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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舍不得 ...

  •   高鹤一眼就注意到了走廊里的苏宥温和迟知行。两人的穿着在他眼里堪称“朴素”,可那两张脸实在过于醒目。
      这要是送给秦少……他心思活络起来。
      苏宥温和迟知行没意识到是在叫自己,继续往前走。然而下一秒,一只带着不小力道的手重重按在苏宥温肩上,强硬地将他扳了回来。
      高鹤是这里的常客,服务生见状,犹豫了一下,并未强行阻拦——三层的贵宾偶尔有些逾矩,他们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等苏宥温和迟知行反抗,高鹤已推开旁边一扇厚重的包厢门,将两人一把推了进去。
      迟知行立刻抵触地瞪向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大多数医生都有个通病——极度反感不被允许的肢体接触。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高鹤一手搭着迟知行,另一只手抄起附近的话筒,铆足了劲大喊:“哥几个!看看我带来的‘货’怎么样?!”
      包厢内的喧嚣静了一瞬,只剩下背景音乐里高分贝的鼓点,敲得人心头发慌。
      无数目光汇聚过来的一刹那,许多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相爱那几年,秦誉从不遮掩,带着苏宥温出席的大小场合数不胜数。在场见过苏宥温的人,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下意识瞟向包厢最深处。
      那里,秦誉衬衫领口大开,胸膛直至腹肌线条袒露无疑。一个年轻男孩依偎在他怀里,正举着一杯红酒,浓郁的酒香似有若无,杯沿抵着秦誉下唇。
      高鹤刚从国外回来,他不认识苏宥温。
      “怎么样?是不是百里挑一?”高鹤得意洋洋。周围几人拼命给他使眼色,他却浑然不觉,“怎么了?都这么看我干嘛?”
      迟知行挣扎起来,但高鹤的手像铁钳。
      “草!”迟知行不想真的动手,只能提高音量,“你他妈放开!老子不是来卖的!知道我哥是谁吗?!”
      挣扎间,他的余光瞥见——
      苏宥温率先挣开高鹤,随即右手抄起了桌上一个未开封的红酒瓶。径直朝着包厢最深处、秦誉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迟知行的动作顿住,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苏宥温周身弥漫开一种冰冷而决绝的气场,竟让包厢里这些平日肆无忌惮的公子哥,无一人起身阻拦。
      砰!
      酒瓶在秦誉怀中男孩的头上炸开,鲜血混着玻璃碴迸溅,在沙发和深色地毯上染开刺目的红。
      “你干什么?!”男孩发出短促的惊叫,随即被一股大力揪住衣领,整个人被掼倒在沙发靠背上。
      剩了一半红酒的酒瓶滚落在地。
      苏宥温顺势抬腿跨压上去,拳头带着千斤重量,以暴雨般的速度和狠厉,一下,又一下,砸向那张曾依偎在秦誉怀里的、白净的脸。
      两秒的死寂后,包厢里炸开了锅。
      “我靠!什么情况?!”高鹤还懵着,只是下意识死死拽着迟知行。
      迟知行爆出一声低吼,反身一脚精准踢在高鹤膝窝,将人撂倒在地:“你他妈还想闹出人命吗?!”
      高鹤吃痛跪倒,咒骂出声:“艹!”
      就这么片刻功夫,男孩的脸已血肉模糊,眼窝处迅速肿胀发紫。
      秦誉终于伸出手,试图隔开那疯狂的拳头,护住身下颤抖的身体。
      “你敢碰一下试试!”
      苏宥温大喝一声。
      狰狞的嘶吼盖过了音乐。他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过去。
      秦誉的手僵在半空,周围的人也一时被这气势慑住。
      喧闹的重金属鼓点与绝望的呜咽诡异交织。
      秦誉再次尝试去扶男孩,声音压得很低,试图安抚苏宥温:“冷静点。”
      迟知行已拨开人群冲了过来。在苏宥温下一个拳头落下之前,他从背后死死抱住苏宥温绷紧的手臂,用尽全力向后拖拽。
      手被制住,苏宥温便用脚狠狠踹去。
      “够了!会出人命的!”迟知行在他耳边低吼,声音发颤。
      秦誉终于能伸手去护男孩的肩膀,却被苏宥温踹过来的一脚擦伤手臂。他收回手,抬头对周围厉声喝道:“叫医生!”
      当他终于将瘫软的男孩扶起时,对方早已没了挣扎的力气,像断了线的木偶,任由秦誉将他搂进怀里。
      旁边一个女人下意识想掏手机报警,被刚爬起来的高鹤一把按下。
      此刻高鹤也看出了端倪,迅速拨通电话:“月光城,三层!别他妈废话,立刻过来!”
      挂了电话,他环视一圈,提高嗓门:“今天的事,谁都不许往外传!”
      迟知行趁机用力,几乎是半拖半抱,将仍在挣动的苏宥温强行带离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包厢。他随手推开隔壁一间空着的黑屋,将人按进柔软的沙发。
      门关上,喧嚣骤止。
      绝对的寂静与黑暗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上来,冷得刺骨。
      “你回去吧,”苏宥温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干涩而空洞,“楼下还有同事。我自己待会儿。”
      迟知行没有动。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拍抚苏宥温微微颤抖的脊背——这是心理学上让人放松、获取安全感的方式。
      苏宥温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真可笑。
      他哭不出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一声短促的“哈”从喉间逸出,又被他死死压在喉咙深处。
      迟知行看不清他的表情,心却被那笑声揪紧了。
      “我打赢了。”
      “我很帅,是不是?”
      “一个渣男,一个小三……呵。”
      “我爱过他。但我现在……不爱了。”
      看。
      他不爱秦誉了。
      所以他能去打,去争,去撕破脸皮。
      没什么丢人的。
      此刻他承认自己爱过,很深很深地爱过。但现在,他走出来了。
      他打赢了。
      苏宥温在心底重复:我没输,我赢了。我爱过你又怎样?我现在不爱了。
      迟知行在昏暗里努力辨认着好友的侧脸轮廓,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真实情绪,却全是徒劳。
      直到有温热的液体,一滴,两滴,无声地砸在光滑冰冷的地面上。幸好这里够暗,苏宥温不必从反光的地板上,看见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脸。
      “你……”迟知行喉头发紧。
      苏宥温忽然抬起头。即便在黑暗里,也能看出他眼眶通红,但他偏要扯出一个笑,斜睨着迟知行。
      “……你为什么,不去打秦誉?”
      最终,迟知行还是把这句最现实、最锋利的话问出了口。
      为……什么?
      苏宥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闪过一丝真实的茫然。
      为什么啊?
      为什么拳头只敢落在那男孩身上?
      为什么对着秦誉,连碰他一下都觉得……下不去手?
      为什么?
      积蓄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决堤,断了线般滚落,瞬间浸湿整张脸庞。
      他猛地低下头,用手死死捂住脸。口腔里仿佛也灌满了咸涩的泪水,声音模糊嘶哑,从指缝里艰难地挤出来:
      “我……舍不得。”
      秦誉早就把他困在了一座没有围墙的牢笼里。
      只要苏宥温愿意,随时可以转身离开。外面是广阔天地,是他原本该走的人生轨迹,是没有秦誉束缚的自由未来。
      以他的相貌、学识、如今握在手中的资产,他可以去任何地方,遇见任何人。
      那些地方,都没有秦誉。
      可是……
      他不想走。
      他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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