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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言四起,危局难破 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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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凝重急促的声音,穿透紧闭的房门,清晰地传入偏殿之内,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寒冰,砸在原本就紧绷的气氛中。
“主子,不好了,宫中各处,都开始流传——七皇子萧迟,身带阴煞,引鬼入宫,害死人命!”
流言已成,来势汹汹。
萧迟骤然转身,原本便清冷的眸底,瞬间覆上一层彻骨寒意,周身气压低得近乎令人窒息。
他素来淡漠沉静,极少有情绪外露,可此刻,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之中,却翻涌着极致的冷冽与戾气。
他早该想到。
从冷宫命案发生,到缢鬼索命的流言悄然传开,再到现场留下那枚来历不凡的玉佩碎渣,一切的一切,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凶杀,而是一场环环相扣、精准算计的阴谋。
幕后之人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区区一个冷宫管事姑姑,而是他萧迟。
借一场命案,散播阴煞流言,搅动宫中舆论,利用父皇对他的厌恶与忌惮,利用后宫众人的愚昧迷信,一步一步,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好狠的心思,好毒的算计。
先是用命案引他入局,再用细作试探牵制,最后用流言釜底抽薪,断尽他所有退路。
即便他最终能找到证据证明自己清白,流言蜚语早已深入人心,“阴煞不祥、引鬼入宫”的罪名,也会像烙印一般,牢牢刻在他身上,再也无法洗刷。
在这皇权至上、迷信天命的皇宫之中,一旦被扣上这样的名头,与废黜、赐死,毫无分别。
萧迟指尖缓缓蜷缩,骨节泛白,袖中的双手紧紧攥起,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戾气。
他自幼便背负着阴煞不祥的骂名,在冷眼、排挤、构陷之中长大,母妃早逝,父皇冷漠,兄弟相残,后宫倾轧,他早已习惯了世间所有的恶意。
可这一次,对方却要将他彻底推入深渊,赶尽杀绝,不留一丝余地。
萧迟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冷沉,只是那双眼眸,愈发锐利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知道了。”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可熟悉他的青竹却清楚,自家主子此刻,已然怒到了极致。
“主子,现在该怎么办?”青竹声音凝重,“流言传播极快,短短半个时辰,已经传遍六宫,甚至连宫外都有了耳闻,再这样下去,恐怕……”
恐怕陛下很快便会得知,届时龙颜大怒,后果不堪设想。
后面的话,青竹没有说完,可其中深意,两人都心知肚明。
萧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冷静与决绝。
“封锁消息已经无用,越是遮掩,反而越显得心虚。”他声音低沉,语气凝重,步步分析,“传令下去,不必阻拦流言传播,照常巡查,照常勘察现场,对外只说,命案正在查证,一切等证据确凿,自有定论。”
“是。”
“另外,加大暗卫力量,暗中排查宫中近日出入冷宫之人,重点排查与太子、惠贵妃相关的宫人、内侍,尤其是随身佩戴玉饰者,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属下明白。”
青竹领命,身影一闪,再次悄无声息地退离,只留下殿内一片死寂。
萧迟独自站在原地,背对着苏漾,身姿清瘦挺拔,却透着一股孤绝冷寂的气息。
四面楚歌,腹背受敌,危机一触即发。
苏漾坐在板凳上,将门外对话尽数听入耳中,心底也跟着微微一沉。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凶杀案,只要找到证据,揪出凶手,便能安然脱身。
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低估了深宫权谋的险恶。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命案,分明是一场精准针对萧迟的政治清洗。
幕后黑手布局周密,手段狠辣,从舆论到证据,从人事到时机,全部算计得天衣无缝,就是要借着这场闹剧,彻底毁掉萧迟。
而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冷宫小宫女,恰好被卷入这场风暴中心,成了别人眼中可疑的细作,随时都可能被推出去,当成替罪羊。
想安安稳稳苟命,当真难如登天。
苏漾在心底轻轻叹气,刚刚放松片刻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她偷偷抬眼,望向萧迟孤寂冷峭的背影,内心忍不住有点复杂。
平心而论,这位七皇子虽然多疑、冷漠、气场吓人,动不动就把她当成细作审问,可他本身,其实并不算坏。
无依无靠,被人构陷,背负污名,步步维艰,明明是这场阴谋里最大的受害者,却还要被所有人误解、厌弃、指责。
说不可怜,是假的。
换做任何一个人,处在他这样的处境,恐怕早就崩溃绝望,可他却依旧冷静自持,步步为营,硬生生在绝境之中,为自己寻找一线生机。
苏漾虽然只想苟命,却也并非铁石心肠。
看着一个明明无辜之人,被如此卑劣的手段步步紧逼,她心底,终究还是生出了一丝不忍。
更何况,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萧迟若是真的倒了,她这个被他重点看管、怀疑的“细作”,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救他,其实也是救她自己。
苏漾抿了抿唇,内心开始疯狂纠结盘算。
要不……稍微帮他一把?
不用暴露自己,不用说出全部真相,只需要不动声色,给他一点点不起眼的提示,让他自己顺着线索查下去,既能破解危局,又能保全她自己。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便再也抑制不住。
可一想到萧迟那堪比雷达的疑心,苏漾又瞬间怂了。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以这位爷的多疑程度,她但凡敢有一丝一毫的异常提示,恐怕立刻就会被当成幕后同党,直接打入死牢,到时候想解释都解释不清。
好奇心害死猫,心软害死炮灰啊!
苏漾用力摇头,把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恻隐之心强行压下去,决定继续奉行苟命至上原则,安静如鸡,绝不作死。
就在她默默低头,假装自己是透明人的时候,萧迟缓缓转过身,再次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苏漾:“……”
行吧,苟命是不可能苟命的。
这位多疑祖宗,眼睛简直长在她身上了。
萧迟眸底冷意未散,目光依旧锐利而审视,牢牢锁定在苏漾身上,没有半分放松。
方才窗外一闪而逝的黑影,以及这铺天盖地、来得恰到好处的流言,让他对苏漾的怀疑,再次攀升到了顶点。
这一切,必定都是她背后之人,布下的连环局。
她假装怯懦,隐藏在冷宫,目睹命案,暗藏证物,一面对他虚与委蛇,一面暗中配合外界,散播流言,步步紧逼。
她不是无辜,她是利刃。
是幕后之人,用来刺穿他所有防线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萧迟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你很清楚。”
他开口,声音清冷低沉,没有半分温度,字字诛心,“从一开始,你就很清楚,这场所谓的缢鬼索命,根本就是针对我的阴谋。”
不是疑问,是肯定。
苏漾心脏一紧,连忙低下头,声音轻颤:“殿下,奴才不懂您在说什么,奴才只是个低等宫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
“不懂?”萧迟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显冷冽,“你若是不懂,方才为何在现场,反复查看死者口鼻与指甲?为何刻意靠近屏风,触碰留有证物的地面?”
苏漾猛地一怔。
他竟然全都看到了!
她自以为隐蔽至极的小动作,竟然全都被他尽收眼底!
这位爷到底是什么怪物?
观察力也太恐怖了吧!
苏漾大脑飞速运转,疯狂寻找说辞,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我……奴才只是……”
她支支吾吾,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任何合理的借口。
萧迟看着她慌乱无措、难以辩解的模样,眸底最后一丝迟疑,彻底消散。
所有的怀疑,全部得到印证。
他缓缓弯腰,再次靠近苏漾,距离近得几乎让她窒息。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太子,还是惠贵妃。”
低沉的质问,带着彻骨的寒意,一字一句,压得苏漾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苏漾被逼到绝境、几乎要撑不住人设的瞬间,门外,突然再次传来青竹更加急促、更加凝重的声音。
这一次,青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主子!大事不好!”
“陛下听闻冷宫阴兵索命、流言四起,龙颜大怒,下旨——”
“即刻命七皇子萧迟,入宫见驾,当面对质!”
旨意已下,催命符至。
萧迟脸色骤然一变,眸底冷冽到了极致。
他知道,这一次,他再也没有任何退路。
而苏漾看着萧迟孤绝冷峭的背影,心底那一丝不忍,终于压过了所有苟命的顾虑。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踏入别人为他备好的死局。
几乎是本能,苏漾猛地抬起头,对着萧迟的背影,轻声吐出一句话,声音小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殿下,查验死者指甲,里面有东西。”
话音落下,苏漾自己先僵住了。
她真的作死了。
萧迟身躯猛地一震,骤然回头,墨色眸中掀起惊涛骇浪,不敢置信地看向苏漾。
整个偏殿,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