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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递线索,心起波澜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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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轻得几乎随风飘散的话,在死寂的偏殿里,却像是一道惊雷,猝不及防炸在萧迟的心口。
苏漾话音刚落,自己先僵在了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脚冰凉。
她在做什么?
她疯了吗?!
明明再三告诫自己要苟命、要沉默、要远离这位多疑的七皇子,明明只要再闭上嘴安分片刻,就能继续伪装成无害的小宫女,可方才看到萧迟孤绝冷峭、即将踏入死局的背影,她脑子一热,嘴比脑子快,竟真的把关键线索说了出来。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以萧迟的疑心程度,她这突如其来的提醒,非但不会被当成善意,反而会坐实她“知情者、同党、细作”的身份,彻底把自己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苏漾欲哭无泪,在心底疯狂扇自己嘴巴。
让你心软!让你多事!让你看不惯别人被冤枉!
这下好了,没救成别人,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她猛地低下头,死死攥着衣角,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再看萧迟一眼,只等着对方雷霆震怒,将她直接按上同谋的罪名。
可预想中的厉声质问、冰冷呵斥,并没有到来。
整个偏殿陷入一种诡异到极致的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窗棂的细碎声响。
萧迟僵在原地,缓缓转过身。
墨色的眸子里,往日里一贯的冷冽、戒备、审视、怀疑,在此刻尽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震惊、错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他死死盯着眼前低垂着头、身形单薄的少女。
她浑身紧绷,指尖发白,一副害怕到极致、悔不当初的模样,丝毫没有细作得逞后的镇定与狡黠,反而像一只闯了祸、缩着脖子等待责罚的小兽。
方才那句话,声音轻、语气急,带着不加掩饰的急切,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陷阱,纯粹得,只是单纯的提醒。
就好像,她是真的在担心他,真的想帮他,真的不愿看他踏入陷阱。
可这怎么可能?
她冷静反常、行为诡异、身处凶案核心、手握关键线索、在他最危难的关头出现,所有线索都指向她是太子或惠贵妃安插的细作,是这场阴谋里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
他不信这宫中任何人,更不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伸出援手。
自母妃离世后,他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太多背叛算计,太多落井下石,早已将心门紧闭,用最深的多疑,包裹住自己。
他不信温暖,不信善意,更不信,有人会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冒着杀头的风险,悄悄提醒他。
萧迟喉结微微滚动,清冷的声线不自觉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打破了死寂。
“你……方才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了此前的冰冷压迫,没有了咄咄逼人的质问,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
苏漾心脏缩紧,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吞回去。
她硬着头皮,声音细若蚊蚋,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奴、奴才什么都没说……殿下一定是听错了,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事到如今,只能装傻到底,死不认账!
说不定这位七皇子惊怒之下,真的会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萧迟看着她慌乱掩饰、欲盖弥彰的模样,眸色愈发深沉复杂。
他没有听错。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查验死者指甲,里面有东西。
这句话,绝不是一个普通冷宫宫女能说出来的。
寻常宫人见到死尸避之不及,连靠近都不敢,更别说精准指出死者指甲中藏有证物,那是只有细心勘察、懂验尸、明线索的人,才能发现的关键。
她到底是谁?
若她是细作,为何要在此时,给他如此重要的线索,坏了自家主子的布局?
若她不是细作,那她此前的冷静、反常、刻意伪装,又该如何解释?
一个又一个疑问,在萧迟脑海中翻涌,打破了他此前所有笃定的判断。
他一直认定,苏漾心怀不轨、别有图谋,可方才那一句情急之下的提醒,却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冰封沉寂的心湖里,砸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戒备的坚冰,第一次,出现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
萧迟深深看了苏漾一眼,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却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斥责。
他收回目光,周身冷冽的气场,悄然柔和了一丝,虽依旧戒备,却不再是全然的敌视与怀疑。
“本宫知道了。”
淡淡几个字,没有指责,没有深究。
苏漾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没、没生气?
没把她抓起来严刑拷打?
没认定她是同党?
这位多疑到病态的七皇子,今天是转性了?
苏漾在心底疯狂错愕,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只敢飞快低下头,继续扮演自己胆小怯懦的人设,可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悄悄落回了原处。
还好还好,捡回一条小命。
下次再也不敢乱心软、乱说话了!
小命只有一条,经不起这么反复作死!
萧迟没有再理会她的小动作,转身走向殿门,指尖轻轻攥起。
苏漾的提醒,如同醍醐灌顶。
他此前勘察现场,只留意了颈部索沟、地面痕迹、玉佩碎渣,却偏偏忽略了死者指甲缝——这是最容易残留凶手衣物纤维、皮肉、碎屑的地方,也是最直接、最无法抵赖的铁证。
幕后之人急于将罪名扣在他头上,布下流言死局,逼他即刻入宫见驾,就是算准他来不及细查,没有证据自证清白,只能在父皇面前百口莫辩。
可现在,他有了方向。
只要立刻查验死者指甲,拿到证物,哪怕只是一丝细微纤维,也能证明凶手是活人,是人为作案,而非什么阴煞缢鬼,流言便会不攻自破,他入宫面圣,也有了一线生机。
萧迟眸色一沉,重新恢复了凝重冷厉的状态。
时间紧迫,圣旨已下,容不得半分耽搁。
他推开殿门,青竹早已在门外等候,脸色焦急凝重。
“主子,陛下派来的内侍已经在殿外等候,再三催促,您再不去,怕是会被安上抗旨不尊的罪名。”
萧迟脚步未停,声音低沉冷肃,语速极快:“立刻随我重回案发现场,查验死者指甲缝隙,速度要快,不得惊动任何人。”
青竹一愣,显然没料到主子会在此时突然提出验尸,却不敢多问,立刻应声:“是!”
一主一仆,快步走向拾翠殿正厅,脚步急促,气氛凝重。
萧迟脑海中,却始终挥之不去,方才苏漾那句轻声的提醒,还有她慌乱害怕、却又难掩急切的模样。
他活了近二十年,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那个叫苏漾的宫女,究竟是敌,是友?
与此同时,被单独留在偏殿的苏漾,长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板凳上,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
她拍了拍自己怦怦直跳的胸口,在心底疯狂吐槽。
刺激,太刺激了。
在多疑皇子边缘疯狂试探,比她现代出急诊、破大案还要紧张。
刚才那一下,简直是在阎王殿门口走了一遭。
还好这位七皇子脑子还算清醒,没有当场发飙,不然她现在已经是慎刑司的一具尸体了。
不过话说回来,萧迟能听进她的提醒,去查验死者指甲,那这桩案子,就有很大希望能破。
死者指甲里,大概率残留着凶手衣物上的丝线,而且是极为特殊的料子,只有后宫高位之人才能使用,一旦取出,就能直接锁定凶手身份范围,彻底戳破“缢鬼索命”的谎言。
流言不攻自破,萧迟入宫面圣,也能有自证清白的底气。
她也算,变相救了自己一命。
苏漾自我安慰着,稍稍放下心来。
只希望萧迟动作快一点,拿到证据,顺利化解危机,也希望他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别再揪着她不放,把她当成细作看管了。
她只想安安静静苟命,不想再参与任何权谋纷争,不想再面对这种步步惊心的场面。
苏漾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养神,试图平复方才剧烈的心跳。
可她不知道,危险,从来都没有远离。
此刻的拾翠殿外,暗处,一双阴狠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厅方向,看着萧迟与青竹快步进入案发现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杀意。
那人紧紧攥着手,指尖泛白,低声对着藏在耳后的传声小哨,急促低语。
“计划有变,萧迟要验尸,他知道指甲里有线头!快,按备用计划行事,立刻杀了那个叫苏漾的宫女,永绝后患!”
“不能让她留下,坏了娘娘与太子的大事!”
冰冷的杀意,悄无声息,朝着苏漾所在的偏殿,迅速逼近。
而偏殿之内,苏漾对此一无所知,还在默默盘算着,等这件事结束,她要如何向萧迟求情,重回冷宫,继续当她的透明小炮灰。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以后每天吃什么、睡哪里、怎么躲开麻烦。
就在她思绪飘飞、彻底放松警惕的瞬间,偏殿的窗户,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漆黑的、泛着冷光的短刃,顺着缝隙,缓缓伸了进来,直指苏漾的后心!
风声微动,杀意骤起。
苏漾后背猛地一凉,一股强烈的危险直觉,瞬间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