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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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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的轰鸣渐次收缓,机身贴着云层下行 ,舷窗外,上海的轮廓正从朦胧中清晰起来。连日的阴雨似乎并未浸染这座城市,冬日的阳光铺在黄浦江两岸的建筑群上,玻璃幕墙反射出粼粼的光,与远处淀山湖的水光遥相呼应。
飞机穿过最后一层薄云,下方的机场跑道已清晰可见,灰色的柏油路面被晒得温热,标志性的红色导航灯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女士们先生们,本次航班已抵达上海浦东国际机场……”乘务员温柔的播报声里,机舱内响起轻微的骚动。
靳亦谈给霍明冶发去一条消息:“落地了。”走出廊桥,抬眼就是漫无边际的天光,浦东国际机场的玻璃穹顶由无数块钢化玻璃拼接而成,被滤成了暖金色,阳光从四面八方的玻璃穿透进来折射出粼粼光斑,落在挑高极阔的航站楼里。
靳亦谈取走贴着“First Priority”标签的行李箱,径直走向贵宾区出口。
远远就看见她爸靳承泽在墙边打电话,被她妈咪温予拍了一下,才转回身,靳亦谈挥挥手:“爸!妈!”看见女儿出来,靳承泽几句讲好,挂断电话,跟着温予迎上来,接过靳亦谈手里的行李箱,沈予搂住靳亦谈的肩:“亦谈,欸,时间正好,爷爷奶奶给你炖了花椒鸡,回去就能吃了。”
靳承泽笑眯眯地看着靳亦谈,把手里的糕点盒递给她:“宝贝饿了没有呀,吃一点...”又被温予拍了一下:“哦哟,马上吃饭啦。”
小侄女思语从墙后蹦出来,张开手要抱抱:“小姨!你终于回来啦!”
靳亦谈弯腰抱起小思语:“你也来接小姨啊,真乖。”
一行人走出机场,靳承泽把靳亦谈的行李放进后备箱,绕到驾驶座利落坐进车里。
时值新年,高架上进城方向的车流有序前行,不算拥挤。每隔一段路,高架护栏上就挂着红灯笼串,风掠过的时候,灯笼轻轻摇曳,远处的指示牌也换成了“阖家团圆一路平安”。
暮色漫过霍家老宅的雕花窗棂,将酸枝木棋盘染得愈发沉润。霍明冶执白落下最后一子,抬眸时,恰与祖父霍振邦的目光撞个正着。棋盘上黑白子犬牙交错,白棋看似占尽边角,实则被黑棋的大龙困得动弹不得,胜负早已分明。
他伸手将散落的棋子收入竹制棋笥,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冰凉的棋子:“祖父的棋路老辣,我还是差得远。”
霍振庭拈起一枚黑子,指尖摩挲着棋子,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抬眼看向霍明冶,声音里带着看破一切的调侃:“棋艺见长,如今连让棋都让得不动声色了。”
这话一出,霍明冶微微一怔,方才收官时,他分明有三次机会能断了黑棋的生路,却都借着“思虑不周”轻轻放过,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竟还是被祖父一眼看穿。
“祖父火眼金睛。”他垂眸,将最后一枚白子放入棋笥:“我哪能瞒得过您。”
霍振庭放下棋子,端起一旁的茶抿了一口,普洱茶香混着庭院里玉兰的清冽气息,缓缓开口:“我那天要是没去,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家里人说。”
霍明冶正在向壶中注水,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祖父。
霍振庭放下茶杯,指节在酸枝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又严厉起来:“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熟茶要高冲,别糟践好茶。”
霍明冶忙把注意力放回手中水壶上:“抱歉,祖父。”
霍振庭像是意识到自己又下意识地严苛,颇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我在问你。”
霍明冶放下水壶,声音沉敛,嘴角却勾起点微不可察的笑意:“我还在追求她,就没好意思跟您和其他长辈说。”
霍振庭挑了挑眉,不甚满意:“我看她对你的心思,可不像是没谱的样子。上次她可句句都在替你说话。”
霍明冶笑笑:“是我太慢了,” 他替霍振庭斟上茶,“您的意思是?”
霍振庭看着他难得露出的认真模样,哼笑一声:“你心里有数还来问我。”
“可不得您点头吗?”
“我都没嫌弃你,还能嫌弃人家吗?人一个小姑娘泡的茶都比你泡的能喝 。”
“祖父...”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霍家老宅的红灯笼次第亮了起来,暖红的光晕裹着檐角的雕花,落在庭院那株缀满金果的年桔树上。厨房里的烟火气漫过青石板路,炖盅咕嘟作响,陈皮鸭的醇厚、佛跳墙的鲜香,混着腊味。
霍纪凛和霍明冶站在院中亭廊里聊天:“是我的错觉吗?我感觉祖父比以前随和多了。”
霍明冶笑了一声:“不是错觉,”没多做解释,反问:“欸,上次问你和你那个女朋友进展到哪一步了你就没回复了。”
霍纪凛用一种痛惜的眼神看着他,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我在问你...”话音刚落,霍明冶的手机震动一下。
是靳亦谈的消息,霍明冶朝弟弟晃晃手机,得意地挑挑眉,霍纪凛偏开头表示没眼看。
霍明冶指尖滑过屏幕:“她查我岗你知道吗?”
霍纪凛凑过去看,不过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吃了吗”,非常无语:“这叫什么...”
霍明冶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抬眼漫不经心:“怎么,你没有吗?”
“。”
一阵晚风吹过,霍纪凛嗅了嗅:“你换香水了?”
霍明冶笑起来,霍纪凛感觉大事不妙,果不其然:“对啊,她亲手调的。”
无语归无语,霍纪凛还是决定套用自家嫂子的模板给沈芝发个消息。
“吃了吗?”
聊天界面迟迟没有动静,直到半小时后。
“???”
。
霍振庭下了圣旨,禁止所有人谈论正事,一年到头,霍家终于吃了顿安安宁宁的晚饭。于是话题从赛马投注一直聊到某家的花边新闻。
霍明冶时而应付两句,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瞥了眼屏幕,起身走向庭院。
庭院里常春藤爬了满墙,树枝、藤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霍明冶接起电话,靳亦谈带着笑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背景音有一点朦胧的嘈杂、喧闹:“哟,这么久才接,背着我有事儿啊霍总。”
霍明冶靠着亭廊栏杆:“我哪敢啊,bb。”
靳亦谈狡黠道:“是吗?”坏点子生成中。
“当然了。”
电话那头却叹了口气,霍明冶已经敏锐地嗅到一丝丝的危险,却还是没来得及反应。
“哎,看来是不敢不是不想啊。”
霍明冶无奈又宠溺地笑了声:“bb,你知道的...”
靳亦谈的笑声传来:“求生欲一点都不够,我平时还是太讲理了。”
霍明冶低笑了一声,纵容道:“那以后再无理取闹一些,教教我呗。”
靳亦谈松了松围巾,怎么站在阳台上吹着风还那么热:“真的啊。”
电话里霍明冶的声音更加低哑磁性:“当然了bb。”
靳亦谈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簌簌的树:“霍明冶,你这会儿的声音好好听啊。”
电话那边明显一顿:“嗯,喜欢就好。”
靳亦谈抬起一只腿晃了晃:“霍明冶,你说粤语给我听。”
电话那头的粤语带了点慵懒的调调,慢悠悠的,把人带进香港的老电影:“亦谈,你真系好靓,”语气里散漫渐渐融成了缱绻,在风里,万分令人着迷“你知唔知?每次你睇住我嘅时候,我都觉得,全香港嘅霓虹,都唔够你对眼靓。”
靳亦谈耳朵更红了,明明没有醉酒却生出分酒过三巡的朦胧与懒意,她低低笑着:“还要听。”
霍明冶也笑起来,继续:“bb,我每次谂起你,个心都跳得特别快。平时同啲人倾生意,我几时都系最醒果个,但系一睇到你,我就乱晒章法。我真系好钟意你,亦谈。好钟意好钟意。”
话音未落,天边炸响,登时,恍若骤然天亮。
浦江之上,千万烟花在墨色夜空炸开,在万米高空碎成千万道流星般的光雨,拖着橙色的尾焰,陆家嘴的玻璃反射着光芒,不等这波彻底消散,下一波烟火又在夜空肆意铺展,层层叠叠坠落,倾泻而下,落入浦江之内。
天幕璀璨,世界轰鸣。
靳亦谈起初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把手机举到空中:“霍明冶,这里再放烟花,新年快乐!”
她的声音掩藏在风声和烟花升空、炸开的轰鸣里,霍明冶听着电话里的嘈杂,远处隐约光亮,不过也无所谓眼前璀璨。
山海之外,天涯共此时。
“新年快乐,bb。”