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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陶瓷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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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迟知行留宿在主卧。那张床大得过分,当初选购时,秦誉确实存着些不便言说的心思。
秦誉走到侧卧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微微用力——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他眸色骤然一沉,压住要踹门的冲动。
最终只是收回手,转身离去。他不习惯去一楼的客房,对他和苏宥温而言,二楼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生活区”。
窗外,星子稀疏,月亮被厚重的云层吞没大半,只透出一点朦胧的光晕。秦誉在走廊里静立片刻,最终还是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旧日的气息。曾经,他舍不得在这里耗到太晚,无论多忙,总要回到卧室,床上的美人那样美好,他怎舍得置之不顾。
想起杨子轩那张脸,秦誉走到电脑前,输入熟悉的密码。打开了监控回放。
当年苏宥温身体不好,在英国养病,为了让苏宥温开心,秦誉领养了一只猫。叫丘吉尔,回国后,又养了一只叫□□。
□□性子活泼,经常闯祸,苏宥温和秦誉就安装了监控,后来□□把自己蹦的没了。
监控,从杨子轩住进来,秦誉表情凝重,看到最后,他眉头才舒展开来。
——
清晨,苏宥温是被窗帘缝隙漏进的阳光刺醒的。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
屏幕上躺着几条迟知行的信息:
迟知行:我把咱俩的班调了,你上午好好休息。
迟知行:对了,借你衣柜里那套黑色睡衣穿了。
迟知行:还有,昨晚……秦誉来了。
最后一条信息像一盆冰水,让他瞬间清醒。
现在是上午八点四十五分。他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被换成了干净的白色睡袍。
他穿上拖鞋,先走到客厅。杨子轩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住进来后,他的作息也被苏宥温影响得规律不少。
“哥,你醒了?”杨子轩闻声回头,目光在苏宥温脸上停留片刻,迟疑道,“你……嘴唇好像破了。”
苏宥温抬手,修长的指尖轻轻触碰下唇。
一丝细微的刺痛传来。
他折回卧室,走进卫生间。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面孔,唯有下唇上那一点破损的殷红格外刺目,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寒梅,给这张失血般的脸添上了一抹突兀而脆弱的艳色。
昨晚……
混乱的记忆碎片浮起:他在混沌中似乎睁开过眼,恍惚看见一张深刻入骨的脸。
他想看得更清楚,眼皮却沉重如山,四肢灌了铅般无力。
他感觉自己被温柔又强势地抚触,唇上传来湿润的温热,起初是轻柔的试探,而后逐渐加重,最终演变成一场近乎失控的碾磨与索取。
他在睡梦中徒劳地挣扎,却仿佛被千斤重物牢牢压制。
洗漱后,苏宥温猛地拉开厚重的窗帘,刺目的阳光汹涌而入。
回到客厅,他已穿戴整齐。“吃早饭了吗?”
“我吃了点面包。”杨子轩回答,又指了指餐厅方向,“哥,桌子上好像……给你留了饭。”
留饭?
苏宥温走进餐厅,杨子轩跟在他身后。
餐桌上摆着一份堪称用心的早餐:烤得恰到好处的三明治,内里夹着焦香的培根和嫩滑炒蛋,旁边是一杯温热的牛奶,还有两根金黄酥脆的油条。
只消一眼,苏宥温就知道这份早餐出自谁手。
他没有丝毫犹豫,端起餐盘,走到垃圾桶边,脚尖踩下踏板。盖子弹开的瞬间,他将盘中食物尽数倾泻进去。
杨子轩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心里闪过一丝可惜,却又不敢多言。
“想吃什么?一会儿我们去超市。”苏宥温转身,语气平淡。
“好啊!我什么都行!”杨子轩立刻换上毫不扫兴的笑容。
“会开车吗?”苏宥温问。这里是郊区,大量采购需要代步工具。
“啊?”杨子轩愣了一下,“会,我大学考了驾照。”
他毕业于普通的二本院校,因为这并不光彩的“身份”,平时很少主动提及学历相关的话题。
“好。”苏宥温走到玄关,拉开抽屉。
里面随意散落着七八把车钥匙,每一把都代表着价值不菲的座驾。
“挑一把。”
杨子轩凑过去,眼睛瞬间瞪圆,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我靠……哥,你家这也太……都是豪车啊!”
苏宥温对车并无研究。
“我……我能开那辆跑车吗?”杨子轩指着一把钥匙,声音充满渴望,随即又自我否定,“算了算了,去超市还是开个方便点的吧。”他最终拿起库里南的钥匙,跟着苏宥温走向车库。
车库里,豪车们整齐有序的排列着,像是被驯服的野兽。
杨子轩瞬间眼花缭乱,他甚至分不清,究竟哪一台,才是库里南。
杨子轩坐进驾驶座,车门关闭时“砰”的一声,别提多帅了。
杨子轩左顾右盼,激动又紧张。
他从未开过这么好的车。窗外阳光有些刺眼,苏宥温淡淡道:“旁边盒子里有墨镜。”
杨子轩如获至宝,小心取出墨镜戴上。
一路上,他开得极慢,生怕磕了碰了。
总感觉窗外有无数目光投射过来,他曾无数次幻想自己是个富二代,可此刻手握方向盘,他却只觉得自己像个窃取了他人生活的贼。
超市采购几乎填满了后备箱。苏宥温故意拿了很多,花的不是自己的钱,有什么可心疼?
他更想用这种近乎铺张的消费,来填塞内心某个不断漏风的空洞。
回到家已近中午。
这次杨子轩学乖了,只静静等待,不再贸然插手做饭的事。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在苏宥温手中很快呈现,摆盘精致得如同餐厅出品。
秦誉在的时候,两个人饭量都大,菜的分量会更足,盘盘碗碗摆满一桌,也顾不上什么精致摆盘。
餐桌上,气氛稍缓,杨子轩才斟酌着开口:“哥,昨晚来的那两位……是谁啊?”
苏宥温筷子微微一顿。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前任,和我同事。”
“哦。”杨子轩点点头,观察着他的脸色。
“后来发生什么了?”
杨子轩将昨晚秦誉闯入后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没有任何添油加醋。
说到秦誉时,他仍心有余悸,语气小心翼翼。
苏宥温听完,只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冷笑。
“我觉得……”杨子轩吞吞吐吐,最终还是鼓足勇气,“那个男的……他好像,还挺在意你的。”
说完,他立刻补充,“我就随口一说,不好意思啊哥。”
苏宥温摇摇头,“没关系。”
饭后,杨子轩自然而然地接下了洗碗的活儿。苏宥温则回到了书房。
从杨子轩口中得知,秦誉最后是从书房离开的,那时迟知行早已离去多时。
他的目光扫过书桌,脚步猛地顿住。
那只金边陶瓷杯,从他之前清洗后放置的桌角,回到了秦誉书桌的惯常位置。
杯子里,甚至残留着半杯已然冰冷的清水。
一股无名火倏地窜起。
苏宥温大步走出书房,对着厨房方向,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晰的不悦:“你以后,负责接我上下班。”
不等杨子轩反应过来,他已转身,再次将自己关进了卧室。
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明明……只是一个杯子。
扔了不是,留着也不是。
明明厨房里有那么多干净的杯子。
偏偏是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