自尽,而是先中迷毒窒息而亡,后被人伪造撞柱伤痕,死因有三,证据确凿……”
她话音未落,萧承煜脸色骤然剧变,猛地站起身,厉声嘶吼:“一派胡言!你一个低贱宫女,竟敢妖言惑众,污蔑贵妃遗体,给我拿下!”
侍卫立刻上前,就要将苏漾拿下。
萧迟身形一动,瞬间挡在苏漾身前,眸底冷冽如刀,周身孤绝战意爆发,死死护住身后的她。
而就在此时,御书房外,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且慢。”
“哀家倒要听听,这位小宫人,说出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太后,身着凤袍,在众人簇拥下缓步走入御书房,目光锐利,径直看向苏漾。
萧承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最不想见到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而苏漾站在萧迟身后,握着手中从贵妃指甲缝里取下的微量毒粉残留物,心底清楚,决胜的一刻,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