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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杨子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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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宥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老婆。
好陌生的称呼。秦誉从未这样叫过他。
时间在沉默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苏宥温冷笑:“把合同准备好,我签字。其他事,微信联系。”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股权操作,当初秦誉将一切拱手奉上。
人心易变。拿走也好,免得日后横生枝节,还要他来承担。
秦誉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转身欲走。
“房间,”苏宥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冰冷的余烬,“别指望我来收拾。”
秦誉低头,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放心吧。”
侧卧的浴室里,苏宥温用冷水扑了脸,看向镜中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他不懂,连自己都挑不出瑕疵,秦誉凭什么厌倦?
台面上有木质调香水,从前他不爱这些,这习惯完全源于秦誉——那个总是衣着考究,在晨光中喷香水、戴手表、一丝不苟打领结的男人。
离别前的嬉闹,常常以秦誉将他揽入怀中,恶作剧般将香水也蹭到他身上告终。
不知不觉,他习惯了。
思索片刻后,苏宥温拨通电话。
“轩,明天能过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原本睡意朦胧的杨子轩瞬间清醒,声音染上雀跃:“当然可以,哥!”
“……以后,能一直住在这里吗?”苏宥温问出这个有些逾越的要求,本以为会遭到婉拒或迟疑。
“真的吗?我可以住进哥的别墅?”杨子轩的声音陡然拔高。
苏宥温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了些。
“可以。”苏宥温爽朗一笑,“以后就住这儿吧。”
“我马上收拾行李!”杨子轩飞快挂了电话。
是周日。
苏宥温打算亲自下厨。
这段始于金钱的关系,相处起来却莫名有种寻常的、甚至堪称“岁月静好”的平和。
他拿起洗手台上的爱马仕手表戴上,走出了侧卧。
主卧的门敞开着,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照亮一室洁净。床单平整,地板光亮,仿佛昨夜那令人心碎的一幕从未发生。
苏宥温深吸一口气,离了秦誉,天不会塌。
他转身想去厨房,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迈回主卧,苏宥温打开衣柜,将昨晚男孩穿过的睡袍拿出,向后一抛。
被团成球的睡袍在空中滑过一个完美的弧度,哐当——命中垃圾桶。
“哥,你真是太好了,又帅又有钱,”杨子轩受宠若惊,眼睛亮晶晶的,“连做饭都这么香。”
桌子上,四菜一汤,还有米饭。
“你喜欢就好。”苏宥温语气很淡,贴心地将筷子递给杨子轩。
杨子轩心里美滋滋的,接过筷子时,目光不经意扫过餐厅角落的垃圾桶。
“哥,那是早餐吗?好像没怎么动过。”
垃圾桶里,一个完好无损的三明治被丢弃在里面,旁边还有完整的火腿肠、油条和未拆的牛奶。
苏宥温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恢复平静。“早上没什么胃口。”
早上,待苏宥温整顿好后,已经错过了早饭时间,但看见桌子上的三明治,他迟疑过。
只是两秒,苏宥温就把饭扔进了垃圾桶。
杨子轩认真想了一下,“哥,你就是感觉不像……不像是会‘包养’人的那种样子。”
“那我看起来,该是什么样子?”苏宥温是真的有点想知道,在旁人眼中,此刻的自己究竟是何种模样。
杨子轩思考得更久了些,才小心翼翼地说:“很高冷,很有压迫感……像是那种不声不响、但特别厉害的大佬,很神秘。嗯……遇到坏人能‘嘎嘎乱杀’的那种。”
苏宥温低下头,真心被逗笑了。
饭后,杨子轩向苏宥温发出含糊的晚间邀请。
年轻人眼中毫不掩饰的迷恋和渴望,清晰可见。
苏宥温身上确实有种矛盾的特质,冷淡疏离,却又散发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探究的魔力。
最终,苏宥温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好。”
回到书房,他靠在冰凉的门板上,轻轻吁出一口气,开始仔细审视自己这个决定。除了秦誉,他还没碰过别人。
书房里陈设依旧。两张宽大的书桌相对而放,旁边是高及天花板的木质书架,玻璃柜门纤尘不染。房间整体是沉稳的棕红色调,显得高贵而典雅。
秦誉的书桌上,那只金边陶瓷杯还在。
以前秦誉工作时,总爱支使他泡茶、泡咖啡,或者只是单纯要一杯温水。
他会一边敲着键盘,一边拖长了声音喊:“宝贝儿!亲爱的——”
“干嘛?”苏宥温出现在门口时,秦誉会停下动作,拿起空杯,用那种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暧昧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勾起。
“帮我泡杯茶。”
“自己泡。”
“你他妈是我的人,泡杯茶怎么了!”秦誉发火。
可等苏宥温真的把茶端来,他那点怒气来得快,去得更快,“这才对嘛。”
苏宥温忍不住吐槽:“小人得志。”
“啧。”茶太烫,一时喝不了。秦誉便伸手把他拽进怀里,下巴深深埋进他的肩颈。
“你干嘛!”
“你他妈温柔点不行!炸什么毛!”秦誉却再次“炸毛”,手臂却结实有力地箍住他的腰,让他无处可逃。
后来,支使秦誉居家加班成了一种常态。
如今茶杯静静地放在原处,因长久未用,已覆上了一层薄灰。
杯子还在,那个使唤他泡茶的人,却不在了。
苏宥温走过去,拿起杯子,一点一点,仔细洗去上面的灰尘。
他不排斥喝茶,但很少喝。此刻,他却轻车熟路地找出秦誉常备的红茶。茶叶落入杯中,热水倾注,蒸腾的热气猛地扑上来,猝不及防地刺疼了他的眼睛。
——
晚上,杨子轩和苏宥温一起下厨。
“我切菜吧。”
“土豆丝没有,土豆块行吗?”
“哥,鱼咬我手。”
杨子轩不会做饭,只能帮着切菜,滑稽的样子逗得苏宥温发笑。
在杨子轩的大力支持下,成品卖相很难看。
“试试吧,万一味道不错呢。”苏宥温和中午一样,将筷子递给杨子轩。
杨子轩将鱼肉放进嘴里,半晌后,“放心吧哥,没毒。”
在杨子轩的带动下,苏宥温的心情好了一大半,浅尝了一口鱼肉,“还行,不难吃。”
饭菜终于被端上桌。
“哥,晚饭后……你来我房间,好吗?”
餐桌上,杨子轩脸上泛着红晕,眼神含情脉脉,在餐厅昏黄的光线下,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苏宥温低下头,用纸巾缓缓擦去嘴角并不存在的油渍。
“不好意思,我……需要用的东西,还没准备。下次吧。”
——
“怎么了?”苏宥温接起电话,身体半靠在床头,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床沿。他手里捧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错把妻子当帽子”。
讲的是大脑如何重塑认得记忆、情感与认知。
“患者往往不是失去了世界,而是得到了一个新世界——只是这个新世界,是错的。”
苏宥温拿出笔,在这句话下面划了一道。
“还没睡?”电话那头传来迟知行的声音,晚上十点,听不出一丝倦意。
“你说呢?”苏宥温夹好书签,将书放在床头,“电话不都接了。”
迟知行语气里透着莫名的兴奋:“周二下班团建,我牵头,来不来?只要你来,肯定有人到。”
迟知行笑得有点神秘,似乎在床上翻了个身。
苏宥温打趣:“怎么,迟主任的面子不好使了?”
迟知行年纪轻轻就当上脑科主任,长相好、性格开朗,他组织的活动向来一呼百应。
“拉倒吧。”迟知行忽然严肃了些,“对了,问你个事,对科研还有兴趣吗?”
科研?
这个词,上次认真琢磨还是大学时代。
“听我哥说他们公司想往医疗方向发展。我也就是个初步想法,先问问你。”迟知行解释道。大学时就是这样,只要是迟知行牵头搞比赛或项目,苏宥温从没缺席过。
苏宥温没多犹豫,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好啊,听你的。”
“得嘞,早点睡。”
赴约那天,苏宥温穿了条黑色牛仔裤,配一件灰白色的棉质T恤。出门前,杨子轩趴在沙发靠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哥,你这样太帅了,有种……野性的感觉。”
苏宥温低头笑了笑,手刚搭上门把——
“等等——”杨子轩突然喊道,伸手想拦他,自己却光着脚“噔噔噔”跑回房间。
再出来时,他手里拿着一条银光闪闪的十字架锁骨链。“还差这个。”
他凑近苏宥温,气息拂过对方耳畔:“哥,你脖子这儿太空了。”
这过于亲密的距离让苏宥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别动。”杨子轩小声说,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项链绕过他的脖颈。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本来想给你戴耳钉,可惜你没耳洞。”他解释着,温热的气息再次扫过耳廓。
这一年里,他从未与任何人如此靠近。项链静静地垂在锁骨之间,像给一只习惯收敛爪牙的狮子,添上了一点不经意流露的锐利。
“谢谢。”
迟知行的车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五分钟。车窗缓缓降下,他一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正把墨镜往鼻梁上架。
“你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招摇?”迟知行上下打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